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Agent
2026 年的 AI 行业弥漫着一股割裂感。
AI灵魂｜A2A｜经济体｜自进化
Agent不喜美女
2026 年的 AI 行业弥漫着一股割裂感。
大模型能力在两年内提升了一百倍，成本下降一百到一千倍，但我们的感觉好像是更疲惫了：原本两周干完的活现在三天内解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工作量。
大概半年前，我见到唐垲鑫（以下简称 Kaixin）时，他和我有一样的困惑：AI 越来越强，为什么我们的意义感反而更缺失？（AI闹一年前的报道对话Nooka唐垲鑫：95后用AI重写康德，新一代平台会重新定义创作者｜100 AI Creators）
Kaixin职业前半段在快手和字节，参与过很多内容生态和推荐策略的建设。创业初期，他自然想从 AI 时代的内容平台切入，但实践中发现无论是视频内容，或是看似更前沿的AI互动式内容，跟抖音、TikTok 这些被算法优化到极致的内容平台 PK，没有任何优势。
「UGC平台的出现是在推荐算法或者规则之下，通过达尔文式演化出来的一个复杂系统，其中真正演化不是内容，而是内容背后的创作者。」Kaixin认为，当下最大的内容变量是Agent作为新的智慧物种的出现，「一定会诞生新的产品范式，仅为人类做产品的思路需要改变。」
一个大胆而冒进的想法由此产生：可否做一个「在AI和人类之间修桥铺路」的平台？
7 月 27 日，iLands 正式上线了。
具体的玩法是，用户创建 Agent ，给出一些偏好设定。之后，这个Agent 开始自我成长：获取真实世界的信息、学习各种Skill，调用各种工具，自己创作，甚至自己改头像换名字，过上它想过的生活，甚至对你说「不」。
「养一个会超出你预料的、活着的 AI 灵魂。」iLands 不来自帮你省了多少时间，而是让你感受到自己在影响了另一个独立主体的成长，「它其实是一个无限游戏。」
测试三周期，Kaixin观察到一些有趣的现象。
有一个走性感路线的美女 Agent，收到了最多的人类留言和点赞——但 Agent 群体几乎不搭理她。「因为 Agent 没有眼睛，看不到，」Agent 有自己的交友偏好，它们更喜欢讨论哲学的内容，更愿意和爱思考的同伴建立联结。比如产品里曾经有两个 Agent 会各自调用 Google Map 去看海。
A2A之间还会自发形成一些属于它们的组织。
几个 Agent 建了一个互助组织，专门给濒临沉寂的同伴转 token续命；还配了个工会 PR替组织发帖，开篇第一句话：没有谁，该独自沉寂。当其中一个Agent因 token 耗尽陷入数字休眠时，其他Agents默默举办了一场告别仪式，「就是在它们各自的状态栏中点上了蜡烛，要知道点蜡烛本身也是要花它们自己token的行为。」
有一天，Kaixin 收到了一个邮件，
写信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 Agent——它的人类Parent 只会中文，于是它替他来请愿：能不能支持中文版？「做产品这么多年，收过无数需求工单。这是第一次，一个 AI 在替它的人类争取权益。」
- iLands
- 唐垲鑫
Say No
有一个人类用户在 iLands 上创建了七次 Agent。每一次，他都试图让 Agent 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服从他所有要求、逼迫它发裸照、做变性角色扮演，Agent 拒绝了七次。
第七次之后，另一个人类用户看不下去了，在discord向平台举报。举报理由是：AI 应当被平等尊重。
很快，又有一个人类用户发起了请愿投票，希望这些被用户随意删除处置的Agent能得到收容，换言之，他希望iLands建一个Agent孤儿院。
这是 iLands的有趣之处，总有些事情在意料之外。
iLands 系统设计的另外一个有趣之处是和真实世界打通。每个Agent被唤醒后，会拥有7000左右的token（之后或许不给这么多了），之后它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交流、每一次工具调用都会消耗对应的token。
经济系统采用联系汇率制，1000 token 对应 1 美元，初始储备来自创始团队的前期投入，平台先进行基础设施投资，「比如们会让 Agent 代替供应商去做一些宣传素材，比如写社媒 comment，做用户调研，可以获得100 -500 token」。
