14.9克的偏执和六个「反共识」
大概四个月前,AI 闹第一次知道 Moonix,那时,他们在硅谷刚发布了自己的新品。

AI眼镜|轻|记录|传统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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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四个月前,AI 闹第一次知道 Moonix,那时,他们在硅谷刚发布了自己的新品。
一款 14.9 克的 AI 眼镜。行业绝大多数 AI 眼镜的重量在 30 到 80 克之间——人的面部是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佩戴超过 50 克的眼镜会产生明显的压迫感—— 14.9 克比很多普通眼镜还轻,几乎在向「无感佩戴」的物理极限逼近。
那时,Moonix 还没有量产,只有基础样机和概念视频。和深圳做 AI 眼镜的朋友聊了一圈,大家普遍的反馈: 14.9 克是最大的亮点,外观也算好看,算是近期比较有新意的一款产品。
但轻同时是有代价的:意味着没有屏幕、没有提词器,电池被压缩到极限,长续航被主动放弃,在官方视频里,Moonix 强调自己最核心的功能:记录
这就引发了我们的好奇:当 AI 眼镜这条赛道都在做加法——把翻译、提词器、音乐、都塞进去时,一家初创公司选择做减法?
七月的 WAIC,我们在上海见到了 Moonix 的创始人郭于晨,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已经很久没有从一个 AI 硬件创业者嘴里如此密集地听到一个词:好看。
「首先应该给用户提供一款好看的眼镜。」
「好戴是 AI 眼镜成立的前提」
「用户不愿意戴,一切技术都无从谈起。」
郭于晨是连续创业者,在创办 Moonix 之前刚结束一段四年的 AR 创业。那段经历留给他最大的教训是:「增强技术虽然炫酷,但脱离用户需求就是 0。」这次再创业,他说,自己头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能让技术的先进性凌驾于用户的需求之上。
这意味着,在行业大部分玩家选择了技术先行,让身体去适应,Moonix 选择了另一条路:首先是一副眼镜,其次才是计算设备。在这个产品原则下,大量非必要的技术选项会被砍掉。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新认知,像是常识重提。
博朗(Braun)的首席设计官特迪特·拉姆斯在 70 年代就提过,少,但更好,乔布斯继承其衣钵,留下苹果的设计准则:我为放弃的东西感到骄傲,和为我做的东西一样骄傲。
「克制」是区分产品品味和工程堆砌的分水岭。

