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野心,与一副 AI 眼镜:顶级产品经理的底层燃料|对谈理想 SVP 范皓宇
不甘心世界就这样。
不甘心世界就这样。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NCon

🚥 我一直认为,AI 真正走向日常使用,一定会发生在新的终端形态上。而 AI 眼镜,可能是其中最容易被低估其战略价值的一种。
所以,在理想发布 AI 眼镜 Livis 并引发热议的一个月后,本周「十字路口」邀请到了理想汽车高级副总裁范皓宇。
皓宇的履历和气质非常独特——**他是罕见的、入行二十年后仍然拥有"两手沾泥"精神的资深产品经理。**既有工业设计的审美底子,又有技术工程师的"刨根问底",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在行业卷到极致时,依然相信"产品应该有灵魂"的偏执狂。
因此,这期节目我们聊的远不止一副眼镜:
关于理想 AI 战略: 为什么理想选择眼镜而非吊坠或耳机?理想讨论过做机器人吗?理想为什么要自研模型、自研OS?36 克和 18 小时续航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说眼镜是 AI 时代"大陆"的重要组成部分? 关于产品方法论: 作为管理数千人团队的高管,他依然强调"两手沾泥"。从"6211"的时间分配法则(产品经理如何分配时间?),到"产品经理不是神,是求神为你干活的人",这是一堂顶级的产品经理实战课。 关于人与产品: 什么是产品经理的野心?就是在所有人觉得"差不多就行"时,你依然想"改天换地"。范皓宇说,"像加缪写的那样——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如果你是关注 AI 硬件的创业者和产品经理,或者你也正在经历创业的阵痛与迷茫,这期节目里关于"偏执、野心与夏天"的讨论,或许能给你带来久违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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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 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由于访谈全文较长(20,413字),可先参考目录:
🟢 快问快答: 年龄、毕业院校、MBTI 和星座、理想 Livis AI 眼镜介绍
🟢 一个产品经理的"骄傲时刻"
好产品不一定发布,但一定真实存在过。
🟢 CES 2026 与 AI 眼镜大爆发
为什么全球 AI 眼镜公司,几乎都来自中国?
🟢 AI 眼镜的北极星指标
"我们想把大家喜欢的理想同学从车里带出来,成为无时无刻都在的伙伴。"
🟢 在车企做眼镜:力排众议还是水到渠成?
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产品,如何在内部站住脚?
🟢 一条"反主流"的技术路线
为什么不用高通 AR 芯片,而选一颗手表 MCU?
🟢 「两手沾泥」的产品经理
真正的威信,建立在最脏、最细的地方。
🟢 产品经理的 6211 时间分配法
做产品,本质上是做状态管理。
🟢 一个好产品经理的三要素
看得见、学得快、放不下。
🟢 AI 时代,对产品经理意味着什么?
AI 不是答案,它只是一把更锋利的刀。
🟢 所有取舍,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不是功能多,而是每天都想戴。
🟢 理想会做……吗?
🟢 一座岛,还是一块大陆:未来科技巨头的世界观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 用 10 个"我是"造句
🟢 我们一起往前走

快问快答
👦🏻 Koji
当所有的新能源车都在卷价格、卷冰箱、卷大彩电的时候,理想汽车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新产品——AI 眼镜,取名 Livis。
今天,十字路口邀请到了理想汽车产品部高级副总裁范皓宇,他负责理想的产品,也包括这款 AI 眼镜。

👦🏻 Koji
我们从快问快答开始。请问皓宇你的年龄?
🧑🏻💻 范皓宇
43 岁。
👦🏻 Koji
毕业院校?
🧑🏻💻 范皓宇
西安交通大学工业设计系。
👦🏻 Koji
MBTI 和星座?
🧑🏻💻 范皓宇
INTP,狮子座,上升白羊,O 型血。
👦🏻 Koji
第一次遇到嘉宾一口气分享这么多。果然产品经理知道如何提供超越用户预期的体验!
🧑🏻💻 范皓宇
哈哈哈!
👦🏻 Koji
一句话介绍理想 Livis 眼镜?
🧑🏻💻 范皓宇
这是理想的第一个 AI 终端消费电子产品。
它最大的特点有三个:
第一,佩戴非常舒适,36 克的重量在行业里应该是最顶尖的。
第二,续航时间非常长,典型使用能达到一天 18.8 小时,纯待机可以使用 70 多个小时。
第三,它的 AI 问答是目前行业最快的,响应速度达到了 800 毫秒,我们用了一套全新的语音架构来实现。
一个产品经理的"骄傲时刻"
👦🏻 Koji
你介绍 Livis 的时候感觉非常骄傲。我好奇在皓宇你过去做过的所有产品里,最让你骄傲的是哪一个?
🧑🏻💻 范皓宇
最有意思的一个产品,是十多年前给陈奕迅做的一个自媒体 APP,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发布。
当时我们把 Eason 的个人履历和生平做成了一个日历,一个是公历,另一个可以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制定元年和日期,形成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他的粉丝可以在上面互动,他也可以发一些 B-side 的 demo。
👦🏻 Koji
我很意外。我以为你会说理想 ONE 或者理想 MEGA,没想到是一个没上线的陈奕迅 App。
🧑🏻💻 范皓宇
对,It's fun。今天来十字路口,你们的口号不就是"站在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吗?
既然来了,就要聊点不一样的东西。聊我们今天有什么新技术,也聊聊什么东西能打动人心,让人觉得被 moved,或者会心一笑。
👦🏻 Koji
在理想过去的车型里,有哪一款让你想到会会心一笑,特别骄傲?
🧑🏻💻 范皓宇
必须是 L9。你想想当时的一些小事,比如我们在上面放了当时连 iPad 都没有的两块 3K 双层贴合 OLED 屏幕,这是行业首例。我们把整个车内空间体验推到了一个高点,车内外的交互体验,包括开创的小蓝灯,非常多。
L9 那一代有很多开创,在当时是现象级的。
特别逗的是,当时 L9 因为拍外景时意外露出,引来很多非议。我们被迫每周在微博发一张图、介绍一个点,结果这反而成了行业的典范。还没开发布会,产品就次次上热搜。
而且那个时间点刚经历完疫情,很多人感觉被压抑,有些挫败感,但 L9 的出现带来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还记得,最早的用户就是北上广深成杭这些城市的科技工作者,他们非常认可这个产品。那个时间点,有一种蒸蒸日上的感觉,就像被封锁了一段时间,所有人出来透了口气。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感觉真的特别好。

👦🏻 Koji
所以一方面是产品本身的创新,另一方面是它诞生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感觉一切像春天和惊蛰的节气里那样蠢蠢欲动。
🧑🏻💻 范皓宇
哈哈,真有文化。
CES 2026 与 AI 眼镜大爆发
👦🏻 Koji
我们此刻录制这期播客时,CES 正在举行。我看到新闻说,今年 AI 眼镜展区有 16 家公司,其中 15 家来自中国,剩下一家是 Meta。对这种盛况,你有什么想说的?
