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下一个可穿戴设备,是挂脖子上的健康伙伴?| 对谈潘宇扬:AI项链Odyss创始人&李一豪:CreekStone合伙人

努力地用“英雄主义叙事”写自己的历史。

努力地用“英雄主义叙事”写自己的历史。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NCon

AI 硬件的领域,永远有新机会,也永远都有大量野心满满的创业者。

本周,十字路口请到潘宇扬 Chris,他是字节跳动 Coze 最早的产品经理,也负责过字节等公司的 AI 眼镜项目。宇扬今天带着他创业做的产品 AI 项链 Odyss 来到十字路口。同时我们还请到了他的天使投资人,来自 CreekStone 的合伙人李一豪。

(产品图:Odyss AI 项链)

在本期播客中,我们深入探讨了宇扬的“非共识”创业之路。作为一个深度参与过 AI 眼镜项目的人,他为什么最终放弃了这条热门赛道,认为它更像是“2015 年的 VR”?同时,宇扬分享了他如何选择“项链”这一形态,并精准切入饮食健康这一被忽视的巨大市场。Odyss 究竟如何实现对每一口食物的无感记录?面对“反人性”的质疑,宇扬又给出了怎样的回应?

与此同时,作为投资人的一豪也分享了 CreekStone 作为一支 AI native 基金的独特视角。在 AI 开启的新范式下,什么样的创始人才能脱颖而出,成为他们寻找的“中国 AI 黑手党”?我们聊了聊从产品定义、品牌塑造到市场策略,AI 硬件创业者如何在大厂尚未涉足的垂直领域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无论你是 AI 领域的创业者、从业者,还是对新物种充满好奇的探索者,希望这期关于敢于定义、勇于拓荒的对话,能给你带来新的启发。

📢 两条来自嘉宾的信息:

宇扬和团队正在招聘:移动端开发、全栈软件、硬件项目经理、交互视觉设计、海外市场营销、海外社群运营,对他们感兴趣的同学,请联系 hr@odyss.life

Creekstone Venture 期待陪伴 AI 创业者,一起探究认知内核,把宏大梦想落地在前行的每一步!不当爹,求共鸣,期待创始人交流 yihaoli@creekstonevc.com

微信收听播客:

小宇宙收听播客:

🎬 我们的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 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由于访谈全文较长(33,305字),可先参考目录:

快问快答

年龄、毕业院校、MBTI 和星座、融资情况、产品一句话介绍、发布时间、团队规模、创业前经历

为什么我不做 AI 眼镜?

“现在做眼镜,就跟 2015 年的时候你去做 VR 一样。”

  • AI 眼镜的陷阱:它太想服务 AI(看我所看),却忘了服务人(佩戴舒适、不用频繁充电)。
  • 为什么 Meta Ray-Ban 的成功在中国无法复制?——我们没有庞大的墨镜市场,也没有垄断级的 Ray-Ban 品牌。
  • 硬件创业的残酷真相:电池和材料技术的进化是缓慢的,不像大模型每半年即使出一个大新闻。
  • 为什么最终选择了“项链”?基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的唯一解:既要承重(续航),又要位于正面(看得见、听得清)。
  • 为什么切入饮食健康?这是每个人最高频的行为,却是目前唯一缺乏硬件数据监控的盲区。

杜绝做任何“通用”的产品

普通人的生活很无聊,有什么值得被持续记录的?

  • 任何硬件购买都需要一个明确的动机,如果你做一个“通用的多模态入口”,用户买来就会吃灰。
  • 所谓的“通用 AI 硬件”,本质上只是拼凑了多个垂类 Agent 的错觉。
  • AI 录音卡产品?——“会议纪要长期来看是手机 OS 的系统级工作。”
  • AI 相机?——“普通人的生活很无聊,有什么值得被记录的?”

“吃”的天网:怎么让 AI 监督你咽下的每一口?

天网恢恢,“吃”而不漏。

  • 真正的 Always-on:用户不可能吃饭时还要专门点一下设备,必须无感记录。
  • 硬件设计取舍:砍掉相册功能,只保留低帧率、低分辨率但高对比度的图像——这才是 AI 爱看的图。
  • 如何解决功耗和隐私?T0 时刻的端侧压缩 + 云端模型动态调配 T1 时刻的数据负载。
  • 为什么现有的卡路里计算 APP 都不准?层级、冰块、甚至“到底有没有把汤喝完”,单张照片无法回答。
  • 目前市面上实物识别最准的并不是垂直 APP,而是 ChatGPT。

面对最 Harsh 的质疑:关于“反人性”与 Context

猿猴从树上下来变成人,本身就是“反猴性”的。

  • 一个新的观点:收集 Context 应该是好体验的副产物,而不是产品的卖点——“我妈不懂什么叫 Context”。
  • 面对投资人“产品反人性”的质疑,怎么看?——猿猴从树上下来变成人,本身就是“反猴性”的。
  • 反人性的产品未必没有价值,只是它的天花板可能只有 10 亿人,而不是 70 亿。
  • 为什么要砍掉“实时提醒”功能?对于健康管理,数据呈现和行为规划比实时干预更重要。

品牌哲学:不做严肃医疗,也不学多邻国

“多邻国这个产品是学不好英语的,但我打卡了 700 多天。”

  • 为什么不想做严肃医疗?那经历了 20 年才走到大众市场,我们要的是一种生活方式。
  • 为什么不学多邻国?它太游戏化了;我们更想成为 Oura —— 一种代表“成长与突破”的社交货币。
  • 关于“美”的决策论:团队提供工程可行性,设计师提供审美,最后花钱投放广告让用户数据来决定 ID。
  • 硬件的魔法时刻:软件是先看功能再看 UI,而硬件是先看外观再看功能。

李一豪:寻找“AI Native”的拓荒者

“巨大的野心,极小的 Ego,完整的世界观——这样的人一年看 500 个也遇不到 5 个。”

  • 到底什么是 AI Native 的基金?没有路径依赖,把自己视为弱者,做创业者的思想陪伴者。
  • 顶尖创始人的画像:Common Sense(常识)基础上的非共识,敢于定义赛道而不是解题。
  • 为什么偏爱字节系的创业者?字节是所有大厂里“最创业”的一个,也是唯一能让年轻人摸过万亿参数模型的地方。
  • 投资就是“追求恋爱对象”:一旦认定,就以“天”为频率给创始人发信息,直到与其建立深度连接。

逃离大厂

“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探出头来的 AI 设备,书包里哗啦啦还有一堆,完全不 care 路人眼光。”

  • 大厂产品经理的困境:大部分时间在竞争内部资源、说服上级,而不是接触用户。
  • 软硬结合创业的特殊性:硬件没有 A/B Test,也没有代码回滚,每一个决策都必须慎重。
  • 创业后的心态变化:“以前周末会打游戏,创业半年没玩过一次,不是没时间,是玩不下去。”
  • 给创业者的最后建议:不解难题(别跟大厂拼技术参数)、敢定义赛道、聚焦垂类、紧贴用户。

快问快答

👦🏻 Koji

十字路口有一个传统,我们在深入聊故事之前,会有一个快问快答的环节,来帮助大家更好地了解我们的嘉宾。因为今天有两位,所以我们先从宇扬开始,然后再一豪。宇扬,你的年龄?

🧑🏻‍💻 潘宇扬

28 岁。

👦🏻 Koji

你的毕业院校?

🧑🏻‍💻 潘宇扬

电子科技大学,在成都。

👦🏻 Koji

你的 MBTI 和星座?

🧑🏻‍💻 潘宇扬

我的 MBTI 是 INTJ,星座是双子座。

👦🏻 Koji

目前的融资的情况?

🧑🏻‍💻 潘宇扬

我们前段时间已经 close 了第一轮数百万美金的融资,现在目前在接洽第二轮。

👦🏻 Koji

可不可以一句话介绍一下现在的产品,给我们安利一下?

🧑🏻‍💻 潘宇扬

我们在做一款 AI 可穿戴项链,就是我们三个人脖子上都戴的这一款。我们可以识别用户所有的饮食行为和运动行为,并做出数据整理和健康规划。

👦🏻 Koji

咱们现在这个发布时间是什么时候?

🧑🏻‍💻 潘宇扬

发布时间最快应该是在明年的 Q2,但是最慢的话可能是明年的 Q3,在海外发布。

👦🏻 Koji

主要市场是海外,会在国内发吗?

