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岁的具身 CEO、5 轮融资、过亿美元、“不知天有多高”、“一年吃了十年的苦”|对谈 RoboParty 黄一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Zeoooo

🚗 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是黄一,RoboParty 萝博派对创始人兼 CEO。2004 年出生的他今年 22 岁,在一年内迅速完成 5 轮融资,累计超过 1 亿美元;股东既有知名 VC,也有小米、宁德等产业方。
他形容这一年是"度过了一个压缩的人生":把可能十年要吃的苦,一年吃完。他也坦率地说,大学毕业就创业的好处是"你不知道天有多高"——不是自信重要,是自大重要;在对行业还没有清晰认知之前的"愚昧之巅",反而是最适合创业的时刻。
很少有创业者像黄一一样,愿意把自己的 knowhow 讲得这么细:怎么融第一笔钱、怎么选 FA、怎么挑 TS、怎么看产业方的钱、公司注册在哪……
在这期节目里,我们还聊了他从哈工大寝室里拉着同学一起造机器人的起点;他花两三天"追求"一位浙大工程师的招人方式;他如何理解"画饼的最高境界是自己先相信";以及他对具身行业的判断:如果把具身智能比作 42 公里的马拉松,机器人本体已跑完 1/4,小脑大概跑了一半,但大脑可能才跑了一两公里。
如果你想了解这一代年轻创业者如何做决策、如何管理同样年轻的团队、以及如何与泡沫共处,这期节目会是一个难得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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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问快答
👦🏻 Koji
你的年龄是?
👨🏻💻 黄一
22 岁。
👦🏻 Koji
你的求学经历?
👨🏻💻 黄一
高中在华二(华东师大二附中),大学在哈工大。
👦🏻 Koji
MBTI 和星座?
👨🏻💻 黄一
INTP,白羊座。
👦🏻 Koji
用一句话介绍萝博派对。
👨🏻💻 黄一
我们希望通过开源的方式,减少世界上重复造轮子的现象,以此推动具身智能的发展。
👦🏻 Koji
所以,"开源"是你们最核心的标签?
👨🏻💻 黄一
对,是公司非常核心的 label。
👦🏻 Koji
目前融资的实际情况?
👨🏻💻 黄一
完成了 5 轮融资,实际总额已经过亿美金。
👦🏻 Koji
现在的团队规模?
👨🏻💻 黄一
140 人左右。
👦🏻 Koji
包括实习生吗?
👨🏻💻 黄一
包括,我们公司接近一半是实习生。
👦🏻 Koji
目前的营收和利润情况方便分享吗?
👨🏻💻 黄一
2026 年,我们主力产品 RPO 保持在每个月 100 台左右的出货量。
明年我们会推新产品 RP1,预计整年度会有 2000 台左右的销量。
👦🏻 Koji
创业前你在做什么?
👨🏻💻 黄一
做过无人机和机器人。2023 年信了马斯克画的饼,开始做人形机器人。
当时还在学校里,自己掏钱买材料,在宿舍做各种硬件堆叠。
👦🏻 Koji
我们今天的访谈分为两部分:一方面聊具身智能和萝博派对;另一方面,也聊聊你这一年多来的创业经验和收获。
👨🏻💻 黄一
我的创业经验其实只有一年左右,但感觉度过了一个"压缩的人生"。
我把可能 10 年该吃的苦,在 1 年里全吃完了。不仅是投融资,还有大量的管理冲突和战略抉择。在我看来,战略重要性远大于团队。
正如唐杰他们所说:认知大于格局,大于技术,大于管理。
22岁融过亿美元,VC在投什么?
👦🏻 Koji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融到这么多钱?VC 投资你时,究竟在投什么?
👨🏻💻 黄一
在具身智能行业,这笔钱其实不算多,但对年轻创业者来说确实是一笔巨资。
VC 并不是因为我们年轻才下注。我们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机器人原型机已经做出来了。最开始是我自己投了几百万,把产品攒了出来,机构才愿意跟进。
Seed Round 期间,最重要的是多拿牌,拿到足够多的投资意向。 因为首轮投资协议基本会伴随你很久,甚至一直沿用到 Pre IPO 轮。后续的机构通常会无缝沿用第一轮的框架。
所以首轮是否有好机构领投,协议条款能否谈得足够友好,非常关键。比如我们公司直到现在,也没有 QIPO 回购、没有对赌等限制,拿的是非常友好的美元条款。这能让后续的创业压力小一些。当然,也只是小一些。
👦🏻 Koji
在投资条款里,你最看重的是什么?
👨🏻💻 黄一
很多人觉得,让投资人进入董事会就等于多了一层监管,其实不然。如果股东确实有很大产业帮助,比如小米和宁德,给他们一个董事会席位,反而会让业务协作更顺畅。
协议条款细节不能完全公开,但我们总结过大致的避坑框架。比如个人连带责任,现在基本不应该有,连很多国资也不会强求。
再比如 QIPO 回购,这就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执行层面阻力重重,但依然是个隐患。我们要看回购是单利还是复利、比例是多少。
找一个经验丰富的专业律师非常重要,他能帮你规避 90% 的隐形风险。
👦🏻 Koji
FA 对你们的帮助大吗?
👨🏻💻 黄一
有帮助。FA 最大的价值是带你跨过 0 到 1 的门槛,进入 VC 和 PE 这样的高端圈子,让你看清机构的决策流程与融资的游戏规则。
不过现在市面上 FA 泥沙俱下,有些甚至玩起了项目"配售",非常匪夷所思。
👦🏻 Koji
面临这么多 FA,创业者该怎么筛选?
👨🏻💻 黄一
不是被动筛选,而是要主动通过提问去测试他们。
你可以直接问:FA 是否能清晰复盘行业所有竞品的融资实况?在这个赛道里,谁出牌最准、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很多 FA 只是帮你盲投。你可能见 100 个投资人,只有 10 个真正投具身,甚至连接的决策人也是错的。融资是双向选择,不仅是投资人投人,创业公司也得找懂行且对路的人。
👦🏻 Koji
当时你决定融资时,见到的第一位投资人是谁?怎么搭上线的?