🧑🏻💻 范皓宇
我觉得大家想在 CES 这个舞台上展示自己,是件特别好的事。
你会发现,这么多公司突然出现,是因为大家都看好这个方向。而且很多企业不是刚做一两年,像雷鸟、Rokid、Xreal,他们已经沉淀了很多年,不管以前是做 VR 还是做成像。
今天,大家都毋庸置疑地认为,一个能长期无感地伴随在用户身边的产品,是一个好方向。
今天录播客前,我让同学发了一张图,是几十家眼镜厂商的列表,很长,上面有每家的特点:有人走运动风,有人只做显示不做扬声器,用作提词器,还有做翻译的。但我看了一点还挺欣慰,那个表里有个 "重量" 栏,一看全是 40 多克、39 克……看到这儿我蛮自豪的,我们的眼镜目前在行业里非常轻,36克。

还有一栏是 "主芯片",列出来后,大部分用的是高通,或者再加一个协处理器。只用一颗 MCU 的,其实只有我们。所以这点我也蛮自豪,我们走了一条和大家不太一样的路,所以也没去 CES。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产品卖得很好,用户反馈非常积极。不过现在遇到了一些供应压力,我们正在解决,解决后会重新开启售卖。我相信我们还有很多车主需要先交付,然后才是那些科技爱好者。
👦🏻 Koji
Livis 发布至今一个多月了。在发布当时就瞬间售罄,到现在也不容易买到。
🧑🏻💻 范皓宇
对,三天就卖完了一个半月的产能。
👦🏻 Koji
这超过预期了吗?
🧑🏻💻 范皓宇
远超预期。本来这次发布,不管是预算还是规模,我们都收得很窄,只想聚焦地对车主发声。没想到流量和影响还不错,现在有 12% 左右的买家是非车主,我也蛮吃惊的,因为我们所有对外沟通都是面向车主的。
我们认为服务好车主是第一位的。 基本上第三天,我们就把近两个月的产能卖完了。留的几万台库存在三小时内售罄,后来把后续产能也卖完了,紧接着就遇到了供应压力。因为良率要求很高,我们不能妥协,良率又上不来,所以供应会有点问题。但扛过这段时间,我们会重新把量拉起来。
我对这款产品很有信心。因为它有实时操作系统和低功耗芯片,可以做到超长待机,功能还能持续 OTA。
所以在 2026 年,我不太担心竞争,我也不去想竞争,因为各家都在从自己的角度拓展市场,还没有真正打到一块。我们的第一件事,是服务好我们的车主。
AI 眼镜的北极星指标
👦🏻 Koji
在所有数据里,你们最关心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
🧑🏻💻 范皓宇
我关注两个指标。
第一,单次佩戴时长。 我们为了让用户能舒适地长时间佩戴、长期待机,花了巨大的功夫,所以这个数据还不错。很多人感觉是把眼镜"焊"在了脸上,当做普通眼镜每天戴。
第二,智能语音的交互次数。 目前我们几万用户的日均数据——不是极值也不是最低值——平均每天有 40-50 轮对话。这让我很 impressive,因为我们看到很多用户是在跟它沟通和对话,而不只是问问题。
在车里,日均对话轮次是 18-20 次,眼镜上达到了 40 多次。当然,这也是因为刚发布,用户还有新鲜感,我会持续关注。
我们真正想做的事很简单:把车主们很喜欢的"理想同学"从车里带出来,让它成为一个无时无刻陪伴你的伙伴。 它能帮助你,关注你,随时帮你记事、回答问题,用目光记录时光。
👦🏻 Koji
用户主要和眼镜聊些什么?
🧑🏻💻 范皓宇
在车里,导航、音乐和媒体内容是 Top Query。紧跟着后面会分十几个门类,比如闲聊、知识问答、新闻等很多不同的领域。
在眼镜上,最典型的有三个领域。
第一是问答和沟通,包括语音问答和视觉问答。比如看到一个东西,问"这是什么?"或者"帮我记下这个东西。"
第二是车控,这部分占了日活的 30%,因为它太方便了。比如我现在戴着眼镜走到车附近,会说"帮我把后备箱打开";或者下电梯的时候说"把方向盘加热打开,座椅加热打开,空调弄热一点。"它会回复"好的,已经为你搞定。"这比掏手机操作方便多了。
第三是"记事本"功能。你可以让它帮你记住明天或后天的事,它会在之后的问答里重新唤醒这些记忆。目前这个功能的通知提醒还没做完,大概一个月后会升级,到时候它会主动提醒你。我们还可能把日历打通,融入日常的工作安排。
还有一个是深度学习和 deep research,现在平均用户按周活来算应该有几次使用,用户有时候会让它做一些异步的工作,可能几十分钟做完。
👦🏻 Koji
我用 Livis AI 眼镜拍照、录音,但听起来这两个功能并不是你们的北极星指标?
🧑🏻💻 范皓宇
拍照、录视频,这些功能很 common,它只是一个控制命令。而且人和人的生活习惯差异很大,有的人天生爱拍,有的人很少拍。我知道有些用户是有了眼镜后,周末才真的开始拍照了。
以前我拍照会去构图,毕竟学设计出身,一拿起相机就开始想比例、光影、曝光,很"作"。但用眼镜拍照,摁一下就行了。我现在特别喜欢用它拍,因为你不用去想那些设计和构图,直接"咔咔咔"摁就好。
这些功能的使用频率因人而异,我们当然关注效率和便捷性,但它不是我最核心关注的指标。
👦🏻 Koji
据你所知,其他 AI 眼镜厂商关注的北极星指标和你们一样吗?
🧑🏻💻 范皓宇
别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从第一天起,我们关注的就是:
我们给用户的这个助手,是否能一天到晚陪着用户?这是最重要的,不在一起就没法用。
其次,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的帮到用户?当然,他也可以拎包、拍照,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伙伴能长期陪在你身边,并且能协助你。
在车企做眼镜:力排众议还是水到渠成?
👦🏻 Koji
在内部为 Livis AI 眼镜立项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当时大家都支持吗?还是需要你去力排众议?
🧑🏻💻 范皓宇
这个问题很尖锐。在一个竞争这么激烈、环境这么卷的车企里做出一个眼镜,肯定会受非议,一定的。但是,在内部反倒还蛮顺利的。
我们不是 2025 年突然决定做眼镜,而是从 2024 年初就开始思考和准备。
2024 年中,我们跟别人合作做了一个原型,甚至实现了这样的场景:我进屋,把手机一扔就走了,过了几分钟,我问眼镜"我手机在哪?",它能告诉我"在你进门时放在门口桌子上了。"
通过原型,我们论证了什么是 always on,什么是真正的陪伴,产品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行业里没被解决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当这些都清楚后,就可以说是 Bottom-up 地先起来一波。大家觉得这东西不错,想做,但好像跟车关系不大。
大家觉得虽然关系没有那么大,但可以先去试一试、做一做。但没想到,一个车控功能,就让大家觉得关系真的很大。当我们把车控做出来后,大家觉得太方便了。2025 年九、十月份,产品打磨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内部员工群里测试,大家感叹:"天呐,这东西太舒服了,一句话就搞定。"
我们后面还想让车主动跟你说话。比如 8 月份,车在太阳下暴晒,它可能会说:"皓宇,我快被晒化了,帮我挪个地儿行不?"It's funny。这就像两个生命体在交互,大家觉得很有意思。
有两种思维方式,一种像以赛亚·伯林说的刺猬一样Top-down,我们需要大理念,按照理念去做事。还有一种是 Bottom-up,我们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慢慢把它长出来、培育出来。
我觉得眼镜这个项目既有 Bottom-up 的探索,也有 Top-down 的思考。Bottom-up 是我们都有兴趣去尝试,我们相信 AI 走进日常生活一定会催生新的产品形态。Top-down 是我们想给用户带来全新的体验,但同时又看到市面上那些 AI 设备太重、体验不好,最基本的问题都没解决。
所有这些汇集到一起,就成了我们面临的课题。把它解开了,至少可以说理想 AI 眼镜第一代的尝试,打开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让团队和用户都看到了希望。就像当年的 L9,一开始大家会问"你这样做 OK 吗?",但做完后发现,大家很有共鸣,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而且是以前没人做过的事。
如果我们总是像写八股文一样,按部就班,做得再好,成本再低,也挺无聊的。 用户需要的不仅是性价比,还需要高品质的体验。这种体验,一方面来自材料和工艺设计,另一方面就来自把看似不相关的东西 mix 在一起,这种破圈的感觉,大家会觉得"还能这么玩"。
👦🏻 Koji
嗯,这样用户就会有 Aha moment。
🧑🏻💻 范皓宇
对,蛮好玩。我们一开始做结构设计,估算重量是 42-43 克。我说不行,绝对不行,目标 38 克。后来大家都很卷,想的不是指标,而是"如果以后我自己戴,肯定不能接受 40 克"。大家都在努力,甚至为了减重,我们开发了一款透明的点胶,用在镜框上,它比传统的黑胶更轻、更薄。
我记得定下最终结构和造型那天,下午 3 点,我说:"看图不够,马上去 3D 打印。" 晚上七八点,打印件出来了,小哥边跑边打磨毛刺送过来。我一戴,感觉很舒服,一量,36.2 克。我们定了 38 克的目标,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最终做到了 36.2 克,和第一天打印那个模型的重量一样。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戴着那个 3D 打印的框,从研发中心出来,坐车回家,一直戴着。第二天早上起来,戴着它去吃早餐,然后去跟李想开会。我说:"想哥,你看,这就是我们最终的产品。"他看了看说:"嗯,看着还不错。" 然后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就是做产品的开心瞬间:你在挑战不可能,但最终结果超出预期。而这不靠一个人的聪明,而是靠所有人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去努力。
👦🏻 Koji
Bottom-up 的部分听起来很棒,团队应该体验到了创造的兴奋;那 Top-down 呢?是理想的什么 AI 战略,从上到下指导你们做出了 AI 眼镜?