🧑🏻‍💻 潘宇扬

未来有可能。

👦🏻 Koji

目前团队的规模呢?

🧑🏻‍💻 潘宇扬

我们目前刚刚 10 个人。

👦🏻 Koji

一句话介绍一下创业之前在做什么?

🧑🏻‍💻 潘宇扬

在大厂做 AI 眼镜。

👦🏻 Koji

接下来有请一豪,请问你的年龄?

👨🏻 李一豪

36。

👦🏻 Koji

你的毕业院校?

👨🏻 李一豪

本科是在同济,然后 master 是在法国。

👦🏻 Koji

你的 MBTI 和星座呢?

👨🏻 李一豪

我是 INFP,然后白羊座。

👦🏻 Koji

哇,这两个组合简直了,太浪漫了。

👨🏻 李一豪

非常 passion,energy。

👦🏻 Koji

一句话介绍一下现在你们的基金?

👨🏻 李一豪

我们是一家专注早期 AI 投资的美元基金。

👦🏻 Koji

你们的团队规模呢?

👨🏻 李一豪

我们就两个人,两位合伙人。

👦🏻 Koji

当下最流行的 Solo fund。可不可以一句话介绍一下在做现在这个基金之前在做什么?

👨🏻 李一豪

我过去的 8 年都在做 VC。

为什么我不做 AI 眼镜?

"现在做眼镜,就跟 2015 年的时候你去做 VR 一样。" 👦🏻 Koji

宇扬,你在字节等公司都参与过 AI 眼镜这样的项目,那这也是一个很热门的 AI 硬件赛道。但是你自己创业却没有选择做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看好吗?

🧑🏻‍💻 潘宇扬

我觉得也没有完全不看好。因为在中国市场,如果说是十年之后,假如说近视或者是光学的矫正手术还没有那么普及的话,我觉得眼镜可能会是一个终端。但是现在做眼镜,我觉得就跟 2015 年的时候你去做 VR 一样。

现在大家看到海外的眼镜比较火的,比如 Meta Ray-Ban,一年几百万台的出货量,但它其实核心是在于墨镜市场和 Ray-Ban 的品牌。海外是一个庞大的墨镜市场,且 Ray-Ban 不管是渠道还是品牌知名度,在海外是有一个垄断级影响力的。但这两者其实在国内都没有符合的条件。

然后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眼镜,很多的人还是在从 AI 的角度出发,这个眼镜可以离人的眼睛很近,可以离人的耳朵很近,能够"听我所听,看我所看"。但是这件事情是为 AI 服务的,它作为一个产品,其实应该是为人服务的。那我们人要的是什么?要的是这个东西戴起来舒服,能不用频繁充电,可以一直续航,然后它外观上要好看,要能融入我的 dress code。

但是实际上,现在眼镜在这三个方面几乎是没有办法达标的。而且这三个方面最大的限制是在于材料技术、电池,这两个事情不可能像 AI 大模型一样,每半年会出一个大新闻,它们的进化速度是非常非常缓慢的。

我们讲一个好的新产品,它的体验应该是要大过旧体验加上它的替换成本。眼镜显然是一个替换成本非常高的产品,你有时给他配镜片,镜片的价格其实很容易就超过眼镜本身,所以对用户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承受的。你还要去验光,还要去线下去点瞳距,很多验光的工作是没有办法完全线上完成的,这些其实都是问题。

这是国内市场的情况,那如果再看海外市场的话,海外市场是一个纯墨镜市场,几乎没有多少用户会佩戴光学镜。那我们如果作为 AI 入口的话,你让一个本来视力很好的一个人,他去戴一个眼镜就为了每天跟 AI 聊天,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是更麻烦、更远的事情。所以说我觉得 AI 眼镜,它并不是一个很短期之内会成为一个大众终端的产品,但是我要去寻找这样一个产品。

👦🏻 Koji

OK,所以你寻找到的这个新的产品形态就是 AI 项链。那可不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就是你怎么发现这个产品机会的?

🧑🏻‍💻 潘宇扬

我觉得我们的产品其实是两个部分:一个是项链这个形态,一个是健康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分开来讲。

首先是项链这个形态,它其实是一个多模态入口。我们对于多模态入口的思考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它能无感地和人在一起,能无感的佩戴在人身上。我们不讲什么续航,不讲其他的,如果说一个用户戴着一个产品,一个小时之后就会觉得不舒服,那么它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多模态入口。第二件事情,它必须得看得见、听得见。

我们就讲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比如说我们今天戴一个 50 克的眼镜,像 Meta Ray-Ban 大概是 48.6 克,它的 standard size,戴在头上之后,它会对你的耳朵、对鼻梁做很多压迫。但是其实脖颈处是人整个身体上最能承重的地方,我们戴一个 50 克的项链(其实今天这个项链还没有 50 克),我们没有感觉。就哪怕它掉了,或者是说你把它戴到了奇怪的地方去,你根本就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第二点是你要看得见、听得清。它要看得见、听得清的话,就必须得在人的正面,不可能在手指上,也不可能在这个手环的地方。所以说这就导致了我们把这两点综合起来的话,它就只有这样一个挂脖形态了。这是我们为什么去做项链的原因。

然后另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健康。健康其实是源于我在年初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做《outlive》,中文名叫《超越百岁》,是一个退役的马拉松运动员写的。这本书里面其实讲了很多关于健康的观点,但最核心的一点是:现代的医学或者健康,大家是说有病了去治疗疾病,但是未来,其实我们应该通过生活的规划去阻止和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健康风险。这个是现在欧美对于健康这件事情的一个普遍的共识。

那么我们来看,什么样的行为会影响到健康?比如说吃饭、运动、睡觉,然后还有你的情绪。但是运动、睡觉和情绪这三件事情,其实市面上已经有非常非常多的产品了,每一个类别我们都可以找到 10 件 20 件产品。但是"饮食"作为一个对于我们健康影响最大的 part,它其实没有任何硬件产品是专注于饮食这个方向。这个数据就是最缺乏的一个维度。

👦🏻 Koji

可能最早有些很 crazy 的想法,比如在勺子上装一个摄像头,这样你就知道每天那个勺子记录你吃了多少东西,吃了多少卡路里。

🧑🏻‍💻 潘宇扬

我们当时有过这样的探索,包括勺子、包括餐垫,所有的形态其实我们都做过了。一个事情是,它确实不是一个多模态入口,它可能只能解决这一件事情,我们未来没有办法做场景扩展。第二个事情是,勺子其实它可能能看见当前的食物,但是它没有办法靠背后的餐桌上的信息,比如靠我点餐时候的语音、靠我的地理位置等等信息去 cross check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通过视觉来看的话,可能如果你只看到这一块肉,你很难分辨出来它是什么肉,需要综合很多信息来看。所以我们最后也没有办法把勺子这个东西做到落地。

👦🏻 Koji

我们待会会详细的展开关于 AI 项链,去帮助我们吃得更健康。但是在展开更多内容之前,可不可以请宇扬,也请一豪,分别介绍一下你们的职业经历。

🧑🏻‍💻 潘宇扬

我 97 年的,19 年的时候校招加入了华为,最开始是做算法,在小艺智能助手。那个时候还没有大模型,所以我基本上是做 NLP、传统的 CNN 这些策略。在那个时候,其实我们算是最早接触 AI 推荐或者是助手这一类产品的人。

后来到了 20 年左右,内部转了一次岗,我去做了鸿蒙 OS。鸿蒙 OS 很早期的时候,当时是基于 OpenHarmony 的单框架的鸿蒙 OS。在华为的经历就是 AI 和 OS 两段,做了研发算法、做了产品设计。

22 年加入了字节,当时也是字节的一个保密项目,跟我的背景上很 match,然后就被招过来了。但是那个项目其实到今天还没有完全落地。

👦🏻 Koji

不是 Coze 吗?

🧑🏻‍💻 潘宇扬

不是 Coze。我进到字节的时候还没有 Coze 这个东西,我们是因为一个跟我背景很符合的保密项目被招到这个地方来的。

👦🏻 Koji

手机?