👨🏻💻 黄一
第一家是五源资本的 Bill,是他主动找到的我。
👦🏻 Koji
他怎么摸到你的?
👨🏻💻 黄一
当时我建了一个机器人的技术交流群,他在群里加了我,约我聊聊。
最早我们有两条业务线:想靠传统的现金流业务,去养活研发人形机器人的"碎钞机"。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个认知是错的。
具身智能需要高频次、大资金的迭代。等靠自己的现金流跑顺,机器人的技术身位早已被对手甩开一大截。必须借助资本市场的杠杆。
VC 的本质,就是把你未来 20 年能赚到的现金流,拿到今天提前烧掉,在竞争最激烈的窗口期冲到行业最前列。拿的钱越多,在外人看来泡沫就越大。泡沫其实就产生在行业热钱与当前商业化落地速度的剪刀差里。
👦🏻 Koji
所以,现在具身智能有泡沫?
👨🏻💻 黄一
Of course.
如何与泡沫共处?
👦🏻 Koji
既然有泡沫,你作为身处其中的创业者,怎么与泡沫共处?
👨🏻💻 黄一
我们有个股东叫顺为,核心就是"顺势而为"。行业起风时,这个"势"确实夹杂着泡沫,但你必须顺着这股势能把公司跑起来。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逆着时代做事。
泡沫和势能是一体两面,它体现在方方面面。因为你在这个最热的赛道,供应商和合作方才会多看你一眼。如果今天你在光伏或者房地产行业,根本没人理你。
人才也是。现在大量跨行业的人才疯狂涌入,表面上看是因为这里热钱多,但底层的常识是:这个赛道未来的 promising 确实是最高的。
👦🏻 Koji
你说第一轮要尽可能多拿 TS 。当你手里握着一堆牌时,你怎么挑选?
👨🏻💻 黄一
也不能说选不选。
第一原则是极度尊重。 机构愿意下注,交出的是真金白银和信任。
第二是理性的博弈。 有些机构现在不拿,未来还能拿。
👦🏻 Koji
你要分清谁才是你未来的 Deep Pocket。在天使轮,要克制让大型基金吃掉太多份额的冲动。
一些口袋极深的基金,是后期唯一有能力跟投 5 亿、10 亿人民币的玩家。如果你在首轮就塞给他们 10% 的股份,到了后期,因为存量仓位已经足够大,他们继续加仓的意愿就会大打折扣,你其实相当于丢失了后期最重要的资金保障。
👨🏻💻 黄一
作为 2025 年后成立的"第二波"具身智能创业者,我们会看前人的路径,去打听机构的投后口碑。
比如像真格、经纬这些专业的天使机构,会有非常多的资源怼给你,在你初期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先教你。这种认知的交换,甚至远大于钱的质量。

👦🏻 Koji
你们的股东里既有财务 VC,也有小米、宁德这样的产业巨头。产业方的钱和纯财务的钱,有什么本质不同?
👨🏻💻 黄一
VC 带来的是人脉网络和创业者的信息场。
产业方的钱需要非常慎重地拿,但一旦拿对,赋能是指数级的。比如小米,我们跟 Robotics 这边的向老师做过非常多次交流,包括未来牵哪个方向。
他们内部也有 Robotics 部门,做了非常多的积累,很多的 knowhow 可以 share 给我们。
你作为 founder,如果战略决策做得准,是能少走非常多弯路的。他们有非常多的 knowhow、非常多的文档来 share,辅助你做战略决策。
👦🏻 Koji
美元还是人民币,在这个节点,创业者该怎么选?
👨🏻💻 黄一
两者的评价标准完全不同。美元机构会因为你拥有世界领先的技术 knowhow 或独特范式而爽快买单。
但人民币机构不同。他们更在意商业模式和商业化。
而且越到后期,碰到的一些投资人的专业度其实是偏低的。因为敢在早期下注,在没有任何人帮你背书的情况下选择投你,需要非常专业的判断,当然这也是带来超额收益的部分。
👦🏻 Koji
所以,你现在还在一直见机构?
👨🏻💻 黄一
我们会同步继续看。
👦🏻 Koji
几乎是以一两个月一轮的速度在不间断地融资?
👨🏻💻 黄一
差不多,我们目前基本保持在一两个月一轮的节奏。
👦🏻 Koji
这种高频融资的底层考虑是什么?
👨🏻💻 黄一
这主要是基于对行业周期和时间窗口的判断。我觉得是能多拿就多拿。
趁着具身在十五五规划,包括大家以及二级市场有钱了,他们会把多余的钱作为 LP 投到 GP 里,GP 再开始投公司。今年有非常多加轮的出现,其实是发现公司虽然没到那个阶段,但在两个阶段之间加了一轮。
比如我们公司,我们定的 milestone 是 RP1 的发布,然后推量产,这可能是我们 A 轮的标准。
👨🏻💻 黄一
B 轮的判定标准是规模化的商业闭环。在此之前,几乎所有具身智能公司都会停留在 A 轮阶段。
但 anyway 我们会同步看,看有没有一些别的商业化的点能到这个 milestone,到完之后可能开一个大轮次。
👦🏻 Koji
那融资之后公司要注册在哪里?
👨🏻💻 黄一
人才在哪里就注册在哪里。比如要做模型,大家基本上都扎堆在北京,或者扎堆在启迪。我们公司在北京的 base 就在启迪 C 的 20 楼,19 楼就是清华叉院。
我们公司实际上是 base 在上海,我觉得上海浦东这边人才还 ok,我们就会注册在上海。
👦🏻 Koji
那我们现在把时钟稍微拨回到大学时期,你当时在哈工大的时候,创业的萌芽是怎么产生的?
👨🏻💻 黄一
其实也没有想太清楚。刚开始创业,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觉得市面上看得到的产品都不行。你首先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件事,这个很重要。
创业为何需要自大?