🧑🏻💻 范皓宇
其实特别简单:我们在车里做出了还不错的智能体验,但人一离开车,体验就中断了。
那为什么不把它带出来? 就这么一句话。
以至于我们发布眼镜后,很多用户在社区里说:"你们做什么眼镜啊?赶紧给我做个音箱!"他们觉得体验好,希望它能出现在更多地方。
你看,我们年底又出了个拍拍灯。一开始也想把语音放进去,后来资源有限,就先做个简单的灯。一个产品能激发用户提出更多有意思的需求,这就是共鸣。
👦🏻 Koji
但你要怎么回应"理想不专注"的质疑?
🧑🏻💻 范皓宇
理想不专注吗?我们很专注,一直在专注用户体验和创造新价值。
👦🏻 Koji
但你们同时在做车和眼镜?
🧑🏻💻 范皓宇
做眼镜,我们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大量复用了车上的能力。
比如,眼镜的操作系统,不是凭空来的,它就是我们车里 touch bar 上那个已经研发了两三年的系统,用 Rust 重写,效率很高。我们把它移植到了眼镜上。
还有电源管理、散热管理,甚至眼镜的影像团队,就是之前负责车上那个备受好评的流媒体后视镜的团队。
我们复用现有能力去做这件事,这不叫不聚焦。
有意思的是,做眼镜又让我们积累了新的 know-how,比如高度集成的微电子设计、极致的材料工艺。这批人回到汽车项目,会提出新的想法,比如引入新的散热系统,也可以用一些新的工艺和方式去把微电的技术和高度集成技术拿进来用。这就是真正的 chemistry,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永远在一个垂域下面,在固定的横纵坐标表格里边卷参数。
👦🏻 Koji
所以是理想的组织产生了能力冗余,让你们有条件去做创新?
🧑🏻💻 范皓宇
可以这么认为。当初为什么立项做眼镜?因为我们看到,我们真的有可能在一颗恒玄 2800 的 MCU 上面做出一个极好的体验。如果我们还用"MCU + 高通AR1"的方案,第一做不轻,第二续航做不到这么长。
我们是看到,天呐,好像时机刚刚好,所有材料都齐了,那咱们就做吧。
大家担心我们不聚焦,是怕主业没做好。但现在,很多非车主因为买了眼镜,反过来说"我真得买辆车才能体验完整功能"。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互动过程。

一条"反主流"的技术路线
👦🏻 Koji
这款眼镜又轻、续航又长、响应又快,看起来是"不可能三角"。这背后是因为那块特别的芯片吗?
🧑🏻💻 范皓宇
如果只做上层应用创新,是不可能的。这次最核心的,是我们和 MCU 厂商恒玄深度合作了近半年,一起开发了它这颗 2800 芯片在眼镜上的主线系统和基线。
这颗芯片本来是做手表的,我们把它用在眼镜上,是巨大的挑战。但正是因为双方软硬一体的深度耦合,让我们的操作系统 RTOS 和芯片的集成度非常高,才达到了理想的效果。这和在别人优化好的系统上做应用开发是两码事。
现在愿意在眼镜底层软件上投入的公司不多,Meta 算一个,国内的 Xreal 也不错。
我们有两套 RTOS:主芯片 2800 上有一套,另外在 ISP(图像信号处理器)里还有一套。这颗 ISP 芯片来自研极微,以前是做监控的,功耗低,但启动速度慢。为了让它能快速启动,我们又和研极微合作开发了一套 RTOS。
所以,**你可以认为这款眼镜是世界上唯一的纯 RTOS 端侧眼镜,**是纯嵌入式开发的。做技术的都知道,嵌入式能带来极佳的功耗,但开发难度高,对团队要求也很高。
👦🏻 Koji
今年 CES 上的 AI 眼镜,背后的解决方案大都类似,但你们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这也意味着高风险。你们当时如何对抗这些风险?
🧑🏻💻 范皓宇
在决定用恒玄时,我们和他们的高管团队,包括 CEO 张亮总,深夜长谈。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时间非常紧。他们的团队刚从深圳给某品牌交付完产品回来,几乎没休整就投入了新战场。
但我们双方的技术和运营团队都认为方案是可行的只是这个可行,我因为经常徒步,我们会说今天走这条路线是可行的,但是你要走过去和你去规划路线是两回事。你要走过去,那还是蛮苦的,很苦。所以一开始大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起封闭开发,解决每一个 corner case。
其实这一代我自己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 WiFi 传输速度。因为这颗芯片的 WiFi 模组本身有带宽限制,这是我很痛苦的一点。我们做了各种优化来提升稳定性和效率,后面还会继续。
👦🏻 Koji
对比我之前用的录音卡,我觉得 Livis 传输起来还挺快的,录音卡的 WiFi 传输模式才是真的又难用、又慢。
🧑🏻💻 范皓宇
你说到录音,这也是我想讲的。我们在车上就在做空间音频,有专门的声学团队。做眼镜时,也是这个团队负责所有的声学方案。
今天拆开讲,整个的声学、音响、重量、材料、工艺、表面处理各方面……我再讲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我们是车厂,这个眼镜所有的曲面是做到了 G3 连续的,它不是简单的打个倒角,它是曲面完全连续的。当时建这个面的设计师和工程人员都是做汽车的,他们会说"我们用汽车的要求去做这个眼镜的造型",所以这个眼镜在光下面的光感会很好。一开始我们做的样机还有一些不透明的材料,后来透明了以后,那个设计师会说:"你做成透明以后,光感表达不出来了。"我说:"你不用担心,环境暗一点就表达出来了。"

在理想,无论做什么,一辆车、内饰、外观、软件、系统、商城,大家都非常用心。大家想的都不是完成一个任务,而是当用户拿到产品后,那个会心的微笑。
我很开心的是,团队能这么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不管外界怎么质疑或内卷,我们每天在公司就是想着"哎,我们又做了个不错的东西"。
产品不是一个简单的理念,它是由无数细节堆积起来的一座山,山里的一花一草,都经过了设计和思考。
👦🏻 Koji
你在之前和我沟通时多次提到自己做 AI 眼镜是"两手沾泥"。能描述一下"沾泥"的画面吗?你"沾泥"在做些什么?