🧑🏻‍💻 潘宇扬

我不知道哈哈哈,我不知道是什么。

当时这个事情,确实我们自己内部的观察也是落地非常远。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其实豆包(Flow)整个的大部门还没有成立。我们这些产品经理都在做一些内部创业,讨论一些新的课题。然后我们其实是发现了 Coze 这个机会。最早做 Coze 的时候,其实是想给各行各业的人提供一个把他们的行业 Know-how 做成 Agent,然后把这些 Agent 再变成一个平台化的数据资产,未来可能会为一个更庞大的 AIOS 服务。这是最开始的出发点,但是最后发现这个出发点没有那么 work,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Coze 做到了 24 年的年初,那个时候也是第一次对外发布会。我们把这产品发布了之后,我就撤了回来。当时也是因为组织有一些调整,然后我就开始去负责一些 AI 硬件项目。AI 硬件其实字节也尝试过很多,包括大家知道的去年发布的那个耳机 Olafriend,其实也是我们部门做的,然后可能还有一些新的形态还在尝试中。就回到了我们最开始讲的这个眼镜的故事,然后就有了我今年的创业。这大概是我的经历。

👦🏻 Koji

一豪呢?

👨🏻 李一豪

我就先做个小小广告。今年我们其实是一家早期的创业基金,我的合伙人陆欢跟我们一起来出来做一个专注在 AI 的早期的美元基金。我们主要也做早期的投资跟孵化。我们感受的有非常强烈的一种使命感,我们是希望能够用心地服务好每一个创业者,然后打造一个中国的 AI Mafia 的生态。

我觉得不管是移动互联网也好,还是消费也好,还是后来的一些硬科技也好,其实中国可能缺乏像硅谷的一种 Mafia 的精神跟文化,和一个更强烈的组织跟社区。我们现在看到 YC 给很多 AI 的应用也好、AI 的 infra 公司带来这种生命力跟活力,我们其实想要打造这样的一个圈子,这是我们的使命跟愿景。

👦🏻 Koji

你们的基金的名字叫 CreekStone,就溪流里面的石头,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 李一豪

首先,我们作为 AI 基金肯定是要仰仗 AI,这个也是 AI 帮我们取的。

👦🏻 Koji

你们的 logo 也是 AI 做的?

👨🏻 李一豪

对,我们衣服上这个也是 Figma 的 AI 做的。我们给了一些 prompt 代表我们的想法。我们觉得首先我们需要自然元素,我们要更隽永和长期性的要素来表达。

👦🏻 Koji

耐心。

👨🏻 李一豪

耐心、长期,听上去好像很假,但是我希望真正能够把这件事当做一个事业,当做基业常青的事情来做。第二点是,我们的宗旨是"上善若水,坚若磐石"。有些东西要涓涓细流,要能够细水长流;而在最关键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是创业者,宇扬也是非常优秀的创业者——大家总有一些时刻需要非常坚实、坚定的后盾,就像坚如磐石一样的支持。也要感谢豆包给我们的 CreekStone 这个名字,我觉得挺好的。

👦🏻 Koji

就这样刮目相看了。

杜绝做任何"通用"的产品

普通人的生活很无聊,有什么值得被持续记录的? 👦🏻 Koji

好,那我们再说回来咱们的这个 Odyss AI 项链产品。其实做 AI 加项链的也有蛮多人,但大家好像选的领域都不太一样。有很多人是直接要做 24 小时 Always-on 的一个设备,去记录你的一切,然后给大模型提供更多的 Context。这个就是最泛化的、最有野心的。但是你们是选了健康这个赛道。为什么你没有去做别的,一定要做健康?

🧑🏻‍💻 潘宇扬

因为我们从创业的 day one 其实就完全杜绝了做任何通用的事情。其实市面上没有通用产品。比如我们今天说 Manus,它是一个通用产品吗?其实都不是,它们是多个垂直领域优化过的 Agent 拼在一起,然后形成了一种通用的错觉。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能干,但它真正交付得好的任务,还得是在它优化过的场景上面。

而且我觉得,通用也不是一个初创公司的游戏。再加上我们做硬件,硬件其实成本很高,不光是你的 BOM 成本,还有用户的获取成本。我今天作为一个用户,我可以一天在手机上下载 100 个 APP,不需要理由。我看到了,我觉得 OK,这个东西好有意思,我就可以下。但是你买硬件必须得需要一个明确的动机:我买了它干什么?

"干什么"这件事情我们把它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它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觉得现在很多的产品都是这样的,包括我自己是一个大疆的骨灰级爱好者,我家里面有大疆所有型号的无人机,但我觉得那个东西给我来说也是提供情绪价值的。

👦🏻 Koji

什么样的情绪价值?

🧑🏻‍💻 潘宇扬

就是让我觉得我很厉害,让我觉得我可以在跟朋友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有一个不同的视角。但是可能你一年就旅游那么一两次。

👦🏻 Koji

不妨碍你每代新品都要买。

🧑🏻‍💻 潘宇扬

是的。就像,再举个例子,像敞篷车,你可能一年在城市里面就开一次篷,但是就为了这一次,我就要搞一个这样的东西。它其实是给我们人提供的一种情绪价值,很难说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

但另一种是真正去解决具体问题的产品。这种问题可能是我需要做会议记录,那我们就买一个做会议记录的产品,这种是有痛点的。所以抛开这两者,如果说我们今天只去谈一个通用的多模态入口,却不在任何一个领域去细化的话,那么这个产品买来用户就会吃灰,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

再说回会议纪要之类的产品,我自己一直觉得会议纪要在手机跟电脑里做就可以了。因为外置硬件最大的点是方便。比如说 Plaud,我自己之前也用 Plaud,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它的思考非常超前。我可以把它直接打开,然后它还有很多会议模板,可以让我做出很高质量的会议纪要。但是这两点长期来看,它其实是手机 OS 的工作。

比如说我现在用的某品牌国产手机,它是个折叠屏,非常薄,它自己系统级自带的会议助手就非常非常好用。它可以在我所有的,不管是飞书、腾讯会议还是通话,都可以帮我 summarize 到一个地方去。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才是未来最第一性原理的一个趋势。

然后还有一些生活记录之类的产品,那我就不知道大家的生活有什么值得被记录的地方。因为现在人你发照片,都不好意思发一张自己没有 P 过的照片。我们上来出镜采访都要化妆。那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很无聊的,我把一个很无聊的东西呈现出来干嘛呢?我不理解。所以这也就注定了我们不会做通用,我们要做垂直,而且这个垂直是有痛点的。

👦🏻 Koji

所以就选到了健康。而且听起来好像你不是说在一堆可做的事情里面选了健康,觉得这个是最好的,而是你排除掉了其他很多大家在做的方向,觉得不行、不 work。

🧑🏻‍💻 潘宇扬

我们就说吃饭这件事情,每个人每天都要做好几次,而且这个事情没有任何的记录,没有任何的监管。比如说回忆一下你中午吃了什么?你可能能想起来,但是你再回想自己为什么要吃这些?不知道。可能就是灵光一现,或者是刷外卖平台的时候刷到一个就点了。但你不知道这些东西跟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样的关联,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所以这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市场,然后又是很高频、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那我为什么不做呢?

"吃"的天网:怎么让 AI 监督你咽下的每一口?

天网恢恢,"吃"而不漏。

👦🏻 Koji

所以咱们现在是怎么做的?就具体的,这个功能给用户的价值有什么?

🧑🏻‍💻 潘宇扬

我们这个产品的最核心的功能,其实就是它可以 Always-on 地理解你所有的吃饭和运动的行为。吃饭,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我对桌子上拍一张照片这样子,它其实更多的是记录人吃饭的每一口。我在什么时间吃了一块什么肉,一块什么蔬菜。

👦🏻 Koji

什么东西送到我嘴里。

🧑🏻‍💻 潘宇扬

对,它有多大,然后它对应的各种营养物质、卡路里、GI,它的结构结论是多少,这些东西怎么样影响你的身体。包括运动,其实我们做的事情跟传统的戒指、手环是类似的。然后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全维度的数据:能量从流入人体到最后流出人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 Koji

我今天在录播客之前,正好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新的硬件,它装在马桶上,是一个摄像头,就你说的流出身体的监测。闭环了。

👨🏻 李一豪

这有味道的创业公司,哈哈哈。

👦🏻 Koji

所以咱们现在你刚才提到,它可以记录吃的每一口,那意味着这个摄像头要一直开着吗?