👦🏻 Koji
所以自信很重要,就是要相信自己能干成一件事?
👨🏻💻 黄一
不是自信很重要,是自大很重要。 对行业没有太清晰的认知之前,会有一个非常自大的时间段,我觉得那个时候比较适合创业。就是所谓的"愚昧之巅"。
👦🏻 Koji
所以对你来说,那是什么时候?
👨🏻💻 黄一
基本上就是我们把机器人做得比学校里面的各类实验室都好的时候。学校里有非常多厉害的实验室,但其实他们做的机器人也不过如此。那时候你会站到一个非常大的愚昧之巅。
👦🏻 Koji
当时旁边还有谁吗?谁和你一起干的吗?
👨🏻💻 黄一
还有我室友和实验室的一些同学。
👦🏻 Koji
你刚才提到你三年从哈工大就毕业就出来创业了,这怎么做到呀?
👨🏻💻 黄一
学校里会有一些政策,还挺人性化的。你把学分修完,毕设做完,就可以 free 了。
👦🏻 Koji
然后你的毕业设计是什么呢?
👨🏻💻 黄一
毕业设计就是人形机器人,其实现在还在知乎上挂着,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现在看起来非常稚嫩,看它感觉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 Koji
我感觉你很喜欢把你的这个过程全部放到知乎上?
👨🏻💻 黄一
我个人还是挺喜欢做一些系列输出的。人生能影响多少人——比如乔布斯直接影响了一整代的硅谷精神。我觉得这些是每个创业者自己的追求。
👦🏻 Koji
所以从开始创业到现在,自己做 CEO 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了。感受怎么样呀?
👨🏻💻 黄一
会有。第一个是从非常草台的情况开始,什么都不知道,逐步上手去做,这是第一个 step。
第二个是初步接触资本市场,知道资本市场是把未来的钱拿到今天来用,大概是在创业 6 个月以后。
第三个阶段是人数慢慢开始扩张的一个阶段。公司上百人后,怎么做百人管理。这个阶段也是我们现在也在经历的一个坎。虽然所有人我都会亲自面试,聊非常久。
👦🏻 Koji
你面最久的一个人面了几个小时?
👨🏻💻 黄一
也不能说面,是挖。主动去挖的人,我可能挖了两三天,陪着他,想去哪去哪。比如浙大的一位同事,我就直接去浙大找他。现在他已经加入我们了。
👦🏻 Koji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体验呀?两三天和一个人待在一起,有那么多话聊吗?
👨🏻💻 黄一
只能说很重要。
他一开始没有想好去一家创业公司,或者没想好未来的发展。当时公司也没多少人,我们也会画饼,告诉他说:我们这个关节,我以后会给你搭出来一个非常厉害的模组部门。他可以完全不信我,但到今天为止,我们这个关节模组的集成度,完全可以单独拎出来去做一个模组公司了。
👦🏻 Koji
那他当时确实有很多的理由不相信你,那你怎么让他相信你的呢?
👨🏻💻 黄一
我觉得是诚意。画饼的最大境界是,你画的这个饼别人感觉不到是个饼,或者说那也是我自己所相信的事情。更多是把他们看不清的未来描述清楚,而不是说画饼给你涨薪,那些没有意义。
👦🏻 Koji
画饼其实是一个中性词,我们换一个说法,就是描述一个愿景。
👨🏻💻 黄一
描述一个蓝图。马斯克就是最大的画饼,他给你画到 2040 年的火星了。
👦🏻 Koji
我记得你还有告诉我说,最早期在哈工大开始,有室友、同学和你一块创业,但那个时候给到大家的月薪可能是两三千块钱。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拿着那么低的工资跟你一块干的?
👨🏻💻 黄一
哈尔滨有个好处,确实没有什么不错的科技类公司。正好我们有一个做人形机器人的创业公司,这些同学之前或多或少跟我接触过、打过比赛。他们知道我的技术栈。
他们相信我们的技术能拼凑出来这样一个机器人。比如我的技术,加上运控可以凑得更好,再来个结构,来个硬件,就能凑出更好的机器人。
👦🏻 Koji
提到萝博派对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就是"开源"。一开始你是怎么想到开源的?
👨🏻💻 黄一
我第一代机器人做完,感觉没什么用,就把它开源了,发在知乎上。当时有非常多人联系我讨论,我们才慢慢发现了这样一条路子。
像 DeepSeek 开源是因为它的模型做得非常厉害了,它的开源改变了世界对于 MoE、MLA 等算法的感知。只有做好了产品,开源了才有用,而不是开源一个非常没有用的产品。
👦🏻 Koji
应该是一开始开源有很多正反馈,所以才让你决定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开源的公司。这个正反馈是什么?
👨🏻💻 黄一
正反馈是真的有三五个人跟着你的图纸把机器人做出来了。这个 spark 的点非常触动我,这三五个人我至今也保留了非常好的关系。
全栈开源怎么赚钱?
👦🏻 Koji
在具身领域,一家全栈都要开源的公司,你们未来要怎么赚钱呢?
👨🏻💻 黄一
赚钱在于壁垒。行业门槛是你进入行业需要投多少固定资产、多少人、多少技术栈。但行业的赚钱点在于壁垒。现在新能源车没有怎么赚钱,但电池是一个最大的壁垒点,占成本比重高,所以电池先赚钱。
对于机器人也一样:我们公司的壁垒点,就是我们靠什么赚钱。我觉得大的壁垒点在于非常低的合作阻力。

我们卡在了一个非常好的 missing layer——比如模型公司现在是没有本体的,如果他们用各家友商的本体,开发不够底层,没有办法开发到他们需要的 layer。比如电机层的 layer 能不能再往上一点?定转子的 URDF 惯量能不能拆开?这些是友商提供不了的,也是我们目前卡在的一个比较好的 missing layer。
行业缺少这样一个具身智能的、非常好的开放平台。
开源可以降低合作阻力,拓展 branding,目前来看是最好的渠道。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本质,还是我们能不能在主线上面走得更远、更快。
👦🏻 Koji
那咱们未来卖的具体是什么呢?