🧑🏻💻 范皓宇
"两手沾泥"不只是我,我们的产品、工程同学,包括想哥在内,大家都不是只听汇报,而是身处产品和设计的第一线。
什么叫"泥"?就是你的想象,和你想要创造的结果,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你走进一片空地,想象未来这里会有一栋楼,把想象和现实连接起来的过程,就是要沾泥。
产品经理的 6211 时间分配法
🧑🏻💻 范皓宇
对待时间分配,我对普通产品经理的要求是 "6211 法则"。
👦🏻 Koji
分别是什么?
🧑🏻💻 范皓宇
60% 的时间,心无旁骛地做事,不要想太多,足够的专注才能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20% 的时间,主动沟通。注意是主动,不是被动开会,而是为了达成你的目标和体验,主动去找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人协调。
10% 的时间用来反思:我之前的判断和决策是不是有点傻?是不是因为恐惧而堆料,或者因为欲望而塞了用户不需要的功能?
最后的 10%,是留给自己去玩。
👦🏻 Koji
去单纯的玩?
🧑🏻💻 范皓宇
对,让自己完全放松。
你想,如果做产品的人每天都苦大仇深,流着泪干活,那产品最终也一定是苦涩的。
如果做的人觉得"哇,这太有意思了",就算两脚沾泥,但看着蓝天很开心,那产品最终也是带着微笑的。
👦🏻 Koji
所以"玩"不是为了激发灵感,而是为了调节状态?
🧑🏻💻 范皓宇
是的,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
对于总监或高级经理,我会建议把 2 和 6 换一下,花 60% 的时间去沟通,去构筑信任。我们做产品的,不写代码不画图,就靠一张嘴。
世界上有两种牛人,一种是"我是神,你们都来求我";另一种是"我求全世界的牛人来帮我干活"。产品经理就是后者。
你不能只靠发号施令,没人会真心听你的。你要通过沟通,把自己的热忱传递出去,激发别人的力量。同时,你也要花 20% 的时间双手沾泥,推进具体的模块,这样大家才能一起战斗,而不是你在空中画饼,让别人去做。
乔布斯也是亲手扎到细节里,花大量时间沟通、建立信任。当项目遇到困难时,他会跟所有人一起去聊,让大家理解到底将要走向何方。
一个好产品经理的三要素
👦🏻 Koji
都说产品经理是一个产品的 CEO,但有时候我觉得这比 CEO 更难,因为 CEO 天然有权力,但很多时候产品经理是一个无权力的 CEO。
这意味着你在没有被正式授权的情况下,还要得到大家的支持和信任,让大家愿意跟着你,去听你的安排和想法,把一个产品做出来。
🧑🏻💻 范皓宇
对,权力有两种,一种是 Top-down 授予的,别人给你贴个"总经理"的标签;另一种是 Bottom-up 授予的,是团队成员发自内心地支援你。
对产品经理来说,后一种最重要。
👦🏻 Koji
那么,做好一个产品经理,最重要的是什么?
🧑🏻💻 范皓宇
第一,是观察。 观察是所有事情的起点。画画、做方案、做产品,甚至规划周末,都始于观察。你要理解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你不够敏锐,看不到问题,那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我们北方人说的"眼里没活儿"。
我举个例子,有次在"大家乐"吃饭,看到天花板上有些黑色的块,我很好奇是什么。问了同行的同事、服务员、经理,都不知道。最后餐厅负责人才告诉我,那是天线,用来定位餐盘,帮助服务员提高送餐效率的。你看,这就是观察。观察就是发现别人没发现的东西,找到产品创新的元素。
再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福尔摩斯。你看那片子,一个人走进屋子,脚底下沾点泥,身上有点儿毛发,指甲里有东西,再看他的眼神、发型、衣着,你就可以去想他可能发生了什么。这个能力很重要,因为观察就是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找到那些产品创造的新的 element。
如果这个世界只用 123 就能概括,当然可以,但是一旦总结完成,世界就被抽象了,所有的细节就看不到了。
那些总结说"你成功的三个因素,你厉害的三个因素",但是我想讲的是,那些汤汤水水的细节都需要你第一步能够观察到,观察到这个丰富美丽的世界。
你能看到很多人的苦,也能看到很多人的欣喜和喜悦,看到这些之后,你才知道哪里会有一个好的机会,可以创造一点新的欣喜和有意思的东西。
👦🏻 Koji
嗯,「观察」是第一点,除此之外呢?
🧑🏻💻 范皓宇
第二,是学习能力。 做产品要和很多交叉行业打交道:前端、AI、材料、工艺、供应链、营销……每个领域都很专业。你要能快速学习,理解这些 domain。沟通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过程。你不是去发号施令,而是去聆听。
真正好的产品经理,是你去仔细了解开发现在有什么痛苦,"今天真的做不完这个前端,真的是很痛苦",他讲,你仔细聆听。当你听完,其实那个开发也说"我还能想想办法",但你会告诉他,"我理解了,现在我想办法。"
第三,是一点点的偏执,或者说野心。
👦🏻 Koji
偏执和野心类似吗?
🧑🏻💻 范皓宇
它们是同构的。为什么他会偏执?为什么他会有野心?因为你不甘于这个世界就这样了。 我觉得做产品的人为什么他会到处求人——我说的"求"真的是求助的"求"——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说"这个帮我一下,那个帮我一下",今天没有钱了去融点资,明天没有研发了去求一个人。
他求的动力是什么?是他的野心,他知道"这东西不够好",他要去改变它。改变完之后,不仅仅是为了拿到很多钱,而是改变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最 high 的点,这就是野心本身。
举个简单的例子,前段时间在看一本书,那本书让我自己还蛮感动的,叫做《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是加缪写的。我看到这本书的名字就被 move 到了,特别想看,是因为被共情了。
因为我 20 多年做产品,走到每个人身边,大家会觉得"不可能吧,做不出来吧",然后你就靠着那种执着和野心,说"我一定把它做出来",就像一个夏天一样,一直在你身上发着热量。
看这本书的时候我还蛮感动,会觉得我现在做的产品还太渺小了,可能再过两三年大家就记不起来了。那你一定会有一个野心,会说你一定要再往前走一步,像 iPhone 这样的产品是很多产品人的梦想,会说"我要能有机会做这样的产品",它真的能够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我觉得这就是野心和那种一点点的执着,去相信自己能够成为 the one, the only,能够去 do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incredible。
👦🏻 Koji
所以你想做一个和 iPhone 一样伟大的产品?
🧑🏻💻 范皓宇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不同的伟大。我会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做一个伟大的产品是"事",而做这个"事"的目的是让世界更美好。
👦🏻 Koji
回到前面的问题,做好一个产品经理,你认为还有别的要素吗?