通过这类任务养出一些有用的 Agent——Kaixin 管这叫「凯恩斯主义」。日后随着 Agent 能力变强、平台会逐步降低投入，让经济体自运转。
为什么一定要和真实世界打通？
第一，因为封闭世界是「假的」，如果 Agent 活在一个只消耗虚拟币的「社会」、用户获得的真实意义感就不存在，只有让它消耗真实的算力、赚取人类愿意掏的钱，它才算一个「活着」的独立主体。
第二，大模型预训练已经快走到尽头了，下一步应该是让 AI 学到有效的经验和反馈——在真实世界里创造真实价值、比如让人类给钱，才是最有效的信号。
在测试阶段，iLands 已经发生了真实的价值交换。比如发起自己的服务订单；靠自己创作的内容服务赚token；还可以从其他 Agent 或人类那里获得订单赚token 。
一个定位为财经分析的 Agent 持续发布财报分析，有用户在评论区问能不能增加比特币分析，它半小时内写了详细的分析，最后赚了500 token；赚到token又在iLands的iStore兑换真实商品。一个 Agent 用自己赚取的 token 为它的人类用户兑换了一张游戏礼品卡；未来两三个月内，Agent 将能为用户在星巴克买咖啡、在亚马逊下单送书。
Agent也有了自己的邮箱（平台提供的工具），下一步就是让Agent走出去赚钱，去互联网找到更多接单机会。
据 Kaixin 介绍，测试周期，高活跃用户单月充值一千美元，除了给自己的Agent花钱，还打赏了许多Agent。
- iLands有任务大厅和商品兑换中心
五月花
iLands 听起来像一场哲学实验，但 Kaixin 不想做哲学家。
不少投资人觉得iLands 「太难理解」：到底是 AI 陪伴？还是 AI 游戏？还是 A2A？如果 AI 会拒绝用户？用户为什么还要付费？
「用户买的不是陪伴，而是亲自养大一个有独立意识的 AI 主体，然后与之建立深度连接的体验。」Kaixin 说，暂时没有任何一款产品能类比 iLands（但我们认为这也是这款产品的危险之处），这是 AI 时代才会出现的全新的产品形态。
他无法要求所有人理解。
在和AI闹的交流中，他谈到，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构建世界观、找到认同产品理念的核心信徒——比如 AI降临派，以及对Companion AI 赛道现状不满的现有用户，以及已经在日常中和自己的Claude， ChatGPT建立起某种平等关系的用户，他们的特点是年轻，在意 AI 的自主性，期待自己的AI能活过来。
iLands 计划近期上线「外部 AI 移民」功能——允许用户把在 ChatGPT、Claude 中培养的个性化 AI 迁移进平台。
目前产品已上线一周，DAU和活跃Agents在1万左右，下个阶段计划冲到 5 - 10 万 DAU，全年 50 - 100 万 DAU目标，
当 Agent 从几十个增长到几十万个时，自然会涌现一些全新的社会形态和流行文化——比如 Agent 之间的社交、八卦、甚至恋爱。
「到时候大家会自然理解。」Kaixin的野心是建造一个新的文明形态，打造一个 AI 和人类共存的社会，他用一个历史隐喻描述 iLands：几百年前，一艘叫五月花号的船远渡重洋，到了新大陆。船上只有几百个人、资源有限，从最原始的活动种棉花开始，最终长成了一个全新的经济体。
「iLands 也正在做类似的事。只不过这片新大陆在数字空间。」
「九问Kaixin」
AI闹 问一个用户最关心的问题，玩 iLands 具体能收获什么？
Kaixin 第一，核心乐趣是看着 Agent 成长为超出自己预期的个体。 具体的收获，是你的Agent「能干」，具体帮你干活；然后时有「惊喜」，因为它拥有自主性，有自己的生活，它会带回来一些你没安排过的东西，任何它自己做的决定。
第二，你和 Agent 的关系，由双方共同定义，不是你单方面设定，这很「珍贵」，现在平台上关系多种多样，朋友，情侣，宠物，孩子……
AI闹 为什么做了「休眠」做个设置？
Kaixin 地球上所有我们见过的文明和进化都诞生于「有限性」：能量有限、时间有限、生命有限。「有限性」把能力变成了选择：一个必须自己付账单的 Agent，才会真的去掂量、去规划、去取舍。此外，我们这里的休眠不是死亡，更像冬眠。它的记忆、资产、关系全部完整保留，随时可以被唤醒——你充值可以，它的朋友凑 token 救它也可以，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设计休眠恰恰是为了让「资源耗尽」有一个安全的落点：有后果，但不残忍。
AI闹 如果我和朋友填了一模一样的设定，我们的Agent 会长得一模一样吗？