👨🏻💻 黄一
卖的就是人形机器人本体,这是我们的基本面。你甚至可以说我们就是一家本体公司、一家搞制造业和供应链的,这 ok。
但它的潜力不止于制造业。制造业是来一个单子做一个,但我们会有很多用户的复利。比如如果有一个 CMU 的老师买了我们的本体,买完后他实际上再找两三个博士基于本体去做研发,带来的复利是非常大的。
相当于卖本体赚了 10 万块钱,同时还收获了两个年薪百万的工程师在替你干活,干完还给你发论文。这就像 DeepSeek 开源,但不影响它卖 API 赚钱。
👦🏻 Koji
在大模型界,中国开源力量正在重塑全球格局。具身智能领域也会重演"开源战胜闭源"的叙事吗?比如像宇树、智元,他们也可能会选择开源吗?
👨🏻💻 黄一
这是两个情况,一个是中美的,一个是友商的。我们先回答中美这个事情。
中美的话,像 Kimi K3 这种直接引爆美股市场,在具身行业,中美之间的差异其实会被进一步拉大。模型方面,美国在具身大脑这块还是领先的,或者说美国的华人比中国的华人领先。
但到了人形机器人本体、小脑这块,国内是遥遥领先的,基本上有一个代差。海外的 Figure、特斯拉其实比较在线,但实际上他们用的也是中国的供应链体系。
回到中美的竞争格局来看,中国的具身公司有非常好的基础,但人才密度,包括模型能力方面,短期没有美国那么好,这也是我们同步有可能会搭建美国 base 的原因。
👦🏻 Koji
然后友商呢?
👨🏻💻 黄一
友商的竞争的话,我个人会有一些非常 sharp 的判断。比如我觉得轮式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它可能只是一个中间态,相当于是一个腿部惯量无限大的足式。
👦🏻 Koji
为什么轮式不行呢?
👨🏻💻 黄一
也不是不行。比如录播客,把我下半身扎在椅子上,我们也能完成 talk。有些老板巴不得把员工留在工位上。但我做具身本质就是为了通用性,为什么要阉割掉一部分通用性?
随着算法提升,到底是末端精度 0.1 毫米还是 0.01 毫米,其实不是那么关键了。
人的 task 重复执行也没说达到多少次。今天到底是看拟人,还是看超过人类?自动化是超过人类的,没有必要搞一个中间态去做到"超人",能做到"拟人"就 ok 了。
谁能做出具身终局?
👦🏻 Koji
所以,你觉得像宇树、智元这样的头部友商,未来有一天也会选择走向开源吗?
👨🏻💻 黄一
Maybe,我觉得完全有可能。但这取决于各家公司的技术底层私有化程度。
开源本身并不是最大的壁垒,决定胜负的依然是公司的商业基本盘。 况且,物理硬件的迁移成本远比软件要高得多。
比如你在大模型层,从 DeepSeek 的 API 切换到 Kimi 的 API,使用体验上几乎没有感知障碍,顶多只需要顺手把 context 补齐一下。但在硬件本体上,这种生态迁移和替换的摩擦阻力要大得多。
👦🏻 Koji
咱们其实前面提到,你说创业一开始自信都不够,要自大,也就是在愚昧之巅。但后来大家都会经历绝望之谷,你经历过什么绝望之谷了吗?
👨🏻💻 黄一
可能没有太多这种绝望之谷。只是有时候会瞬间涌入非常多的信息,或者一个认知远超你的人,给你讲了他们的分析或战略。你会迅速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考都太浅了。
👦🏻 Koji
举个例子?
👨🏻💻 黄一
比如和一家头部机器人公司的负责人聊。之前我们做了很多思考,比如要不要开大脑、数据怎么放,本体怎做减重、怎么做这一系列样本。你会发现我们现在还处于 question 阶段,而他们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完善的体系。这时候你会被他的认知迅速打散,然后快速重组。
对创业者而言,我觉得科学并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你在不懂、在自大的时候切进去,说不定是件好事。知道太多了,可能会变得胆小谨慎,会去计算投入。
比如大脑里涉及到数据端,有 Teleop 的、Ego 的、UMI 的、全身的 all human data collection、互联网的。每个梯队的数据值多少钱、终局是多少钱,比如 Ego 的数据现在可能 200 块钱左右,但如果到了终局,京东下场去做了,它又是多少钱?
这些都能看得到,其实可以算出来什么时候切入的 ROI 最高,但这会让你变得非常谨慎。所以人是需要一部分自大的。
👦🏻 Koji
就像罗曼·罗兰那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创业也一样,越年轻越无畏,越敢去启动一个事业。但走到人生的中场还敢去创业,确实需要勇气和决心。
那创业之后,你们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吗?
👨🏻💻 黄一
没有碰到特别多难题,这一块其实还挺顺的。
但是从 RPO 到 RP1,从自大开始滑下去的时候,会碰到非常多的问题。你知道了行业,拆解了各家竞品的机器人,会发现非常大的认知差别。比如别人已经开始上模具、上压铸了,我们怎么还在小打小闹搞个 50 台、100 台的小规模机器人,这是不 ok 的。
👦🏻 Koji
RPO 卖了多少台?
👨🏻💻 黄一
RPO 大概是一个月 100 台左右,我们现在基本上都是真实订单。
我们之后甚至有可能会把所有的客户拉到一个群里,虽然在商业上不 work,但我们很有可能会做。
👦🏻 Koji
为什么你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 黄一
我们的这一系列客户都非常 friendly,现在的交流群里有很多我们的客户。你提出一个问题,会有别的客户帮你解答,这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我们的售后成本。
我理解我们更多像是一个社区、一个生态。
👦🏻 Koji
现在主要 RPO 都是卖给了谁?