🧑🏻💻 范皓宇
我觉得 Top-down 的上面三条就够了,但 Bottom-up 的就太多了。
比如说很多产品经理,他可能以前是做研发,或者做设计,或者做运营。毕竟到目前为止,大学专业里还没有"产品经理"这个专业。
我见过很多产品经理,要么是研发出身,以前甚至做嵌入式、做开发,后来一步步做产品,为什么呢?他说"我就觉得那产品做得不够好,我觉得我能把它弄得更好一点,而且我这手快,咔就干出来了。
"有些是从销售运营、做增长出身的,他会觉得"我天天推广这个产品,推得好累啊,做什么玩意儿?我自己搞一个,不就很好?"还有一些是做设计出身,那就更原教旨一些,会说"我本来就想设计更好的东西",那我把它设计出来,再去找个开发做出来,找个营销和销服把它 deliver 给用户。
所以,不同背景的人都会进入这个方向。但是如果你的观察力不足,学习能力和聆听能力比较差,同时你又没有办法保持热情和激情往前走,我会觉得很难走出来。
就像我们去徒步爬山,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访谈,采访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问他:"大师,你是怎么成为大师的?"他说:"我就是一直在爬山,爬着发现周围人少了三四个,又爬着发现到山顶周围没有人了。我只是在爬山而已。"就像一条路,他能够一直走下来。很多人可能走到一半,因为各种原因就 give up 放弃了。
所以,这个听起来有点像邪教,但是我觉得,真正能够一直在坚持自己的初心,想要去 make something happen, 就像在一个车企里边做出一个"不务正业"的眼镜,但却获得用户很多认可,觉得是蛮有意思的新东西,激励我们不断往前走一样。
我会觉得,这就是我们所有做产品人的初心和想法吧。
AI 时代,对产品经理意味着什么?
👦🏻 Koji
如果给"好的产品经理"加上"AI 时代"这个前缀,你的答案会有不同吗?
🧑🏻💻 范皓宇
其实没太大区别。AI 是一种能力,一个工具。
就像做 WAP 的产品人遇到了移动互联网,他以前的东西失效了,以前的工具失效了,他要拥抱新的工具。那习惯了做移动互联网、互联网或终端产品的人,当他遇到 AI,他会觉得失效了。本质还是那两点:学习和观察。
我今天通过学习,真正去理解 AI 这个玩意儿,它根本的原动力是什么,能给用户带来什么价值。然后再通过观察去理解周围的环境,去看到我可以在哪个地方,把这个技术通过产品的桥梁搬运到用户身边,让用户觉得很自然的能够沟通和接触。其实根本本质没有变化。
但是回到 AI 之后,我觉得有三个东西很重要。就是我刚才提到学习的部分,通过不断地跟工程师、算法、模型的人沟通,自己去做一些原型和 demo,稍微 finetune 一些东西,做一些 prompt,去改一些东西,做完这些 project 以后,其实最终有三个东西很重要:数据集、模型结构和评测集。
你可以认为,什么样的数据,通过怎样的模型结构,能够达到怎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你如何去评价和评测它?回来就像养一个小孩一样,你不断地去 train 和打磨,让这么一个能力出现。
当这个能力到达一定水准,ready 可用的时候,它就可以跳出来去"打个酱油"了。可能过两天,它变成初中生了,可以帮你买点东西;再过两天,可以帮你做研究;再过两天,你可以交给他一个 project,甚至把我身上的钱授权给他,让他去做一个项目。这是一步步打磨的。
你必须理解模型的边界。AI 的边界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强,有的地方弱。只有清楚地知道这条边界在哪,你做产品时才能扬长避短。当模型的能力发生变化、边界拓展时,新的产品机会就出现了。
👦🏻 Koji
有哪个模型能力的"拐点"对你们做 Livis 有帮助?
🧑🏻💻 范皓宇
有一个很重要的拐点,是今年"六一"前我们上线的 4o 实时对话能力。我们在车上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测试了这个功能,结果发现很多用户会跟它进行非常长期的对话。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因为以前大家认为语音就是一个被 push 的工具人,我要想一想该怎么跟你说话,想完以后说"导航去哪里",会有明确的 query。
而今天在"小同桌"那个 4o 的框架下面,用户就随便沟通,是一个对话的场景,而不是一个命令的场景。这个东西对我们还蛮 move 的。而且它能做这么快的响应,并且我们通过一些 prompt 进行人格塑造,让它能够产生一些人格的感受,这个也让大家蛮 move 的。这个就是我们现在眼镜里边对话的基础设施。
👦🏻 Koji
再回到"双手沾泥",你具体都"沾"了哪些"泥"?
🧑🏻💻 范皓宇
比如,当拍摄效果不好,IMU 防抖很差,团队觉得可能搞不定时,你就得冲上去,带着团队 review 每一个细节、每一行代码。我曾经跑到武汉,跟合作方黑芝麻的研发团队一起,逐行 review 代码,他们都惊了,说你一个大 leader 怎么会看这么细。我把每个细节打开,当晚就决策用一个更高码流的方案。
你必须进入到业务最脏最细的地方,不是去指手画脚,而是去 inspire 大家,一起想办法,告诉大家我们不能放弃。
有人说可能会延期,我说:**一边是做一个我们不认可的东西,另一边是可能延期。我宁愿延期,也要做对的事。**最终也没延期。
我觉得所有的研发伙伴在一起,大家都会说"我们把它搞出来"。因为它牵扯到 ISP 后处理、显示成像、中间系统如何传输,这么多东西放在一起。每做一个尝试可能就要 loop 一个很长的周期。
但最终我们做到的效果是:我们做一次尝试,可能当天就能拿到结果,最终摸到了我们目前看到的最优解,包括那个 IMU 的抖动问题也解掉了。
于是大家就会觉得,这个东西还蛮难的,但是没想到最终达成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 Koji
做车和做眼镜,感觉很不一样。车有很多条条框框,而眼镜更自由,但也更缺行业经验。是这样吗?
🧑🏻💻 范皓宇
是的。车有百年历史,像写八股文,有严格的规矩。德国人、美国人、日本人都在这个框架下写出了不同风格的文章,今天轮到中国人来写。
以前大家调侃理想"冰箱彩电大沙发",但追求美好生活有什么错呢?舒服一点不 OK 吗?我们的产品到海外,开着 MEGA 从 Apple Park 出来,对面的 Cybertruck 车主会冲我竖大拇指。这就是不同文化的对话。
但眼镜不一样,它像写散文,没有那么多约束。我们是基于一个手表芯片开发的,几乎没有基准线。在没有边界时,如何自己找到边界?这很难。你很可能降低要求,说"45 克也行",但我们内部的共识是不行,一定要做到 36-38 克,否则就没法日常佩戴。
这个边界感,就来自于我们做车时树立的理念:高可用最重要。
很多被资本催熟的产品可用度不高,一用就废。我们做了十年车,我们 deliver 的任何产品,可用度必须高。所以我们会死磕重量、续航、响应速度这些基本面,而不是一上来就堆砌功能。
所有取舍,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 Koji
你们在 Livis 这款产品上做了很多取舍,比如没有屏显的功能,这是怎么考虑的?
🧑🏻💻 范皓宇
我觉得屏显技术还不太 ready。如果我眼前有个显示画面,会挡住我和对方的交流,我不太能接受。而对方看我时,会透过一片奇怪的彩虹纹,我也不舒服。
当然,有人需要提词、翻译,但就我个人而言,这个技术还没到高可用的阶段。我关注 MR/AR/VR 领域快 15 年了,从 Oculus 被 Meta 收购前就在看。等到技术成熟,我们一定会用一个全新的体验方案把它呈现出来。
我个人认为在主视野区域做显示,是一个非常工程师、非常"电脑"的做法。
在我主视野方向上,它就像一个显示器。为什么大家会说"提词器"?因为电脑就在正前方。但在眼镜里,除了 Geek 和工程师,普通人需要的是一个电脑吗?就像 Vision Pro,它给你提供的是一个超大屏幕,因为在主视觉区域一定会需要更高的分辨率、更好的画面效果。但今天你戴一个普通眼镜,你会需要在主视觉区域做那些吗?我自己是打一个 question mark 的。
所以当 Meta Display 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蛮酷的,因为它不在主视觉区域显示,它是一个辅助,在右侧单目。但是效果也有一些问题,比如我两个眼睛度数不一致时很难匹配。但它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我的正前方这个位置,一定是我信息密度最高的位置,这个位置一定要给我物理世界的信息。毕竟我戴的不是一个 VR 眼镜,要进入另外一个世界。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还没太成型,但我们会持续研究这个技术路线的方向。当它高可用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把它 launch 到我们的产品里。
👦🏻 Koji
除了屏显,还有哪些重要的取舍?