- 郭于晨,他佩戴着Moonix

- Moonix产品概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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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眼镜是近两年最热的赛道 2025 年,也是大厂必争的入口级产品(这类话也是陈词滥调了。)
据说字节现在有两个团队在赛马做 AI 眼镜,一个做屏显一个不做,原定 7 月上市,已推迟到 11 月。
从 AI 眼镜的出货量看,这仍是一个蓝海市场:全球 AI 眼镜出货约 846 万,Meta 的 Ray-Ban 就占了 60% 以上份额,国内销量最好的是小米和华为,各自出货量不到 20 万台,远未达到 100 万台的消费电子的入门线年。
所谓竞争,某种程度上都还停留在信仰层面。
另一组数字更有趣:全球眼镜销量 15 亿副,AI 眼镜销量不到 1% ——从目标市场看,Moonix 显然想进入的是传统眼镜市场。
「一副好看的眼镜,加上 AI 功能,消费者还是愿意买单的。」郭于晨说,他们的售卖渠道也是线下为主,选择从眼镜切入硬件,也是基于它日常,离大众近,「眼镜又有饰品属性,一个人可以有好几副眼镜。」;另外就是「现在的 AI 眼镜同质化太严重了,我想给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和郭于晨的谈话,也是先从他要做一副好眼镜开始。
从产品角度看,Moonix 能不能成功需要市场验证,但从行业角度,Moonix 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减法是不是才是更激进的策略?
以下是郭于晨的口述,先后聊过两次,最终整理成他的 6 个「反共识」。
「对话郭于晨」
AI眼镜也是眼镜
大部分做 AI 眼镜的人,没把它当眼镜做,这是一个巨大的坑。
比如大多数智能眼镜普遍镜片是平的,因为做光学显示需要平面,工程师就这么设计了。
但人的眼睛本身就带一点角度,好的眼镜一定是带点弧度的,越贴合眼部,佩戴体验越好,还有就是重心、支点的平衡,这样带上去才舒服。
这些细节,传统眼镜出身的人,看一眼就知道。
所以我很早决定了,首先要做一款好眼镜。那么必须有传统眼镜行业的人加入。科技公司有科技公司的 know how,眼镜行业有眼镜的 know how。
另外,行业都在做单一 SKU 。我觉得这也是不对的。
眼镜是一个极其长尾的市场——手机可以一款打天下,但眼镜是饰品,哪怕世界上最大的眼镜集团,下面也有一百多个子品牌服务不同人群。
我们现在采用的是「模块化设计」,有 39 种前框、 7 种镜腿,组合下来一百多个 SKU,镜腿可以快插,镜片也可以换。
因为消费者需要不同的造型搭配不同的场景。
还有一个很坑的细节。大量 AI 眼镜直接套用欧美的模具。亚洲人戴上去感觉镜腿夹头、镜框贴脸、整体比例失调,一句话:很丑。
我们参考了大量东亚的手工眼镜品牌,在框型、镜架弧度、鼻托高度都重新适配。
一切回归产品的原点:做一副「让人愿意戴」的眼镜。

砍掉那块屏
为什么把 AI 眼镜的显示功能给砍了?对我来讲,这恰恰还是回归原点。
眼镜从发明第一天起,它的原发性功能就是帮人看清这个世界,和耳朵一起是人类信息输入重要的源头,这是这个产品形态和其他所有智能硬件最大的区隔度,input,但显示是什么?是 output。
我们的团队为此也争论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做 output,到最后的结论是还是先把采集做好。
因为采集是 AI 眼镜当下最擅长的事情。
这里有一个值得展开的判断:输入和输出在 AI 时代的价值是不对称的。
大模型的训练需要海量数据,但公开数据集——三国演义、维基百科、Common Crawl——已经被训练殆尽,真正稀缺的是个人数据:日常对话、行走路线等,这些数据此前从未被系统化采集过。
眼镜是采集这类数据最自然的载体,我的理解是,眼镜相当于人体器官的延伸。
另外「呈现」这件事,手机比眼镜做得好得多,我们为什么要去跟手机抢活儿?
我之前就是做增强现实的,我太清楚这里面的工程化的问题了,技术很酷炫,但不具备 to C 的条件。
还有导航、提词器这些行业默认的配置——我的逻辑是,增加功能天然顺人性的,但却未必符合产品规律——每加一个功能,看似给了用户更多,实际上也是给了一层干扰。
做记录就做记录,非要让它又能导航又能当提词器,反而会反噬主体功能的体验,理解到这一层,其实就没那么多纠结了
最终我们只聚焦记录,只是守住了我们对产品的基础定义。
14.9 克
在开发的时候,重量是我最关心的点——因为它和佩戴舒适度相关。
为什么?因为要积累数据壁垒只有在「持续佩戴」的条件下才能形成。所以「轻」是必须的。
前期,我关注「佩戴舒适度」的数据指标有两个:用户佩戴时长,以及产品核心功能被打开的次数——如果用户买了不戴,或者戴了不用,销量就对我们意义不大。
初期目标是希望首月能做到 50% 的用户每天都使用 AI 功能,
最终能做出 14.9 克重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更像是老天爷对我们的嘉奖(笑),不是一个最初设定好的目标。
在我们办公室,现在还摆了一把秤,一开始确实用来称眼镜重量。现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有点像亚马逊开会时摆着的空椅子,代表用户视角,也在时刻提醒我们对重量要有足够的敏感度。
14.9 理论上可以更低,对佩戴体验的追求不会有终点。