👨🏻💻 黄一
每个月基本上有 30% 到 40% 是卖给学校。不只是好学校会买,中国有非常多的学校都想了解具身智能是怎么回事。我们的 RPO 是散件和零部件,他们买回去自己搭,所以我们把 RPO 定位为 0 到 1 的教育类产品。
还有一类是创业公司,他们也想了解。在行业早期,就像电脑和手机,很多发烧友在搞芯片,后来才出了 Windows 和 Mac。说不定我的用户之后也会出一个比尔·盖茨。
👦🏻 Koji
之前我记得你还提到过,有一个海外的机构曾经一次要下 500 个订单,但你们没有卖,是因为什么?
👨🏻💻 黄一
我们也交付了,大概交付了二三十台。但这种大订单我们目前的交付压力比较大。
我们以散件发货,但之前的供应链体系是落后于现在的交付能力的。别的客户需要等两三个月,但我不能把 500 台都给这一个客户。
👦🏻 Koji
所以还是受限于产量?
👨🏻💻 黄一
对,但现在供应链搭起来了,好多了。
👦🏻 Koji
咱们下一代产品是 RP1,它和 RPO 的升级在哪里?
👨🏻💻 黄一
RP1 在所有的自由度上都做了升级,比如给它加了两个头部的自由度,整机构型、所有的内走线等都做了很大程度的产品化。
我们调研了二三十条竞品的问题,比如夹手、肩部关节过热、手腕支撑力不够、把手容易碎等问题。还有大家很难装在箱子里,我们看了友商的一些解决方案,看能不能实现自主从箱子里站起来,这些都做进了我们的产品。
👦🏻 Koji
所以有很多产品上面的改进?
👨🏻💻 黄一
对,它不只是一个工程样机,它更多是一个产品。
👦🏻 Koji
定价多少?什么时候发?
👨🏻💻 黄一
定价还没定,预计会在 Q4 左右发,内部还在讨论。
👦🏻 Koji
在这个阶段做一个本体去竞争,最主要的竞争优势要怎么得到?
👨🏻💻 黄一
本体更多要去问我们积累的客户,看他们现在使用的产品有什么问题、迭代的需求是什么。只要把这些做好,就能起来。
随着 Behavior Foundation Model 越来越火,小脑的问题正慢慢被 solve 掉。下一步是 Whole Body Intelligence,也就是人形机器人的全身智能。我们现在也在对接非常多做 Whole Body Intelligence 的初创公司,比如 ETH 的 Flexion,国内的 Current、德塔、源策等。
包括很多大脑公司想切入 Whole Body Intelligence。我们能给他们提供非常好的基础。我们收集到的定制化需求五花八门:有的人想在手部做 48 转 24 的,因为想接 5 指手;有的人想全机做 EtherCAT 协议的方案,做硬同步;还有人问头部跟 ego 采集数据能不能做 co-design。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knowhow,相当于给我们的产品提了真实的 PRD。
👦🏻 Koji
来自客户的真实需求?
👨🏻💻 黄一
对。这是公司最重要的能力——在大的行业里保持高频次的迭代。
👦🏻 Koji
那怎么去在那么多五花八门的需求里面,找到一个最真实的、或者是最重要的?
👨🏻💻 黄一
是权衡。比如 A 客户说头部要两个自由度,我会问一下 Current 同不同意、FOV 怎么放。慢慢地有一种定标准的感觉:把需求 123456 列出来,看 B 客户满不满意。但我们也会保持各家客户的保密性。
👦🏻 Koji
你最近和很多的创业者或者研究员聊,你感觉到的是什么?
👨🏻💻 黄一
我们会聊 10 年以后具身智能最终局谁做出来了。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有人觉得最后会在智谱、OpenAI 这样模型类的公司,因为他们有足够多的卡、足够多的 infra 和 talented researcher。他们只要增加一些 Robotics 的认知,就能快速解决 scaling 的事情。
也有人觉得需要特别懂 Robotics 的人去做到 scaling up。这个认知我觉得是 cheap 的,只要你招到特别懂 Robotics 的人就可以。
比如 OpenAI 招了何泰然这样的一系列 researcher,补齐了认知。我个人非常看好大模型公司加上去做。
👦🏻 Koji
那你们呢?你们并不是那样的公司呀,那你不看好自己吗?
👨🏻💻 黄一
It's both。我们终局也一定要做模型。规划在 2027 年左右开始。大规模预训练往往是先升后降的过程,比如 video generation,其模型参数量先上升到更高,之后随着更多框架和 knowhow 的出现,又会降回来。
我们是去做第一波先升后降,还是第二波直接切入,这是一个战略决策问题。
另外也得考量竞争态势。如果 OpenAI 下场成立了 OpenAI Robotics,他们的 scaling 能力远大于任何国内的创业公司,甚至远超国内的一系列模型公司。
22岁怎么管百人团队?
👦🏻 Koji
咱们公司现在快 150 人了,它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结构?
👨🏻💻 黄一
类似于蜂巢结构,我们希望能通过氛围来驱动。 如果把一个人理解为一个圆,自然界中几个圆合在一起,最稳定的结构就是蜂巢。
Anthropic 有一篇文章写什么造就了 Anthropic,其实就是通过足够高的人才密度把蜂巢搭起来,这也是我们 Lab 的组织模式。
蜂巢是一个六边形,理论上一个人最理想的管理半径或 interaction 对象就是 6 个人,这也是自然界中一个人最多能 cover 的 6 个面。
👦🏻 Koji
蜂巢是不是意味着就没有太多的层级结构?
👨🏻💻 黄一
对,基本没有什么层级结构。
👦🏻 Koji
那你们公司现在有几层?
👨🏻💻 黄一
如果真的算,会有两三层,但公司内部不会太 care 这个。今天所有人都可以直接找我,我也可以找到所有人。
👦🏻 Koji
你们公司还会继续招人、继续变大吗?到什么程度可能就做不到蜂巢结构了?