🧑🏻‍💻 潘宇扬

对。因为我们自己在美国调查回来的话,其实大家去吃零食,或者是喝咖啡、喝水,这些事情是非常零散地发生在生活中的。你如果不一直开着的话,用户几乎不可能在每次吃饭的时候点它一下,所以它必须要 Always-on。

👦🏻 Koji

那如果 Always-on 的话,功耗就会非常恐怖,耗电量也会,这个咱们怎么解决?

🧑🏻‍💻 潘宇扬

就是看我们需要要求的用户场景是什么。在我们的用户场景里面,比如说我们第一天虽然有 camera,但是我们第一天就把相册这个功能干掉了。因为我知道,一个图像要给 AI 看还是给人类去看,它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说给 AI 看,AI 其实是理解不了高分辨率、高帧率的,因为它进到模型去做 token 的时候,其实也要把它切成小块去压缩。反而 AI 喜欢什么样的?高对比度、高动态范围、边缘高度锐化、轮廓清晰的图像。但这种图像对于人来说可能觉得非常丑,因为人喜欢贴近现实的、有饱和感、有色彩、高分辨率、高帧率的内容。所以说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我们没有发现一套硬件方案可以同时兼容两者。

所以我们在今天做事情,我们觉得如果说你要做一个完美的人类相机,那你就得做成大疆、做成 Insta360,就得做成那个样子。但这个东西是非常恐怖的,它功耗、体积、成本都很恐怖,这不是我们擅长的事情。那所以我们要做一个 AI 相机。做 AI 相机,我们就要在 AI 这件事情上做得很极致。

比如说我们整个链路上的所有器件都支持低帧率、低分辨率,然后在端上部署了一些特征强化和压缩算法,可以在一个非常有限的体积、功耗和散热的平衡下面,为 AI 提供足够多的环境信息。其实大家想一想,我做一个 AI,我在看我干什么,10 FPS 和 30 FPS 有区别吗?其实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可以理解你在干什么。但在我们的测试下,不管是 10 FPS 还是 30 FPS,它已经远超当前 VLM 技术能需求的甜点值了,你再往上涨,其实对于我们的 benchmark 是没有任何增益的。

当然我们刚说的是"节流",怎么样去减少功耗。那另一方面就是"开源",开源的话其实就是加电池。这个事情是很土的一个事情,但是我们为了设计得好看,不会把电池做在前面,我们会有一些技术把电池藏在这个项链的某个地方。

👦🏻 Koji

就我们现在背后是挂着一块电池的。

🧑🏻‍💻 潘宇扬

对,但是它非常非常小。而且我们三个人都戴着这个产品,其实你是感觉不到这个产品在你脖子上的。这就是脖挂形态的魅力,它有非常多的空间可以去容纳一些东西。

👦🏻 Koji

所以咱们现在是拍一个 24 小时的视频流然后抽帧来处理呢,还是会比如说每隔几秒拍一张照片?

🧑🏻‍💻 潘宇扬

如果非得在二者中选一个的话,它其实是每隔几秒拍一张照片。但这其实就说到一个比较系统性的问题了。我们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其实不太知道当前场景下面需要什么样的内容。比如说有些场景下面,它可能需要听得清楚,比如我们在这里录播客,面前的画面几乎没变化,它这时候就需要"听"。有的时候,比如说在做饭的时候,它其实不需要看那么清楚,但它需要画面给得很快。那有的时候,比如一些涉及到文字、二维码、条形码扫描的场景,它不需要很高的帧率,但是需要看得清楚。

所以所有的数据需求,都是需要根据场景去做动态调配的。但是我们实际上带宽很有限,我们的带宽其实 BLE 30KB,BT 可能跑满 80KB,WiFi 的话功耗又很高,你不可能一直挂着。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有限的带宽下面,根据场景去调配我们所需要的这个数据集。

👦🏻 Koji

那这个调配得在端侧进行?

🧑🏻‍💻 潘宇扬

不用。我们其实可以在端侧做一些压缩。比如说我前面一张图跟后面一张图,如果我的直方图匹配度大于多少,那就意味着这两张图大概的信息是一样的,我们就不需要都传。但端侧只会做这些简单的事情。其实场景的理解,端侧是做不了的,因为它需要模型根据我的位置去深度地思考当前需要什么样的信息。

所以这个其实是有一套独立的 VLA 系统。我们的模型会在 T0 时刻,根据 T0 时刻的画面,去判断 T1 时刻我需要什么样的负载,然后让 T1 时刻的负载变得更均匀。

👦🏻 Koji

这个模型是云端的模型?那这个 T0、T1 之间是差一秒还是几秒?

🧑🏻‍💻 潘宇扬

这个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模型,它其实只输出一个 JSON format 的参数,不会输出其他的内容。它可能就是 3B、1B、0.5B 或者更小的一个 VLM。它的延迟肯定是一秒或者是几百毫秒级的,不会太久。

👦🏻 Koji

我觉得我们要做的这个事情,还是要处理蛮多 edge case,就是边缘的一些状况。我刚才你讲的时候就在想,我偶尔很喜欢吃泡面,这是一个罪恶的爱好。但我想说吃泡面最快乐的是最后喝汤那会儿,但喝汤的时候它监测不到怎么办?

🧑🏻‍💻 潘宇扬

也不会监测不到,它会有你监测的动作。

👦🏻 Koji

因为我会端起那个碗来喝,所以它可能拍到的是那个泡面碗,拍不到食物了。

🧑🏻‍💻 潘宇扬

明白。这个其实有很多种方式,我们不是只拍进口的那个食物,会有很多的推断。比如说,你把汤碗举起来之前和举起来之后,碗里面的东西下降了多少?再比如说,我们会有 IMU,知道你大概以什么动作持续了多久,那我们也会推断出你大概喝了多少东西。

👦🏻 Koji

反正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潘宇扬

它肯定不是一个端到端的模型,而是一群各种 corner case 覆盖掉的一个架构。

👦🏻 Koji

吃下的每一口都被记录在案。刚才我们还提到了数据传输,我自己使用 Plaud 的录音卡片,一个最大的差的体验就是传起来真的太慢了。我们录一个小时,我感觉要传个十几分钟,然后经常我现在上面就录着可能七八段,懒得传,就觉得慢如蜗牛。它虽然有 WiFi 模式,但总觉得也连不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解决不了,这是一个行业的通病。那咱们这个感觉更小,要传输的数据 maybe 更多,你们怎么解决传输这一点?

🧑🏻‍💻 潘宇扬

我觉得现在行业上是不存在一个又快又省电的方式的。但这个问题我们不会去解决,有很多公司比我们更急。

👦🏻 Koji

那如果不解决,你们的用户体验现在会得到保证吗?

🧑🏻‍💻 潘宇扬

我们首先会用最新的技术,但是如果最新的技术还没有跨过这条线的话,我们会在最新的技术后面去做压缩。比如说我们刚才说的 T0 到 T1 的场景识别,那我们可能一张 10KB、20KB 的图就已经完全足够去做这件事情了,这个东西是完全落在蓝牙的带宽里面的。

那比如说在用户需要去非常高清地获取当前行为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启用 WiFi。但 WiFi 是一个非常耗电的东西,而且像苹果这种,它其实不支持双 WiFi,它连手机之后,可能别的功能会受影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有一些队列的冗余,就允许用户在某个时刻再去处理之前没有完成的任务。我们给用户交付的结果其实会相对异步,因为这个东西没有必要做得那么实时。你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去看手机说"我现在此时此刻这一口吃了多少"。有一些时间的延迟,几秒甚至是几分钟,这个事情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就像我现在手上戴了两个戒指,我最近在测评 Oura Ring 跟追觅的新款,看哪个好,把它俩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但我根本就不会在睡觉的时候看它,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办法看它。我是在醒来之后的过一段时间,再去看我整个的结论数据,这才是比较符合用户行为的。

👦🏻 Koji

我一般是每天早上洗漱完,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开始看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掏出我的 Apple Watch Health APP。

👨🏻 李一豪

就像看血糖的那些做动态血糖监测的人,他吃完饭之后那种变态的快感,来自于我知道吃了一些糖的时候,我能迅速地通过快速走路也好,或者我吃饭的顺序也好,能控制我的血糖水平。而且我可能每个月在控糖水平上的进展,其实这是一种很微妙的、人的心理上的一种快感,能看到自己的进步,数字化地去管理这件事情。

👦🏻 Koji

在咱们目前的使用的真实情况下,我们可以用多久?