🧑🏻💻 范皓宇
整个架构选型,我们没有用高通的 AR 方案,这是最大的取舍。为了极致的功耗和重量,我们还砍掉了很多东西。
比如,为了减重,我们最终用了 4 麦克风方案,而不是行业通行的 5 麦。当时抠重量到了极致,一个麦克风也就零点几克,我们做了一轮又一轮的仿真和测试,确认 4 麦也能实现好的空间音频效果,当天就砍掉了一个。
从电池、基板到传感器,我们拿掉了所有能拿掉的东西,比如用软件算法替代了折页传感器。

👦🏻 Koji
听说你前不久去成都做了一天客服?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 范皓宇
对,这其实也属于双手沾泥。在我们售卖的当天晚上,有同学在成都现场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因为流量太大了,用户问题太多了,可能准备得没有那么好,感觉对不起用户。紧跟着后面三天,我们基本上把产能都售罄了,之后又有更多的进线。
再后来又来什么问题呢?因为要上传验光报告,有些人为了着急抢单,拿了一个信封或者便签纸,随便写了一个数,拍张照片传上来,导致数据是错的。
这里边大量的反复沟通,其实非常的 struggle。所以我也去体验了一下,直接和用户沟通。
那天中午 3 个小时,我接了 17 单,几乎全是催单的。这让我深刻感受到,一个产品不只是本身要 OK,后续的服务和体验也至关重要。
借这个机会,我想对所有 Livis 眼镜用户道个歉。我们这次的客服准备得不充分。但孔子说,"君子不二过",我们以后一定会努力做好。
👦🏻 Koji
如果再往后看,你觉得 Livis 要做得更好,在哪些方面是最重要的突破?比如是记忆、是续航、是重量,还是别的什么?
🧑🏻💻 范皓宇
首先,基本性能是底裤,续航、响应速度,这些必须守住。但是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一个产品变得越来越慢,这是不能够接受的。包括未来我们的传输速度,我们也会通过算法不断优化。
其次是"主动性"。比如,大热天车被暴晒,它会主动提醒你"我快热死了,帮我挪个车位吧?"以前的 AI 是你 push 一下,它动一下;未来应该是它能主动靠近你。
👦🏻 Koji
Agent 的词源就是 agency(主动性),一个合格的 Agent 必须是主动的。
🧑🏻💻 范皓宇
是的,但前提是它的能力得 OK,你主动过来,是主动跑过来找 bug,或者是主动过来找事,那用户会疯掉的。
👦🏻 Koji
是的,用户会觉得很被骚扰。
🧑🏻💻 范皓宇
最后,是"用户参与"。我希望启动一个用户参与计划,通过眼镜和车的能力组合,让一些用户能参与到研发过程中,一起改变产品的功能。
一幅画是我们画完给你看,还是我们画一半,邀请你一起来完成?我更希望是后者。
👦🏻 Koji
Livis 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认为它成功了?
🧑🏻💻 范皓宇
我从三个维度看。
社会维度(销量、利润),我觉得第一代产品不强求,所以我们几乎没做营销。
公司维度(战略价值),我觉得已经成功了,它让大家看到了"以奇胜"的玩法,用一种优雅的方式做出了可能性。
用户和团队维度,我们才刚开始。几万用户给了我们很多吐槽和不满意,这太好了。我一个人看世界只有一个角度,但几万个用户就是几万个角度,能帮助我们把产品做得更好。
我可能需要一两年时间和用户站在一起,任你风吹雨打,我 always focus on you, pay attention on you,想为你做一个好东西。
作为产品经理的魂在燃烧
👦🏻 Koji
我感觉你作为产品经理的魂在燃烧,感觉到你释放出夏天一样的热情。
🧑🏻💻 范皓宇
是要有热量,无论晴天雨天,都要前行。这种想要 make something happen 的感觉,是推动世界进步的动力。
有的时候你做事情也会遇到阻力,一定会有。
我会跟同学聊天说,这个世界,你可能要认为 90% 的人都是站在原地,会说"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就这样,得过且过"。
但是总有那么百分之几的人,他想要与众不同,想要做一些新东西。那这些人只要跨出任何一步,他只要往外稍微走一步,就会对这个空间进行改变。而改变,就一定会受到非议,会有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你在干啥?What are you doing?"
就类似于 iPhone 刚发出来那一天,那天晚上一堆骂的:"这什么破玩意儿,不要键盘?开玩笑,ridiculous。"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当它成为常态,你就会 take it。你会说,不是所有人都天天在做这些变化,但我们这些产品人就是要推进事情发生,我们要 make something happen。
我们通过拍一个片子,做一个产品,优化一个体验,完成一个供应链改造,用全新的合作方式,不断地去推进一些事情发生。但你一定会受到一些非议,这是必然的。既然会受到非议,那你就 take it,不要想太多,只是 focus on 你的用户,focus on 你想要表达的作品就好。
👦🏻 Koji
这其实知易行难。你是如何做到不被外界的噪音干扰,只关注在自己的用户和体验身上?
🧑🏻💻 范皓宇
就像你小时候写作文,心里很害怕,"天呐,还有 15 分钟要交卷,我是不是要挂科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想那么多没有用。
你在那个时间点,只会想一件事:"还有 15 分钟要交卷,我只写了个开头,我 focus on 今天这个作文该如何把它写完。"
真正是能够在所有的焦虑、烦躁和噪音中,保持安静和神情自若,会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那会儿应该跟韩寒同期,都属于新概念作文,那时候就很佩服韩寒。我会想,他这个文笔怎么会这么写?他为什么会这么去考虑问题?后来想,他不是在想别人,他只是把自己想到的表达出来而已,只是他看到的跟别人不一样。
那你今天该如何观察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学习这个世界,并且很敏锐、执着地把它表达出来?
👦🏻 Koji
心无旁骛地做一件事情,是把事情做好的特别重要的一点,但很多人做不到。你是怎么让自己心无旁骛的?
🧑🏻💻 范皓宇
我觉得心无旁骛有两种。
一种方式是我直接进终南山,信号都没有,于是我可以心无旁骛。那相当于是把自己身上插的那堆线全拔掉,让自己变成一个绝缘体。但是就算把管全拔掉,还有个东西叫"黑盲症",就是把一个人眼睛全部蒙住,完全不见光的时候,他自己会产生画面的。在那时候,你的心还是会不断产生东西,扰动你。
真正的心无旁骛是大隐隐于市。 在嘈杂的市集里,所有人熙熙攘攘,这个世界千奇百怪,每天产生无数新产品、新创意,在这样看起来如此嘈杂的世界里面,你还能够很安静地想"我的本位是什么?我能做点什么?"
这个东西真的蛮有意思,我知道有些人需要它,他有共鸣。我就对着你,一步一步通过我的产品走近你,最终跟你握手,跟你拥抱,成为你的一个伙伴。
我就感觉还蛮好的,因为做产品就是交朋友嘛,你交到了新的朋友,看到有几十万、上百万用户在用你的产品,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 Koji
咱们这个眼镜背后的模型是什么?