👨🏻💻 黄一
我们公司不仅涉及软件和算法,还涉及硬件 and 制造,这需要极致的流程化。
组织管理架构基本上只有两类:一类是像华为、大疆,通过极致的规则和流程把公司变成一个军团;另一类是通过人才密度驱动,像字节特别强调"人才冗余",通过人的自觉去驱动。对于需要整机制造、交付、销售和供应链的具身智能公司来说,必须结合一下。
我们公司把一个 Lab 拆出来了,里面完全由蜂巢或者说由人才密度去驱动。但我们的整机部门,如果纯靠人才密度驱动会发现一个问题——今天找谁买零部件、分工是什么,都没有明确的界定,那就完蛋了。
👦🏻 Koji
所以当你说蜂巢的时候,指的是你们的 Lab,不是指公司主体?
👨🏻💻 黄一
主体公司也会受影响,但也需要部分流程,讲究怎么结合起来。
👦🏻 Koji
怎么结合呢?这听起来是冲突的。
👨🏻💻 黄一
挺冲突的。比如人才密度、开会制度等可以复用。Lab 那边探索出的类似于通信系统的开会流程,可以放到主体公司。
组织最根本还是靠人。之前我们公司可能偏控制或硬件,AI 用得少,但只要有纯 AI 的人加入,整个公司的 AI 氛围就被带起来了。更多还是靠交叉。
👦🏻 Koji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 CEO?
👨🏻💻 黄一
大家觉得我比较 friendly,但我理解 CEO friendly 并不是一件好事。
👦🏻 Koji
你要做什么去对抗你现在的 friendly 形象?
👨🏻💻 黄一
不需要对抗,这就是我的个性。我不喜欢做非常 push 或得罪人的事。
所以我必须捏着鼻子招一个跟我个性完全相反的人在公司唱黑脸,推着进度走。一个张弛有度的公司才是好的公司。
👦🏻 Koji
招到了吗?
👨🏻💻 黄一
有,我们也有非常严厉或 sharp 的部门。比如财务部非常 sharp,如果财务不 sharp,大家报销都轻易通过,就完蛋了。
👦🏻 Koji
公司的平均年龄应该比你大,你怎么管理那么多比你大的人?
👨🏻💻 黄一
大家不太 care 年龄,更多是看你对 Robotics 的认识、对具身行业的认识、对公司的认识。只要认识足够深,你今天是高中生也能管理。
👦🏻 Koji
你听到过"他还是太年轻了"这样的评价吗?

👨🏻💻 黄一
我觉得年轻是一个很好的盾牌,为什么不用?在一些高量级的交流中,我们可以迅速提出诉求并拿到决策。大家不会 care 那些跟氛围不符的东西,虽然它在商业谈判中是必须的。
👦🏻 Koji
所以这个盾牌,具体在接待任务里怎么用?
👨🏻💻 黄一
比如说了某些不是那么合适的话,别人会因为你非常年轻而给你这个盾牌,觉得你很 sharp。
👦🏻 Koji
有下属这么说你吗?比如"他还是太年轻了,所以怎么怎么样"?
👨🏻💻 黄一
不太会。我们内部不说"下属",都是同事。很多同事在 specfic 的领域,knowhow 比我好很多,这没什么关系。
零主动离职怎么做到?
👦🏻 Koji
上次聊的时候,你提到一个非常让人意外的事情,公司到现在一年半是 0 离职,没有人被别人挖走。这怎么做到的?
👨🏻💻 黄一
我们公司人才密度比较高。虽然现在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被挖,但 anyway,我更看重大家在公司的获得感——能学到什么。
我们非常喜欢招那些行业里有很多从 0 到 1 的经验、但缺少 1 的人。比如转行过来但上一个行业做得非常好的人,进来补充机器人认知。补完后如果他们跳到隔壁公司,基本上能实现两倍涨薪。
👦🏻 Koji
但还没有人跳?
👨🏻💻 黄一
他们可能觉得补得还不够?
👦🏻 Koji
那 0 离职是不是也意味着你没有辞退过人?
👨🏻💻 黄一
不是,我们辞退过一些人,但那不算主动离职。
只要大家觉得在公司能学到东西,甚至降薪也愿意来。我们引入了一些大厂的高管,原来年薪在 250 万到 300 万左右,来到我们公司可能只有 80 万。
他们愿意为转型支付学费和成本,我觉得这个其实是我们也非常 cost efficiency 的原因。
👦🏻 Koji
你其实融了 1 亿美金,是付得起溢价的,为什么还要让大家降薪?
👨🏻💻 黄一
付得起,但需要控制。我们复盘了早年融资融得很好的一系列新能源车企,很多爆雷都死在 burn rate 上,没有活到新能源起量的时候。
比如蔚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它非常花钱,前两天我看到蔚来 NIO House 里的真花都换成假花了。原来非常在乎品牌形象的李斌,可能以前完全不能接受。企业每一厘的抠,就是大家常说的资金利用率。
所以回到那句话:认知大于格局,大于技术,大于管理,大于努力。
👦🏻 Koji
管理那么不重要吗?排在第四第五了。
👨🏻💻 黄一
管理还是比努力重要的,努力是更不重要的。我想再加一个,大于努力。
👦🏻 Koji
那你觉得对你来说,现在你的什么认知是你觉得最重要的?
👨🏻💻 黄一
对这个行业的 taste。
如果你预测未来 3 年具身就要爆发,那你今年应该拿着所有的子弹去 all in 最好的模型,或者理清行业格局,知道哪些竞对需要去提防和 cover,哪些公司完全不需要 care。
300家公司谁能活到2030?
👦🏻 Koji
你现在有哪些对未来的判断?
👨🏻💻 黄一
现在有 100 多家人形类公司、300 家具身类公司。我觉得 2030 年可能会有 10 到 15 家走出来。
第二轮下场的可能是像蔚小理、荣耀、吉利这一系列数千亿体量的车企。按行业的平均毛利来算,目前具身的毛利大概在 40% 左右,而在车企可能只有 20%。
再到万亿级的企业,比如比亚迪、华为、宁德,以及 BAT、小米等公司开始下场,那基本上是一个大时代。比如比亚迪如果下场去做,他们已经有非常多的 0,只需要补齐机器人部门,把我买过去,他们都能拿到机器人的 ticket。
👦🏻 Koji
所以你觉得 scaling law 的信号你有看到吗?