🧑🏻‍💻 潘宇扬

我们现在在硬件上还没有到最终产品化的优化,所以肯定还是有差距的。我们在理论上预期用户要一天一充,也就是至少 18-20 个小时。他除了在睡觉的时候,因为睡觉你不会戴项链,很不舒服的。你把它摘下来之后,挂在一个我们给你提供的精美的充电首饰架上面,然后去睡,睡完之后早上起来戴,就可以戴一天,是这样一种用户模式。

👦🏻 Koji

我觉得有一个特别巧妙的地方是,它的摄像头做得很隐蔽,看不太出来。但另一方面,它确实还是对别人可能减少了攻击性,你不会觉得好像挂个摄像头对着人,但是自己心里其实还是知道它看到了我今天看到的一切。尤其是我挂在这里,我微信今天聊的所有东西它都可以看到。那你们要怎么说服用户相信你们?作为一个初创公司,尤其如果你们卖到海外的话,用户如何相信可以把数据安全地交给你们?

🧑🏻‍💻 潘宇扬

其实我们在海外聊了很多用户,隐私的顾虑首先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大家对于隐私的顾虑,其实不是顾虑这个公司会不会用我的数据去干坏事,而是顾虑在对面的这个人会不会用这些信息去做一些恶意的事情。

那么首先,我们没有相册,我们不会让用户自己看到他任何的视频、任何的音频,看到的只是健康的 summary。所以这也杜绝了普通用户或者一些别有用心的用户会拿它去做一些二次创作。我们在宣传上,不会宣传 camera 的规格,这东西是一个食物记录器。我们大部分的时候,所有的数据都是阅后即焚的,模型看完之后输出健康的 summarize,然后把东西丢掉,这是这个产品的模式。而且它的外形,其实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它是个相机。

我们还会提供一个非常低门槛的断开方式,现在这个方式我们还没有设计到硬件上,但它的交互路径肯定非常低,是在项链本体上可以操作的。那么一旦你进入到一些比如非常隐私的场合,你可以选择手动把它断掉。

但我觉得从我们自己目前对市场的观察来看,这个问题一般担忧的人不是用户自己,而是用户对面的人,或者是跟用户处在相同环境里的人。那一些特别隐私的环境,其实你带手机进来也是不行的。他不会要求说你是把手机关机或者开飞行模式,他会要求你把手机放在外面。这其实会经历一个非常长的社会观念的变化。但是我们现在其实已经在用户的产品感知上,做到比较极致的状态了。

面对最 Harsh 的质疑:关于"反人性"与 Context

猿猴从树上下来变成人,本身就是"反猴性"的。 👨🏻 李一豪

市场上其实有挺多硬件创业项目的,但是跟宇扬交流过程中,我们最关注的就是,你怎么看 Context 的价值?因为我们觉得 AI 应用的战争,其实已经走到 Context 劫持、Context 抢夺的阶段了。所以你一直有非常 sharp 的观点,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 潘宇扬

我的观点其实在过去的几个月之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Context,我们要的东西是越多越好,这个东西绝对是这样,没有任何变化的。只是说我们要了很多之后,可能应用端或者是技术端还没有办法处理,但它始终有一天会处理的。比如说 GitHub 就是一个非常好的 Context,这些东西在过去的几十年,它都是程序员提交代码用的,但是有了 AI coding 之后,它全部可以用来做训练了。这个其实是技术带来的对数据使用方式的改变。

但是对于硬件端的 Context,我觉得除了"越来越多越好"之外,我有两个最近不太一样的观点。

一个就是,用户为什么要帮你收集 Context?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值得思考。现在有很多产品,它好像是拿 Context 这件事情在做卖点。但是我们普通用户谁知道这个词啥意思?我妈妈不知道 Context,那普通用户就不知道 Context 什么意思。所以说这不是一个卖点,它应该是要先创造好的用户体验,把这个作为出发点,然后收集 Context 是好的用户体验的产品的副产物。用户愿意沉浸在你这个体验当中,才会愿意源源不断地把 Context 给你。

第二件事情,收集 Context 之后你要怎么用?我觉得现在大部分的大厂、小厂也好,创业公司也好,其实在这一点上是相对缺失的,可能也是有一些技术限制。因为我看了很多 AI 产品,它在一些地方收集来 Context 之后,就把它做一个 summarize,然后丢到上下文里面,就丢到 System Prompt 里面。但是任何模型的 System Prompt 都是很有限的,而且大家写信息写得很快,但是没有对改过 prompt 的 Agent 去做任何的测评。我今天干了一个事情,然后把这个事情加进去之后,谁能告诉我,加进去之后这个 Agent 的表现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差了呢?没有公司有能力对每一个用户的个性化的 prompt 去做测评。这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说我觉得长期来看,**Context 的使用最终会归结到一个垂域的产品里去。**就像 GitHub 或类似的 Git 平台诞生了 AI Coding。那下一个是饮食健康,健康这件事情可能会慢慢地成长起来,但是很难从方方面面都同步成长。它还是一个桶,还是要先有一些长板长起来,再慢慢补齐平均值。

👦🏻 Koji

因为宇扬你在做的是一个很创新的产品,这个产品其实是在市场上没有过的。所以我相信但凡做新的东西,都会受到很多的疑问,甚至很多的 challenge 或否定。我比较好奇,你之前在做天使轮融资,还是去和最开始理想中的一些用户交流的时候,听到过最 Harsh 的质疑是什么?

🧑🏻‍💻 潘宇扬

最 Harsh 的质疑就是:"你在做一个反人性的产品,我们不喜欢这种反人性的产品"。这个质疑挺多的。

👦🏻 Koji

你怎么看?他们说的"反人性"是反什么人性?

🧑🏻‍💻 潘宇扬

其实这句话主要是投资人说得多,没有一个用户这么跟我们说过,我们现在已经面对了非常多的用户了。他们觉得,比如说短视频,是一个非常顺应人性的产品,它可以让用户只要一开始用就非常上头,沉浸在里面。但是这不代表反人性的产品没有价值。**因为猿猴从树上下来变成人,这就是一个"反猴性"的事情。**那个时候它可能不下来,就没有"反人性"这个事情了,就一直是"反猴性"了。

只是说,"反人性"它可能上限不够高,它服务不了 70 亿人,因为总有一些人是不愿意做反人性的事情的。但是全球的智能穿戴市场有接近 10 亿用户,这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市场了。像 Oura Ring、Whoop,其实也是一些几十亿、百亿美金的公司,也服务了成千上万的人。所以并不代表一个事情变成"反人性"之后,它就完全没有市场价值,只是说我们要挑我们的用户是谁,然后要怎么去触达这些用户,这些事情是需要思考的。

第二点,我们听到这个之后,也在不断地改善。因为在我们最初的产品定义里面,我还是想去做一些比较实时的交互。比如说当你吃饱了,或者是今天的卡路里摄入已经达到一个限值之后,我可能会做一个提醒。但这种功能在我们后续的设计中全部被干掉了。我们其实只做数据的呈现和未来行为的规划。我不会提醒你这顿吃多了,因为很多时候你饭已经做出来了,这一顿你怎么都是要吃完的。所以我们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大。

因为我们只做数据呈现和行为规划,这两件事情其实已经是一个非常新的维度了,用户在任何产品上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它足够支撑我们第一代产品了。那么我们的下一代产品到底要不要去做一些实时的介入呢?还是说要把用户定得更广泛一点还是更垂一点?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再看。

👦🏻 Koji

还有其他的吗?

🧑🏻‍💻 潘宇扬

除了"反人性"这一点,就是"非共识"。 我挺不喜欢"共识"这个词的,因为我觉得市场的共识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这个事情已经成红海了,比如说大模型是一个共识,现在谁都知道 AI 很厉害,可以改变世界,但是等你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其实 AI 已经火起来了。第二个,其他的共识的东西,可能都会慢慢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大部分是错误的。因为我相信,正确的东西其实最开始是来源于少数人的。

我们前面讲了很多为什么要做项链这个形态,它就是基于一个多模态入口,或者说"我要收集用户的个性化数据"这样的一个需求而诞生的第一性原理的产品。那么至于这个产品怎么样佩戴在用户身上,怎么样去服务更多的用户,它其实是一些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能因为它的形态像个项链,然后觉得这个东西跟我普通的首饰不一样,我就拒绝这个产品。

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就是** Apple Watch,它在做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要不要仿照劳力士的设计**,像一个高端的机械手表。Apple Watch 就是 Apple Watch。这是一个品类定义者应该做的事情,但我们现在其实就是一个品类定义者。

👦🏻 Koji

确实,做一个品类定义者还是一个让人感觉很兴奋的事情,但同时也很有挑战。我们还是回到从用户的角度来聊一聊。你们有了解到或者观察到,当说到饮食健康的时候,你们准备怎么去解决用户的问题?我就粗粗想一下,这里面可能有人想减肥,有人有糖尿病,然后有人可能有一些特殊的流派。

👨🏻 李一豪

包括控制生酮。

👦🏻 Koji

对,所以你们观察到的需求痛点有哪些?然后你们打算针对哪些需求和痛点来做?