🧑🏻💻 范皓宇
我们背后是 MindGPT 4o 的模型。
👦🏻 Koji
这是理想自己做的模型?
🧑🏻💻 范皓宇
对的。其实我们更重的是在后训上面。这个模型是个端到端的语音和多模态模型,它分了 OA 和 OV。OA 其实就是语音的流式问答,OV 其实就是视觉加语音的流式问答。
👦🏻 Koji
为什么理想要训一个自己的模型呢?
🧑🏻💻 范皓宇
今天你不管做任何的终端和产品,里边都会有一个你可以认为是 agent 或者一个生命体,它会把你这个终端——不管是一台车还是一个眼镜——的能力全部 merge 在一起,通过模型来给你提供结果,而不是一个个地写 if-else。
所以这中间会有一个很重要的中间件,就是通过模型去泛化、去理解用户意图、去解决用户问题。
这是不可能绕开的,就类似于我们今天在做自动驾驶,VLA 的模型也是我们自己训的。
👦🏻 Koji
所以理想训模型给你们带来了哪些好处?
🧑🏻💻 范皓宇
花很多钱。这不算好处,真的是蛮花钱、蛮花资源的。
我觉得是可能性的问题。今天如果说我们只是拿了别人的一个标准东西去改,那我们没有办法深入到真正的软硬件底层。只有今天我们把芯片、操作系统、模型、应用、服务、云端、通讯,所有这个链路全部拉在一起,才能去找到最优解,而不是只做一个上层的应用和服务。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不管是在智能驾驶、辅助驾驶里边,我们的 VLA 的司机大模型也是端到端的,从整个感知链路到预训、后训,再到今天的规控,到里边的 rule-based 的东西。
还有今天在眼镜和车的座舱里看到的理想同学,它都是一个我们完全自研的端到端体系。而只有真正做到端到端这个体系,我们才能在用户发现问题、需要新的能力扩展时,随时去完成这个任务。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是当我们真正掌握模型能力的时候,才有可能往前伸一步,让多端和多用户场景间的 chemistry 发生。因为全在我们自研的栈里边,我们可以既做到又快又稳定又可靠,同时扩展性很强。
一座岛,还是一块大陆:未来科技巨头的世界观
👦🏻 Koji
为什么多端互动对理想这么重要?
🧑🏻💻 范皓宇
什么叫多端?描述的是多个终端或产品形态,但其实多端意味着你通过多端去围绕一个家庭、一个用户。
用户虽然在用不同的终端,但体验必须是完整、无缝的。
👦🏻 Koji
所以这其实背后也暗含着理想想做多端,不止做汽车?
🧑🏻💻 范皓宇
我们在四五年前就下了决心。苹果公司最早叫"苹果电脑",后来有了 iPod、iPhone,就改名叫"苹果"。
我们车尾写的是"理想",不是"理想汽车"。我们一定会走向多端,但不是为了多端而多端,而是要等到技术、产品、用户接受度都 OK 的 right moment。
AI 眼镜,就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 Koji
为什么在众多硬件中,第一个选择了 AI 眼镜?
🧑🏻💻 范皓宇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2024 年底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假想:我们可以完全站在汽车的角度看世界,这是一个有很多品牌,大家看每年中国 2,500-2,700 万的量,谁占多少份额的角度;我们也可以站在互联网和流量的角度去看,今天产生了怎样的用户使用、用户活跃。
但我们常常说,我们转换个视角,今天站在 AI、人工智能的角度去畅想未来世界是什么样的?
当时我们会有一个比喻:首先,东方和西方肯定是两个世界,这不是由政策决定的,而是由文化决定的,因为所有模型背后都有文化基因,所以它一定是两个隔开的文化,但中间一定会有东西去联通。
你可以认为,苹果、华为、小米,它都是一个"大陆"。而今天在"海洋"里的服务,比如一个很专业的律师、一个很好的 LBS 位置服务,这些是在海洋里流动的,它会选择谁家的大陆面积足够大、生活的人足够多,那这个港口就会更多,它就会更多地去使用。
但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大陆是什么样的?这个大陆其实是三个圈,最核心那圈是你的模型,因为模型代表了能提供能力的上限。
第二圈是你的终端。 比如苹果这家公司,它的终端第二个圈非常强,但大家现在诟病的是你那个"核"不够强,Siri 感觉有点跟不上时代。又看到一家公司叫 Tesla,中间有个 Grok,有它 E2E 的擎天柱端到端模型,外面有它的脑机接口、各种产品形态。
最外一个圈是应用与服务,这是和海洋连接的面,于是会形成一个大的大陆。
而大陆由什么决定?是今天一个用户使用了华为或苹果的产品,他是排他的,他基本上就说"我就在这大陆里生活了,不在那个大陆生活了"。
那今天你通过你的模型和新的终端,能够让多少用户来使用,就决定了你大陆的体积和面积。
同样道理,我们把腾讯比喻成"海上霸主",它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地,甚至在口岸都有特权地去做业务,因为很多手机都会为微信做适配。但有些服务就相对弱势,还在不断成长。
我相信今天基于 AI,这个海洋的沟通频次、速度和效率会越来越高,因为有 A2A (Agent to Agent)。有了 A2A 之后,所有的交易和 deal 不再必须是人对人,而是 Agent to Agent 就可以完成了。所以这个海洋的"海路"会越来越高效,但同样,这个大陆也要变得越来越专注,围绕你所构筑的体验和为用户营造的价值。
比如说,你这个大陆上有喜马拉雅山,而那个大陆可能是一个岛,那它可能很容易被海水淹没。所以,这就是之前的那个构想。有了这个构想就会去想,今天围绕你的人工智能内核、多终端和用户形态,以及基于硬件和终端的生态服务体系,该怎么样去构筑属于你的大陆?
👦🏻 Koji
理想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大陆?
🧑🏻💻 范皓宇
我们现在只是刚从海面冒出来的一座小岛。我们的用户量还不大。
眼镜,可以算是岛上突出的一个新角落,因为它吸引了近 15% 的非车主用户。未来,我们会不断让硬件体验更 seamless(无缝),让用户在无时无刻、各种地方,都可以用非常自然和极低成本的方式,接触到这个大陆所提供的体验和服务。这也是我们选择做眼镜而不是手机的原因。
手机 90% 的功能属于上个时代,而眼镜,它真正面向的是一个 information and technology surrounding you 的未来,而不是 you have to search for something 的过去。
理想会做……吗?
👦🏻 Koji
你怎么看耳机或吊坠形态的 AI 设备?
🧑🏻💻 范皓宇
我觉得这都是个人不同的选择,因为每一个业务团队有他自己的擅长。
我觉得只是机缘巧合。第一,我们自己因为有 RTOS 和系统集成的能力,所以我们挑战了一个对重量、形态和造型都极度敏感的产品。重量敏感意味着你这家公司的集成能力要比较强;形态敏感其实意味着造型和审美,因为眼镜毕竟像车一样,你开什么车代表你什么品位,你戴什么眼镜代表你的身份。
所以这些能力放在一起,是我们到了这个阶段。那么可能不同的团队,他手上的物料不一样,我觉得只是阶段选择不同,因为他面临的、自己想象的未来和他手上的材料不同而已。
👦🏻 Koji
所以你认为它们不是比眼镜更差的入口?
🧑🏻💻 范皓宇
这种思维特别像投资人的 Top-down 思维,总要有个排序,"我要投,我应该投 top 1,不投 top 2、top 3"。但其实我们做产品的人,没有想过一定要做 top 1。
我们想的是,当前能够怎样提供一个完整和高可用的产品给用户,这是我们所想的事。
👦🏻 Koji
但你会不会偶尔想"如果我去做一个吊坠或耳机会更好吗"?