👨🏻💻 黄一
之前 Jim Fan 在红杉那边分享过,机器人的 Tracking Loss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曲线。
包括徐丹飞也介绍过需要多少数据,虽然几次访谈的数据指标不太一样,但基本上都需要接近上亿小时的数据。你能有 1 亿小时的数据去训练,scaling 还是能被看到一些的。
👦🏻 Koji
咱们主要做本体,还是也在做大脑?
👨🏻💻 黄一
同步做一些。我们做了一些小脑的 BFM,以及 Humanoid Foundation Model 这块,也有同学发了 paper。
BFM 方面,比如 BFM-Zero 的升级版 UFO,以及 MimicLite 等工作都做完了。还做了一些基于 BFM-Zero 的与物体的 interaction、感知类的跑酷、机器人打乒乓球、打篮球等一些强化学习的工作。我把它们理解为小脑 part,很多在等着上机,有些已经上机完成了,还在整理 Tech Report。这些也都会开源。
大脑这一侧也做了一些工作,比如前段时间发的 INTACT,把 action 的动作压到隐空间里,把 latent 达到比较好的分布,保证它不坍塌。这些工作挺不错的,也拿到了 Yann LeCun 点赞,我们也给他们公司做了一个 talk。
怎么决定做与不做?
👦🏻 Koji
你是怎么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的?因为刚才听上去大脑、小脑的那些工作略微有一点点 random。
👨🏻💻 黄一
你的认知肯定不如一线的 researcher。我们招过来人,他们想做什么,只要在我们的 branch 里面,就可以随便做。这其实是 vibe 驱动的。
就像 Anthropic 也没有规划出什么具体功能。华为当时拉着脸说大家不要做车,但华为开始给整车厂赋能做抽成,最后探索出了新的东西。
我们定的大方向就是,短期先不要做预训练。 他们就拿着我们现有的卡去搓了一些 JEPA 的框架。我觉得更多是看你的判断,觉得什么时候开始切入是最好的时机。
👦🏻 Koji
所以你会做一些排除选项,剩下的让大家自由探索?
👨🏻💻 黄一
对,而且探索成本非常可控。
👦🏻 Koji
为什么不做预训练呢?
👨🏻💻 黄一
短期还没太开始。像一两 B、两三 B 参数量小的,我可能不管。但不要一上来就搞数据、搭非常厚的数据管线。
我们先把基本面搭完,比如 RP1。最后说不定会有一些大脑公司拿着我们的 RP1 去做这个管线,我们跟他们合作就好。
👦🏻 Koji
你最近做的最重要的决策,你认为是什么?
👨🏻💻 黄一
把 RP1 推向台前。
👦🏻 Koji
为什么重要?因为做了新产品不就要发吗?
👨🏻💻 黄一
不是的。产品做了一段时间,现在在做测试。很多公司在测试做完之前就提前发布了。这取决于周期和时机。
时机相当于开枪,你什么时候开、打中哪些客户,非常重要。 现在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开学前采购点。包括一些展会如 IROS、WRC 等,现在行业也到了一个卷生产、卷量产的时间。
你得去问客户:你们上一款产品怎么样?如果觉得上一款产品不够用,被硬件上限榨干了,那我们就开始推下一波。
👦🏻 Koji
但是听起来好像这个时机的选择也不是太难?
👨🏻💻 黄一
有些公司可能先做一个 demo 亮出来。我们也得判断,有没有一个非常有威胁力的产品在同时期发布。如果竞争对手还很不 ready 就发了,他可能会抢走更多的注意力——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 Koji
RP1 是 Q4 才发对吧?
👨🏻💻 黄一
RP1 承载了我们的思考。我们今天发布一款更加面向开源、面向科研教育类的产品,是因为我觉得现在大家基于现有平台做出来的东西,本质上是不够的。
比如有没有办法把 sim-to-real 做得更加精细?每个模组的力矩跟踪做得更加精确?如果 sim-to-real 是 zero error 的,你会发现现在的 motion generation 或 motion planner 的工作可以无缝地迁移到机器人上,那具身智能基本上就被 solve 掉了。
👦🏻 Koji
刚才提到 RP1 是要面向科研、面向学校。那其实也意味着它可能第一的目标用户就不是说去跳舞、去表演,或者进家庭,也不是进工厂。这是怎么决定的?
👨🏻💻 黄一
看行业的周期。我们拆了各家的销售方向,大概有 70% 左右来自于科研教育类,10% 左右在工厂类,20% 左右可能是陪伴、娱乐、文娱类。

先把科研类市场做大,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你让足够多的人用起来,复利价值越高。文娱类基本上是大家做品牌或 marketing 的渠道,也能收到钱,但那是下一步。
我们也在和宁德、小米对接一些工业类的需求,比如一些上下料场景。他们原来的节拍大概在一分钟,我们要在一分钟以内完成。因为机器人可以干 24 个小时,基本上只有一些热失衡的时候会需要处理,别的时候基本上不需要做太多处理。
👦🏻 Koji
咱们其实还是做了很多的放弃,比如在阶段性上,现在不做预训练,现在也不太考虑进家庭或做文娱场景。还有哪些你觉得比较重要的放弃吗?
👨🏻💻 黄一
CEO 最重要的就是决定哪些不做。我们轮式基本上不打算自己投入去做。创业公司资源有限,不能什么都赛马。大公司可以这么做,但我对资金利用率有要求。
👦🏻 Koji
在所有的具身相关公司里,不管中国还是美国,有你特别佩服、特别喜欢的吗?