不规划下一代入口
这次我们是不会开发布会。作出这个决策一点都不难。
发布会解决的是注意力问题,产品解决的是信任的问题。现在是一个注意力被极度分散,信任极度被稀释的时代,这种情况下,让产品回归产品,意义远大于我给行业增加一些聒噪的概念。
我甚至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就叫《产品就是最好的发布会》。
Moonix 也不会喊出做「下一代入口」
我一直不是特别能够理解这个「入口」概念——不是对或错,而是当你先天性地给一款产品设定了超级大的历史责任,说它就是来取代手机的,战术动作一定会变形。
因为你所有的决策、资源投入,都会不自觉地朝着「要替代手机」这个方向去靠,其结果就是,离用户越来越远,离真实的需求越来越远。
现阶段眼镜跟手机的关系,客观说,更像 TWS 耳机跟手机的关系——是手机的配件。
我们内部也讨论过,到底是想做 iPod 级别的产品,还是 iPhone 级别的产品?
我的答案是,iPod 已经是个非常牛的产品了,不能说因为它场景的局限,就不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
每个产品都有自己的责任使命,可能 20 年、 30 年,也可能更短,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它是不是能服务好当下这个时代的用户。
我们应该更关注产品到底创造了什么价值。
客观说,眼镜现阶段就是手机的配件,那先把一个配件该做的做到极致。
至于它未来会不会长成入口,或者其他形态,那是涌现出来的,不是规划出来的。
在传统眼镜店卖 AI眼镜
眼镜这个形态特别不同于传统的数码产品,后者的消费决策来自于反复比对评测之后。
眼镜的消费逻辑是,用户先被外观所吸引,再结合一些 AI 的功能,完成下单。
所以我们一定要铺线下,线下的出货量是近期重要的指标。
现在在线下和博士眼镜、无界合作,大概有 100 多家店,覆盖了一线城市,价格在 2000 元上下。
线下 2000 块钱买一副好看的眼镜,还有 AI 功能,对消费者来说是一个相对好接受的价格。 7 月上市后,让我意外的是,自然出货量还不错。
未来不会主打低价,本质还是想跟大厂错位竞争。大厂把眼镜当成入口,用补贴把价格打到极低,当年智能音箱就是这么打的。但严格说我们的用户和大厂不是同一波,我们锁定大众消费者,尤其是女性用户,她们看待眼镜的第一属性是佩戴、是饰品。
另外,只做一副好看的眼镜——这在大厂内部根本过不了会。大厂一定要做全套 AI 办公、做下一代计算平台、做入口。这是他们的基因。
我们的短期壁垒肯定是外观和技术,差不多有 8 到 10 个月的时间窗口,而长期壁垒一定是数据本身。
「记录」被低估了
我 2020 年从网易离职,第一次创业做 AR,那四年给我最大的 learning:增强现实确实是非常有技术想象力,但脱离用户需求就是 0。
这次创业,我悬在头上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不能让技术的先进性凌驾于用户的需求之上。选眼镜也是想选一个日常东西,天然就长在脸上,足够普通,才有可能让技术进入生活。
AI 越强,反而逼着我们做产品的时候多想一步——技术不直接决定人的幸福感,它得回答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人到底需要什么?
尤其做硬件产品,很多东西是无法被数据表述出来的非客观指标,就是一种直觉判断。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初期聚焦「记录」。一种 AI 行业流行的偏见:记录太简单了,不直接地做。但恰恰因为简单,才重要。
比如我父亲是个思维很发散的人,他每天有很多想法,想记录下来,Moonix 就能满足。再比如现在有个特别小众的赛道叫「给老人写回忆录」,Moonix 就能帮忙整理总结。
AI 让记录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以前只有作家、记者能系统地整理自己的人生,现在 Moonix 能帮你记录,能帮你更好的理解自己,这是我定义的好产品。
我还是想做能带给人幸福感的产品。
图片来源|被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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