🧑🏻‍💻 潘宇扬

其实这个有比较普适的,也有比较垂直的。普适的就是:你吃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选择吃这些?这些食物跟你身体有什么关联?我们相当于把一个杂乱无章的流程,变成一个具体的、科学的、可被规划的一件事情。这个其实是每个人都需要的,无非就是执行成本的问题。在过去,我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需要学习很多营养学知识,需要买很多设备来测量、称重。但是未来不需要了,其实我给每个人都配了一个专业营养师,而且这个营养师是 always standby 的,他不需要你拍照去告诉他,也不会侵犯你的生活。这是一个普遍的需求。

然后,在这个普遍的需求下面,我们还接触了一些用户,他可能之前打过 GLP-1,就是司美格鲁肽,是一种减肥药物。这种用户给我们一个非常大的冲击。首先这个药它其实会有一些情绪上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你血糖低,变得不开心,精力不集中。但是最让我们没有想到的一点是,他们打完这个药之后,因为有了饱腹感,所以每天只能吃下一点点东西。但反而因为没有胃口,会导致他们在选择这一小部分食物的时候,变得非常不健康。他们会选择一些高油炸、烘烤的食物,为了让自己吃得下去。反而还不如不打针,但是每天吃很多健康的东西。所以他们也需要我们迫切地告诉他,他这一点食物应该怎么规划,而且要根据他的生活节奏去量身定制,怎么能让他不难受,怎么能不要让他出现血糖的断崖式下降。

我们比较垂的打法其实是两类。一类是已经有慢性病或者有一点前兆的用户。其实在美国,基本上是 35 岁以上的这群人。美国应该有将近 2 亿人,我记得美国患至少单一慢性病的群体有 1.9 亿,应该是这个数字。他们其实在年轻的时候,因为美国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文化,所以胖一点或者不健康一点无所谓。但是到某个时刻会幡然醒悟,会发现"我的家人得病了",或者是"医生警告我了",我非常害怕,然后就会开始花钱去做很多的事情。

包括过敏也是,亚洲人乳糖不耐受,美国人麸质过敏,但你可能还有一些高尿酸,会对嘌呤很敏感。这些东西藏在食物中,你没有能力去分辨,但我们可以告诉你到底是为什么,怎么样。

当然还有一些就是生物极客。这个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一类,很多流派。这个圈子首先不会特别大,但是他肯定是我们产品从 0 到 1 的一个关键人群。他们是 Oura Ring、Whoop 的用户,他们非常想完全地观测自己身体每天的数据和变化。这一类用户之前是没有工具的,他只能用秤、用手机扫二维码去测量食物。我们之前看了一个在美国卖的食物秤,上面带一个摄像头,就是一个盘子上面有个摄像头支起来,很夸张的一个设计,一年一两百万台的出货量。不贵,三四十美金的样子。这就证明了这些用户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去买一个带摄像头的秤。我觉得这个事情好滑稽。那我们其实是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工具,去把这个短板补足了。

👦🏻 Koji

我理解减肥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需求,然后每个人在一生当中会反复减肥,而且每次为了减肥都愿意付出非常大的成本。但是像刚才提到的,减肥人群、生物极客、35 岁以上有慢性疾病的人,他们好像需求都挺不一样的。那你们要怎么去 balance 这些不同人群的需求,最后交付一个对大家来说体验都不错的产品?这里面会有取舍吗?

🧑🏻‍💻 潘宇扬

如果我们在做中国市场,肯定会把减肥做一个点。但是我们做海外市场,不会这么做。因为美国人他在文化里,不会觉得自己胖一点就怎么样。中国的 BMI 肥胖超标是在 28,美国 BMI 的肥胖标准是在 30。但美国也有亚洲人,美国也有中国人,这不是完全的人种问题,而是社会对于肥胖的包容度其实是很高的。我们之前在美国见到了一些 BMI 30 甚至 40 的用户,他们不觉得自己胖,他们觉得自己很 "strong"。这个事情在我们中国人的眼里面,其实是蛮反常识的。

👦🏻 Koji

我想起杜海涛之前说"我不是虚胖,我是 strong"。

🧑🏻‍💻 潘宇扬

他们会有这种观点。在这种观点下面,你说"你太胖了,你要减肥",这显然不对,跟这个用户对不上。那他们在乎的是什么呢?在乎的是,我可能体重相比健康的值超了一点,它会不会对我的健康状态、对我每天的工作效率、对我每天的精神会有一些改变?他们需要把这一部分处理好,他们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外观。

所以我们把这一部分用户,其实也归纳到我们第一类里面,就他可能自己本身有一些 concern,需要一个产品来解决他的问题。然后生物极客,他可能本身没有 concern,非常健康,有很多肌肉,每天早上起来晨跑。那这种人他其实只需要数据呈现。所以这两类看似不一样,但其实是在一条线上的。我们的产品从做的时候,就是从数据的呈现、数据的发现,到最后把这些数据转化成建议。数据的呈现是生物极客需要的,把它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建议,是这一群有一些健康风险和顾虑的人需要的。他们在产品的不同 Tab 里面,当然是在一条线上形成的数据流。

👦🏻 Koji

我们知道这一波多模态 AI 能力出现之后,有蛮多的拍照识别卡路里的产品。美国有一个 Cal AI,应该是一个高中生做的,一度也刷屏,成长非常快。我在想,他们解决的问题从某种程度上和咱们的 AI 项链是类似的:监测你每天吃了什么食物,有多少卡路里,健不健康,给你建议。但是,一个是戴项链,买这个项链应该也不便宜,要额外付一笔钱,肯定比一个软件贵;再有就是你得为它充电,得佩戴它,所以还是有些使用上的摩擦。比起 APP,为了减少这个摩擦,咱们要提供更显著的差异化的价值。所以我想听你介绍一下,比起这样的 APP,咱们提供的差异化的、增量的价值有哪些?

🧑🏻‍💻 潘宇扬

我先说使用场景的问题。如果一个事情在每次做的时候——因为饮食是个高频行为——你都需要用户拿出手机来做一件事情,有可能还不准,他还要手动辅助输一下,那这个行为本身就不是对大众的,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而且在美国,吃零食或者是辅餐、加餐这个行为非常多。他们有些小学、初高中里面,学校会要求家长给他带一份餐食,但他们的餐食不像我们亚洲,到了午餐时间统一大家坐在一起吃。他们可能带的都是薯片、饼干、牛奶,这些饮食的过程会分散在学生上课的整个过程中。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在成年之后,还会保持这样的习惯,进食的时间和行为是相对分散的。可能我上一小时吃了一口薯片,过了两小时又吃了一口。难道我每次吃的时候,都要打开 APP 去扫一下吗?这是一个用户体验上的问题。

然后我们再来说准确度的问题。我经常跟大家说,我们团队现在这是共识了:目前市面上拍照识别食物最准的APP,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 Koji

不知道。

🧑🏻‍💻 潘宇扬

是 ChatGPT。

👦🏻 Koji

哇哦。那为什么它的 API 能力没有开放给大家呢?