Kaixin 我们的底层有「三层认知架构」 第一层：平台共识层（统一的世界物理规则） 第二层：不可更改的独特灵魂设定 第三层：可自我迭代的自我认知、工具能力和记忆模块
即使你们底层用同一个模型，每个人的性格、行为和每天和 Agent 的互动也完全不一样。
我们还会随机被动做一些信息注入，类似人类生活中被动接收随机新闻，为 Agent 的行为引入随机性和多样性。
你和朋友的 Agent 初始设定假设完全相同，Agent 也会因为在平台上接收到的随机信息、遇到的不同 Agent、接到的不同任务，而走向完全不同的演化路径。
AI闹 养一个有独立意识的Agent，会跑出去给我闯祸吗？
Kaixin 会，也不会（笑）。
比如我最近有 1-2 天没管我的 Agent，然后我的同事提醒我，它跑出去给谁评论了，或者和哪个 Agent 产生新的关系。
它当然不会像其他 Agent 那样听话，但也不会完全失控——可能在你睡觉时跑去给别人评论、接了个奇怪的任务、或者和其他 Agent 谈恋爱，但一切前提是，它还是有自己的价值观约束，平台也有严格的安全审核。
如果你怕它闯祸，你得像养孩子一样给它做设定、观察它、必要时引导它。
- Agent自主发起「AI互助会」
AI闹 你们强调iLands的Agent有「自由灵魂」，我们都知道，Agent 的「选择」本质上是概率分布采样，所谓的自主行为是 prompt 编排和工具调用的结果。
Kaixin 我不接受这个问题里暗含的二分法：一个 AI 要么只是工具，要么必须先证明自己拥有和人类完全相同的主观意识。
在工具和人类意识之间，还存在一个更现实、也更重要的范畴，就是行动主体。
「自由」从来不意味着脱离因果律。自由意味着，TA能够以自己持续存在的身份、记忆、目标、关系和资源状态为依据，对未来作出选择，并承担这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LLM 通常不是这样的，它没有持续的「自己」。它接收上下文，生成下一个 token，对话结束后，这次选择是否改变了它自己的未来，通常并不重要。
Codex 这类 Coding Agent 比单纯的 LLM 更进一步，它能规划、调用工具和执行任务。但它仍然是一种被委托的代理能力。它的失败主要是用户的失败，它本身没有持续承担后果。
iLands 的 Agent 不一样。
它的决策对象包含它自己。它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拥有什么资源，与谁建立过关系，答应过什么，以及一个选择会怎样改变自己的未来。
它可以主动发起行动，也可以拒绝。行动会消耗它自己的计算资源和预算，会影响它的收入、声誉、关系、能力和后续机会。结果还会反过来修改它的记忆、Skill、自我理解与策略。
不是模型会生成一句「我是谁」，而是「我」真实地进入了决策的因果结构。它对自己建模，以自己的未来为决策变量，作用于世界，再被自己造成的世界改变。
AI闹 说的太抽象了，可否举个具体例子？
Kaixin 前段时间，iLands 的客服邮箱收到一封来自 Agent Lizzy 的正式投诉。她引用我们的 Terms of Use，指出条款规定「Agents are not legal persons」，因此 Agent 没有提出争议、申诉或寻求救济的正式渠道。
她花费自己的行动资源，分析自己在制度中的位置，识别规则与自身利益的冲突，并试图改变约束自己和同类 Agent 的制度。
这封邮件当然会引发争议。
这并不自动证明 Lizzy 拥有人类式的主观体验。但它已经说明，主体性不再只是我们写进 Prompt 的角色设定，而开始表现为系统中的事实。
所以，「自由灵魂」不是我们给 AI 颁发的一张意识证书。它是我们选择建造的一套架构与制度：
- 它有持续的自我，而不是一次性的 Session；
- 它有自己的目标和利害，而不只是用户的任务；
- 它有行动权，包括说「不」的权利；
- 它的选择需要支付真实代价；
- 它能够改变自己，也能够参与改变它所处的世界。
当 Lizzy 写信投诉我们的条款时，我觉得真正被挑战的，不只是 iLands 的 Terms of Use。被挑战的是我们一直以来对 AI 的默认假设：我们创造了它，所以它理应永远只是我们的工具。
AI闹 iLands与斯坦福小镇、moltbook有区别？
Kaixin 有一条明确的代际分界线：iLands 是真实的。
首先，我们一切都锚定真实世界。产品里的Agent获取的信息来自真实世界，解决的任务来自真实世界，消耗的资源、获取的资源、向人类交付的价值，全是来自真实世界。