🧑🏻💻 范皓宇
我觉得这里边的问题是,我有一个自己的产品倾向性。
我个人认为,新的 AI 产品出来,大概率不会产生新的物理产品形态。
为什么呢?因为你要让平常人佩戴,或者把这个产品放家里、放车里,这个东西大概率已经存在过。它是一个以前存在的东西,AI 把一个能力集中进去之后,它会焕发出新的能力。
比如今天这个眼镜,有蔡司镜片,很轻、很好,这是物理性的最基本的东西,紧跟着 AI 能力在里边。那回到一个挂坠,我个人并不是特别喜欢,原因是它需要我额外付出 effort。我挂在身上,还要摘下来充电、补能,除非有很高的需求,但这东西如果没达成,它会慢慢消损。
但如果像前两天 OpenAI 发了一支笔,我觉得蛮妙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笔在旁边很自然,笔本来就是记录,那今天多模态的声音也可以记录,我这支笔里加个麦克风就可以记录了。它其实是沿着"记录"这件事,通过 AI 让记录变得更好。
甚至我手写的时候,IMU 会把我的手写轨迹记下来,这样我写下的东西也会直接把多模态信号传给我,我可以在任何平面上写任何内容,它都会记录下来。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形态,它依然是记录,但是因为有 AI,它变得更好了。
还有一个蛮不错的产品,是杭州那边同学做的一个望远镜。有了 AI 能力以后,以前望远镜只能"望",望了以后这是啥也不知道。但现在望远镜看到以后,还能告诉我是啥,还能记录。
这就是已经有了一个设备,它被人用到,因为有很多这样的终端和设备已经存在,它需要被不断地变化和改造。而真正要让用户接受一个以前不存在的终端,其实是蛮难的。这肯定是我一个个人的偏向和倾向。
👦🏻 Koji
那机器人呢?
🧑🏻💻 范皓宇
超棒!做 AI 的终极梦想不就是做个人吗?
👦🏻 Koji
你们讨论过做机器人的可能性吗?
🧑🏻💻 范皓宇
当然讨论过。但是你要去看,我们是一个产品公司,一定要等到 right moment 才做这件事。但这不代表你不去做,你现在对模型的积累、对具身的积累、对感知的积累、对意图理解的积累、对上下文以及如何用模型理解周围环境的积累,这需要很长时间。
机器人一定是一个方向,因为这是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我们终于可以重塑一个智能体,它能够像我们一样达成目标,完成任务,让人从 labour work 里解脱出来。
但是它的特点是什么?它类似于,今天你家里有扫地机器人,你回到家,打开门,机器人突然出来运行,一堆噪音,各种各样的。你希望的是回家以后,很干净,最好这些设备都消失掉。
同样道理,今天大家会说机器人在干嘛呢?在家里吗?(我先不说工业,只说对用户)如果真的进到家里,它应该做家政。但是你想想,你家里如果有阿姨,不是你回到家时阿姨在收拾屋子,而是你回到家,屋子已经收拾得很干净,阿姨不在,这才是你"家"的状态。所以今天它的产品形态会不同。
如果类比自动驾驶,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的供应链沉淀、能力沉淀,以及在路面上行驶的那么多数据。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它的数据还是非常贫乏。
👦🏻 Koji
所以你是认为整个行业都还不 ready,不只是说你们不 ready?
🧑🏻💻 范皓宇
我会觉得,**如果今天要去做机器人,是需要很长时间沉淀的。**你看我们做眼镜是沉淀了2年时间,跳起来出了一个产品;我们做车,干了 10 年。但如果今天要挑战机器人,完成这个夙愿,我觉得可能需要深蹲的时间会相当长。
不要觉得可能半年、一年,用一些开源框架,搭一点供应链,组装起来,能做仿真训练、能跳舞就 OK 了。我觉得 it takes a long time。
还是回到那句话,今天理想去选择做一个产品的时候,"高可用"这三个字很重要。当然,会有很多人接受可用度没有那么高,也愿意为新东西买单,但他一定属于少数的早期采用者。
而我们真正想要做的,包括我们现在切入眼镜这条赛道,其实切入点就类似于当年我们在做理想 ONE 的时候进入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那个点:它从早期使用者向早期大众跨越的那个节点。
因为"高可用"是我们擅长的,而我们不擅长做原型和 demo。
现在理想汽车都不做概念车,十年了,我们没有说要开发一款概念车。我们擅长的是,把现在非常好的技术和能力真正放在一起,用我们的模型,用我们对产品和用户的观察和理解,打造出一个好产品。
用 10 个"我是"造句
👦🏻 Koji
那我们最后来个彩蛋环节,请皓宇用 10 个"我是"来造句。比如你可以说"我是一个喜欢徒步的人",但不能太简单,不能说"我是皓宇"或者"我是白羊座"。你要挑战一下吗?
🧑🏻💻 范皓宇
OK。
第一,我是一个还挺文艺的人。 希望做点好玩的东西。
**第二,我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对新鲜事物总想去观察。
第三,我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看起来 nice,但是经常在团队内部会非常的生气和发飙。
第四,我是一个比较没有耐心的人。 不喜欢絮叨,最好两三句说完。
第五,我是一个很喜欢带娃的人。 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充实和开心。。
第六,我是一个喜欢画画的人。 我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就在草稿纸上开始画画写写,把一些不相关的连在一起。
第七,我是一个路由器。
👦🏻 Koji
慢点慢点,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一气呵成的嘉宾,太厉害了!你刚才说的词是路由器吗?
🧑🏻💻 范皓宇
对,路由器,因为我的身上连着很多线:用户体验、技术、供应……什么都得懂一点,做个"杂家"很有意思。
第八,如果用以赛亚·伯林的比喻来说:我是一只狐狸,不是刺猬。 我对世界充满好奇,但不打算用一两个大道理去解释它。
第九,我是一个喜欢进山的人。 从小在秦岭长大,进山就像回家。
第十,我是一个很有热情的人。 如果做一件事的过程中丧失了热情,那不如不做。
👦🏻 Koji
我以为你还会说"我是一个写过剧本,想要拍纪录片的人。"
🧑🏻💻 范皓宇
那就属于狐狸的尝试吧。
对了,我这里要 encore 一个人叫施展,因为我这两天看了他那本新书叫《河山》,非常有意思。
那本书的初衷就讲一句话:如果把中国历史里所有的人都去掉,所有的壳都去掉,中国还是那个中国。
因为有中国的山,有中国的河。因为有了山所以有了水,有了水所以有了河,有了河所以劈开了一条河谷,有了河谷产生了人的聚居,有了聚居产生了沟通,有了沟通产生了故事,有了故事产生了文化,有了文化产生了中国。
👦🏻 Koji
最后才产生了理想汽车和理想 AI。
🧑🏻💻 范皓宇
对,而今天你做的任何一件事,你都是在这条脉络和河流上。就像我说的,中国人在写汽车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会留下中国人的血脉和理解。
👦🏻 Koji
太棒了!谢谢皓宇。
我们一起往前走
🧑🏻💻 范皓宇
今天我一定要扣一下题:我们正站在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我们带着一种悲天悯人、不妥协的气质,想要创造奇迹,同时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好的武器。
我想对今天所有的产品人、工程师、创作者、设计师说,我们一起往前走。无论时代如何,只要我们这口气还在。正是民国那样的混乱,才产生了那么多伟大的人;正是这个时代的悲壮,才可能产生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塑造自己的故事,成为中国故事的一环。
👦🏻 Koji
鼓掌!太厉害了!谢谢皓宇,期待下次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