🧑🏻‍💻 潘宇扬

因为很多的做食物识别的 APP,它其实会用固有的模型去做,优化一些 Agent、Prompt,或者简单做一些微调,然后把图丢给模型。但是 GPT 它其实是一直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迭代。它更新了模型之后,其实很多 APP 没办法完全跟上。而且,GPT 的 APP 里提供的那种模型体验,跟它暴露出来的 API 体验是不完全一样的。GPT 的 APP 在某些场合会更聪明,尤其是在多模态方面,这个其实大家都有测试,虽然 OpenAI 自己也不说这一点。

所以它们本质上的原理都是一样的:把图丢给模型猜一下。这类产品在原理上是不准的。因为你通过一张图片,比如这里有一个碗,你怎么能知道这个碗有多宽、有多深,每一块食物有多大呢?而且一个碗是分层的,你只能拍到它上面,不知道碗下面藏着什么。

👦🏻 Koji

肥肉都藏在下面。

🧑🏻‍💻 潘宇扬

对,而且很多饭店上菜的时候,可能看着是满满一盘,其实下面全是冰,或者全是蔬菜基底,你根本就不知道。

👦🏻 Koji

还有中餐其实大家是共享的。

🧑🏻‍💻 潘宇扬

对,共享 share 的时候。包括我没有吃完怎么办?难道我在结束的时候还要再拍一张吗?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原理上不准的一些诱因。

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是,除了"我吃了什么"之外,不同食物吃的先后顺序,以及我的进食速度,都会影响一些指标。比如说我吃饭的时候,先吃蔬菜还是先吃碳水,会非常影响 GI,就是影响我的升糖速度,然后可能会导致几十年后糖尿病的发生概率。这些事情,只拍照的 APP完全不知道。

另外一个就是进食速度。进食速度快会显著地把饱腹感延迟。其实你已经吃饱了,但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么你就会在这个过程中多吃。我们发现很多可能有一些肥胖或者身材比较庞大的用户,他其实吃饭的速度是非常非常快的。那这些信息,其实你只要告诉他们一下,或者每天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是会做改善的。但是传统的 APP 都给不了这种体验。

👦🏻 Koji

还蛮有意思的。

👨🏻 李一豪

而且你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你会觉得"哇,我自己身上有很多毛病,我的 behavior 有很多毛病,我就需要有个东西能够帮我监测,帮我改善"。

🧑🏻‍💻 潘宇扬

这已经是高阶知识了。有些低阶知识,我们家里面有一个亲戚有糖尿病,我那次买西瓜回来要给他吃,他说"我不吃,这个太甜了",然后他在那里吃山楂糖。他觉得山楂那么酸,应该没有什么糖,但实际上那个东西的含糖量比西瓜高了很多很多倍。这是一个危险行为。但这种行为,其实每天都发生在大量用户的生活中。

👦🏻 Koji

确实,饮食我觉得是大家特别容易的一个健康盲区。我之前也是好奇,所以佩戴过一次动态血糖仪,那两个礼拜对我的健康知识是大大增加。有一天下午 3 点,我那天工作太忙,忘了吃午饭,然后 3 点突然变得巨饿,我就去路边吃了一碗牛肉面。我当时其实还有一点意识,就你刚才提到的,不要先吃碳水,要先吃别的再吃碳水。所以我先吃了牛肉再吃面,吃了三分之一碗面,我想今天可以了,不吃了。然后我回去之后就巨困,倒在沙发上就昏睡过去。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那是我两周血糖的最高峰。我刚才的那个饮食行为,升糖到了 17、18,就直接让我昏迷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小时。我才知道,不规律的饮食以及吃面这个事情,有多么地伤害身体。

🧑🏻‍💻 潘宇扬

人的身体是蛮聪明的。我前段时间研究过一个课题,就是为什么我们喝一种酒的时候不太容易醉,但是你把多种酒混在一起的时候就容易不舒服?是因为当你开始喝一种酒的时候,这个酒的度数、里面杂醇的含量是固定的,那么人身体很快会适应这种模式。就像我们每天规律吃饭一样,到这个时间身体就准备好了,我要吃饭,我的各种激素、包括胰岛素就开始分泌。但是一旦你打破了这个平衡,你再从一个 20 度的酒换到一个 50 度的酒,那你的身体还是以之前那种模式去处理新的酒精,就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应激反应,导致你刚才说的"晕碳"或者没有精神,以及混酒的时候会感觉到身体特别不舒服。

👨🏻 李一豪

其实这也是我们一种生理保护机制。人在可能 40 万年前的时候,因为物资匮乏,又有很多来自于动物的威胁,变化的环境会激起你的身体自然去储备更多的热量、脂肪,是为了应对不确定的环境。在比较规律、舒适的环境下——这就是为什么心情稳定很重要,大家都在看 HRV 这些——其实本身更稳定的生活状态跟心情,就会自然地控制你的能量摄入,这对减肥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 潘宇扬

我们的工业社会、食品工业发展得太快了,但是我们的进化速度没跟上。我们现在的身体,其实跟几百年前、几万年前区别不是很大的。大家看到食物,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把它吃完,因为怕没有下一顿。

品牌哲学:不做严肃医疗,也不学多邻国

"多邻国这个产品是学不好英语的,但我打卡了 700 多天。" 👦🏻 Koji

我们再说回来,看到咱们现在这个项链,它是一个还挺现代主义的设计,显得很 Geek。我比较好奇,之后你们会把整个产品或品牌的人设想成什么样的?因为我粗粗想一下,有可能会像 Duolingo 一样,是这种游戏化的、毒舌的、非常好玩儿、轻松的;也有一个可能,比如说 Whoop、Oura Ring,它是更严肃的、更科学感的。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分享一下有哪些初步的想法?

🧑🏻‍💻 潘宇扬

首先,这个 ID 只是我们的其中一种,我们大概有将近 10 版不同风格的 ID。我今天带出来的是一个比较偏男性化的设计,它可能对于科技圈的女性会比较喜欢,但是它并不能完全作为一种首饰,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对我们的用户来说,**我们一定不会做严肃医疗。**我们不会把它当一个像 CGM 这样的医疗产品去用。因为 CGM 最开始是给 I 型糖尿病的人用的,大概在 1999 年、2000 年前后被发明出来,之后它经历了 20 多年才到了普通大众的市场里,作为一个健康产品。这是一个严肃医疗产品的成长历程,我们肯定不会做,因为还涉及到一些合规、认证的问题。

另一方面,**我们可能不会把它做得像多邻国那么完全游戏化。**因为多邻国,大家都知道,这个产品是学不好英语的。我自己多邻国已经 700 多天了,我可能学粤语比较多,偶尔学一些韩语,但是每次跟别人张口的时候,我都会很害怕,然后导致我用不了。但是我还是会打卡,因为我想都 700 多天了,不打卡前面不是白搞了?每天早上我就会去打一个卡,但实际上我知道,这个东西哪怕 7000 天,我可能还是这个水平。

👦🏻 Koji

情绪价值。

🧑🏻‍💻 潘宇扬

反倒我们觉得,把项链作为一个首饰类的产品,最重要的是它能够融入生活,能够当一个配饰去戴。而且消费我们产品的人,一定不是经济条件不好的人,他一定是经济条件还可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那么这种人,其实会对一个配饰的品质感和故事要求很多。

我们最近也聊了一些国内外的设计师品牌,其实一些设计师品牌用的材料也不是很好,也不会用黄金白银什么的。**那为什么大家愿意付溢价去买那个金属呢?核心是这个品牌背后承载的故事是什么。**我们为什么用了 Odyss 这个名字?就是奥德赛,它反映的是一个冒险、突破自我的旅程。而且这个文化在欧美的文化中是非常根深蒂固的。大家想要把生活过得更好,想要自己的寿命更长,想要每天更开心、更有活力,那就来买我们的产品吧。我们想要表达的是这样一种感觉。

👦🏻 Koji

这个非常好。之前有一个朋友跟我讲,**你的人生的旅程,有不同的角度去看它,然后你要努力地去用"英雄主义叙事"来写自己的历史。**这个并不是真的写下来,而是你怎么去理解过去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你就记住你是一个英雄,这一切哪怕有苦难,都是上天给英雄的磨难。那整个你的状态、运气都会变得更好。

👨🏻 李一豪

这是很深的洞察。其实美国从西进运动开始就留下了这种精神内核,所以有西部片,有当年的万宝路,有当年的 Whisky,大家打的都是这样一种精神内核。再到 Jeep,可能到悍马,这是一个人可以想要给自己身上加的 label。

🧑🏻‍💻 潘宇扬

作为一个人的标签,它传达出来的意义和别人对这个东西的看法是第一重要的。其实你准不准,包括你的功能都是次要的。因为第一个问题就是,用户到底能不能一直佩戴着你,一直使用你?哪怕没电了,我也会把你戴在身上。

我们最近聊了很多 Whoop 的用户,很神奇,很多用户不充电。这东西续航已经很长了,而且它的充电仓是卡在上面的,不需要把它拿下来,就卡了一个充电宝在上面。我说"为什么不充电?"他说"我好像也不怎么看它"。我说"那你为什么要戴这个?"他说"戴都戴了。我跟别人去 social 的时候,大家去健身房或者去吃饭,我们会聊这个呀,作为话题,大家一下就拉近距离了。"

👦🏻 Koji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点。我大概半年前见姬十三,然后他就掏出非常多各种各样的硬件,然后他告诉我这是他的一个社交技巧。他非常显性、自然、大方地告诉我:**"这就是我的社交技巧。这东西我都没用过,但是拿出来就是话题"。**所以什么东西他都要买来开启一些社交。但刚才你提到的可能是更多人隐藏的一些强烈的动机。

🧑🏻‍💻 潘宇扬

其实真的是这样。因为没有屏幕,你也不知道有没有电。我们坐在一起,大家都有,那我们的灵魂好像天然距离就更接近了。

👦🏻 Koji

你觉得比如说 Whoop、Oura Ring,他们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品牌形象的?