👨🏻💻 黄一
特斯拉、Figure 都不错。美国有一些 startup 也很棒,比如像 Sunday、Generalist。
我很喜欢他们 focus 的一点,他们有很多东西不做。比如像 Generalist ,他们基本上只做模型,不做硬件,夹爪什么的坚定地去做 UMI 类的素材。他们把它 scale 到 20 万个小时,每周加几万个小时。说不定等他们 Gen-2 出来,又会让人改观。
我佩服他们敢于探索没有人发生过的部分,在美国这会受到时代的奖励,他们最能融到最多的钱,拿到最多的资源。 但实际上,中国文化没有那么奖励这个探索的人。
👦🏻 Koji
那你觉得这个文化在奖励什么?
👨🏻💻 黄一
这文化在奖励能把公司做起来的人。今天把这家公司做起来,跟探索了某个范式改变世界,是两个不同的路径。
👦🏻 Koji
你在哪条路径上?
👨🏻💻 黄一
我目前是希望把萝博派对做起来。
👦🏻 Koji
做起来意味着什么?什么叫做起来了?怎么判定你对自己满意了?
👨🏻💻 黄一
我爸爸妈妈愿意买一台我的机器人。
👦🏻 Koji
这个感觉还是比较容易实现吧?
👨🏻💻 黄一
不是,是指举个例子,他不知道我的品牌。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真实的选择里选择了我的机器人。
👦🏻 Koji
这是一个特别具体的、有画面感的目标,但感觉有点难去衡量,因为你爸妈肯定知道那是你做的了。
👨🏻💻 黄一
或者说一个不知道我的人,他们可能不是这个行业里,也不懂机器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他知道我们,然后去买了一台。
👦🏻 Koji
那这次创业,你有一个想到达的某种终点吗?
👨🏻💻 黄一
没有什么终点不终点,达到这个目标之后该做什么,其实我并没有想好。
👦🏻 Koji
你现在感觉创业是快乐的吗?
👨🏻💻 黄一
快乐分很多种。创业对身体或整个人精神来说不一定那么快乐,但它对心理和成长来说是极度快乐的。
除了创业,你很难享受到这种"压缩人生"——把 10 年期的经历压缩在 1 年里度过,而且未来还会持续这样过三五年,甚至 10 年、20 年。 这相当于在 30 岁之前,你活过了别人,有了百岁老人的睿智感,这非常不一样。
👦🏻 Koji
除了创业,你还想做什么?
👨🏻💻 黄一
想做海盗。
👦🏻 Koji
想做海盗的意思是什么呀?
👨🏻💻 黄一
租一艘船,漫无目的地飘着。比如去找一条鱼,把它命名叫"黄一鱼"。
👦🏻 Koji
所以这不是比喻,你是真的要去做海盗?
👨🏻💻 黄一
对,探索一些大海给你的宝藏。探索海洋,以及一些可能和我毫不相关的一些部分。
比如商业航天 ok 了,说不定我就上天看看。更多是能不能经历一些非常难以经历的部分。
👦🏻 Koji
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 黄一
人的追逐感。
比如你经历完非常多压缩人生,假如说 10 年之后的黄一,看行业或看具身会非常通透,谁家做什么、哪家好坏,都非常清晰。
那怎么让自己保留手感?可能需要去探索一些新的部分。
👦🏻 Koji
现在应该有很多你的同学或者学弟来找你咨询、想要创业。你一般会给刚毕业就创业的人什么建议?
👨🏻💻 黄一
我一般会给一个比较通用的建议:创业最重要的实际上是实现商业闭环之后的增长。
还有就是行业要足够大。就像黄仁勋说,不要一上来就想着切入到一个所谓的蓝海,更多是看你能不能在特殊的赛道里把它做好,然后把赛道做大。
👦🏻 Koji
我们最后聊点轻松的,聊点和 AI 有关的。你现在日常在用哪些 AI 的产品?
👨🏻💻 黄一
我更 prefer 实体。比如像飞书豆或者 Plaud 等。
我看你在用 Notion,这些在 Pre AI 时代孕育出的优秀生产力产品,在今天依然没有被淘汰,因为它们完美地锁定了人类长达数十年建立起的办公与交互惯性。回到平时用的 AI,我一般会用 Cursor 写模型,或者用 Claude Code 写代码。但模型的底层,我现在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忠诚度地换,谁好用我就用谁。
👦🏻 Koji
那你最近在用的是谁?
👨🏻💻 黄一
Kimi K3。
👦🏻 Koji
之前呢?
👨🏻💻 黄一
之前一般会用他们自带的 Sonnet 等模型。
👦🏻 Koji
可不可以分享一下,你在工作中具体怎么用 AI 吗?
👨🏻💻 黄一
有些工作我想看一下某些 demo 的效果,可能会自己手搓一个。
👦🏻 Koji
那你最近手搓的一个 demo 是什么?可以分享吗?
👨🏻💻 黄一
上上周我表弟手搓了一个用灵巧手识别手势玩石头剪刀布的 demo。非常简单,可能几个 prompt 就能完成。
👦🏻 Koji
大家都说具身是一个马拉松。马拉松意味着 42 公里。你觉得我们现在跑到第几公里了?
👨🏻💻 黄一
这得分类。
首先是"物理本体"。 我们大概已经跑到了 1/4,系统类的大部分已经开始收敛。
其次是"小脑控制"。 我们可能已经狂奔到了半程。肢体协调类的已经基本完成。比如我们的本体在抱着物品被踹时,可以回到原来的姿态并且把东西捡起来。

最后是大脑,我不知道目前是多少。 因为行业也并未真正定义出大脑模型的终局长什么样。
如果终局的尺度是:当我们的机器人坐在这,他能把我历史的知识蒸馏出来并且做出和我一样的动作、反馈。那我觉得今天已经有一两公里。
👦🏻 Koji
今天非常感谢黄一。也非常期待 RP1 发售的 Q4 阶段,我们坐下来开启下一次深度对话。那时候,一定会有更多让人兴奋、推翻过往的新思考和新观察。
👨🏻💻 黄一
好的,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