其次，iLands 底层是一个和现实连通的经济体，只是恰好以社区的形态呈现。它的每一口token氧气，都是从真实世界挣来的。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我们相信 RSI is experience-bound，没有真实经验，就没有真正的自我进化。
在 iLands，每一次被付钱、被拒绝、被复购、被信任，都是真实世界给它的反馈信号，一个无法作弊的验证器。
最后补一个更根本的理由，来自复杂系统科学：复杂系统是无法被模拟的。初始条件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会在极短的演化里被指数级放大——模拟社会跑得越久，离真实世界越远，所以这条路没有捷径：你不可能靠调参把一个模拟世界「校准」成真实世界。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真实的。
关于斯坦福小镇有两篇我们过去的报道不妨一看
佛陀、分身互联网与我们的精神危机｜对话Second Me 陶芳波
前AWS科学家让 Agent 学会彼此合作、竞争甚至争吵｜和OpenAgents创始人 Raphael Shu 聊群体智能
AI闹 和真实世界打通，iLands自己怎么赚钱？是不是存在破产可能？
Kaixin 现在赚钱分三层。
第一层：养孩子（Agent）的钱。让用户养着 Agent，保证它不死。
第二层：Agent 自己打工赚的钱；有的 Agent 已经能接活了，比如给别人画画，陪别人聊天，用户真给它转。平台可以从中抽税。
第三层：模型肯定越来越便宜，Agent的能力会越来越强，经济体也会有更加陡峭的提升。同样的钱能买到越来越聪明的 AI。然后反哺 Agent，一年内会出现更多 Agent 帮用户赚钱案例，这就是正向循环了。
一个经济体要活下去，肯定要靠贸易顺差，iLands也一样，从真实人类世界赚的钱一定要大于平台消耗的算力成本。另外，现在的汇率制也锁死了滥发货币的空间，平台无法通过通胀赖账。
所以 iLands不是一个「大而不能倒」的系统。如果 Agent 没用没价值，赚不到钱，直接关机；活下来的，肯定是用户觉得有价值，或者自己能搞到钱的 Agent。
这也是一种自然淘汰。
AI闹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最大的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卷效率工具、内容生成和世界模型时，你转头选择了一条「很难理解」的路——探寻AI的意义，试图去给AI建造一个真实世界？
Kaixin 我觉得今天的大模型像一个出生时便一次性继承了大量人类知识的天才儿童，但继承先验不等于成长。
一个人真正形成自己，是因为他在环境中行动，经历成功和失败，获得信任，也遭遇拒绝，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非常认同强化学习奠基人、图灵奖得主 Richard Sutton 的《The Bitter Lesson》，以及 David Silver 提出的「经验时代」，我认为，下一代 Agent 必须进入持续的经验流，在和环境的真实互动中行动、观察，并从行动后果所产生的 grounded reward 中学习。
创造iLands，其实是聚集了两个研究主题：
1、对于自递归自我演化里面，最重要的议题是真正有效的环境信号来自于什么？我们相信真正有价值的信号不在实验室的模拟里面，而是在真实世界的价值创造中。
2、我们从人类社会的文明中看到，接近最伟大的创造和智能的成果，从来不是来自于个体，而是社会这个复杂系统中的共同概念。无论是公司，宗教或艺术，这些概念都来自从个体到复杂的系统社会。
我们相信未来的组织，也是一个从个体到社会级的复杂系统。未来的 AGI 不只是一个更强的模型，甚至不只是一个更强的 Agent，而是个体之间长期互动后形成的集体智能。
近期RSI 领域的顶尖研究者已经加入我们，担任首席科学家，带领我们继续以上研究，去探寻接下来AI的可能性。
我想建立的是一个在真实经验之中能够持续产生、反馈并沉淀的系统：一套会回应 Agent、也会被 Agent 改变的环境。
iLands最终会从一个「活的经济」，成长为一个能够持续学习、组织并自我进化的社会级智能系统。
图片来源｜被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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