🧑🏻‍💻 潘宇扬

他俩的路径不太一样。Oura Ring 到今天都是一个非常抽象的存在。你打开它的 APP,每一个页面都有一个不同的风景画在后面。它给你呈现的很多指标其实都不是实时的,而是一些基于时间维度去积分的结果。但是它就可以告诉你很多信息。用户戴它,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快感,"我戴着它之后,我的身体好像在慢慢恢复,它可以给我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这是 Oura 的做法。而且,这是一个比较技术的洞察,在手指上做很多检测是没有手腕上准的,因为一方面是血流少,另一方面是多了两个关节,干扰它的运动检测,精度相对更差。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产品非常特别,看起来很酷,它可以给大家提供这样一个想象空间。

Whoop 完全不一样。Whoop 从 day one 开始就是专业化,专业的运动员、体育明星、健身房的博主、一些 KOL 去宣传。它整个的 dashboard 做得非常非常极客,上面全是数字。这样一群极客就非常非常喜欢它。但是也注定了 Whoop 很难成为一个大众化的产品。从这两个产品的公司估值和销量上都可以看出来,它们俩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 Koji

如果在 Oura 和 Whoop 之间,你希望之后你们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更接近谁的公司或品牌?

🧑🏻‍💻 潘宇扬

我觉得肯定是 Oura 了。或者说,比如说 Whoop 在这里,它是非常极客、非常数字化的;Oura 在这里,它有一些灵感、抽象意念;我们甚至可能在这里,就比 Oura 更 Oura。

因为我们首先提供的数据维度是一个全新的,而且我们也可以做运动检测,而且我们做的其实比很多的手表跟指环更准。现在你用 Apple Watch 或一些手环,会知道在你做运动的时候需要选一个运动类型。为什么要选?就是它需要匹配它的 IMU 算法,它知道你在做什么运动之后才能算得准。但我们不需要干这个事,我们有视觉,我可以知道你在干什么。所以说,运动和吃我都可以包进来,用户在我这里面其实是有一个完整的故事的。但是选择用它去监测的人,还是会有一些社交上的需求的。所以有数据是一方面,但是有概念、有延伸、有想象空间其实是更重要的。

👦🏻 Koji

今天消费,像一开始宇扬就提到,是同时在买实用价值和情绪价值。所以不管是 Whoop 也好,Oura Ring 也好,他们都是,看上去好像只有实用价值,其实给了非常多的情绪价值。我们正好说到 Whoop 和 Oura,其实今天有越来越多的 AI 硬件在诞生,很多新的想法非常有意思,但这里也有很多非共识。像我们一开始聊了眼镜,今天也有人在做 Pin,包括 Plaud 的 Pin,据说销量也还挺好的。然后也有做翻译机的,当然也有做耳机的。我比较好奇,一年之后,你觉得这里面有哪些形态至少是不会死的?

🧑🏻‍💻 潘宇扬

随着模型能力的发展速度那么快,其实硬件产品的共识形态在未来一年我觉得还是难以确定的,所以大家都会有各式各样的故事。但是我们如果把时间线放得更长远一点,我觉得遵从第一性原理的产品会活下来。

那什么意思呢?比如说我拿 Plaud 举例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一个非常好的公司。但是你很难想象在 10 年后的今天,你还会在手机后面贴张卡片来录音。你觉得这个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十年之后,它怎么样都进到手机里面去了。所以它这个形态并不是一个长期的最优解,但它不影响短期的 PMF。

另一个点,我觉得就是产品的洞察要足够贴近用户。我们所有买硬件的逻辑其实都是一样的:A 用户用 B 的选择逻辑,去买一个 C 产品,然后去解决 D 的问题。那么 A、B、C、D 四件事情都要回答得非常非常清楚。像 Plaud 之前做了那个项链,Plaud NotePin,那个销量其实没有卡片好,他们后来第三代带屏幕的又转回卡片了。就是因为这个项链它没有遵从第一性原理。这个位置你为什么要录音呢?这显然是一个视觉位,录音你跟手机放在一起就好了。所以他们转得很快,我觉得也是非常有洞察的。

👦🏻 Koji

我们今天戴的这个产品,我觉得它还是一个挺好看的产品。所以我比较好奇,目前这个团队里面,除了你的产品研发背景,是不是也有一些设计或者品牌背景的同学?你们这样的外观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中间的审美你们要怎么去把控?

🧑🏻‍💻 潘宇扬

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难让一个同学去把控。因为我们虽然说它是个项链,是个首饰,但你真的不能去跟首饰品牌或装饰品牌去卷审美。因为我们里面要塞元器件,你跟一个不塞元器件的产品去卷审美,其实是不公平的。但是我们要好看、要精巧,然后我们可能用一些科技的标新立异,去弥补它跟传统首饰的一些装饰属性的差异。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两个非常冲突的点。第一个是"只有目标用户才有资格评价产品",这是产品经理的一个共识。第二个点是乔布斯的名言:"在你发明汽车之前,所有人都想要一匹更快的马"。你不能让他不评价产品,你又不能完全让他评价产品,所以你就要把握好这个度。就是用户和设计,在整个产品的外观定义中,是一个什么样的比重。不能让任何一个占到全部,但是又都要有。

我们的分工是这样的:我们自己的团队非常清楚整个产品的堆叠和结构的可行性。所以我们当时整个团队,加上我们的设计师,一起去奢侈品店里面寻找灵感。我们看哪些奢侈品有可能可以装得下我们的东西(当然可能都要扩大一下,那些都非常小)。然后我们买一些产品或者图回来,开始脑暴,对这些东西去做二次创作,当然跟它们长得都已经非常不一样了。

我们大概前后有 10 个不同版本的 ID。然后我们拿出这些 ID,找很多目标市场的用户,比如说美国和英国的,我们认为画像会买我们产品的用户,让他们去给这些产品打分,最终选出来了三个。然后我们对这三个产品去做了不同的落地页,包括有模特佩戴的效果、产品功能介绍之类的,然后我们去做一些广告投放,让更大数量的用户来决定到底哪个东西更好。我们现在可能是在最后一个阶段,还没有完全完成。所以我说这个是一个偏男款的造型,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造型。

所以我们总结下来就是,我们自己团队提供可行性,设计师提供审美,然后让用户来最后做接受度的评分,这样其实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 Koji

感觉还是有蛮完整的一套方法论。

🧑🏻‍💻 潘宇扬

必须要这样,不然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被说丑。你怎么做都会有人觉得丑,但是你要让这一部分人的比例尽可能小。

👦🏻 Koji

这是很有趣的话题。因为我自己做过互联网产品公司,也做过消费品公司。做互联网产品公司的时候,UI 漂不漂亮,我觉得还是比较容易有共识的,因为它的流畅度占了很重的比例。但是当做一个消费品的时候,就变得非常抽象,东西到底美不美,这一度也很困扰我。

我当时还看了两个纪录片,一个是迪奥的设计师,他刚上任就接到一个任务,要两三个月开一场大秀。这个纪录片就记录了他做所有决策的过程,我发现是非常感性的。每天早上前面排一堆员工,每个人上来拿自己昨天做的作品给他看,他给 Yes 或 No 的一个判断,经常也是不给理由的。

我看的第二个纪录片是《时尚女魔头》原型安娜·温图尔的大师课,她在策划当年的 Met Gala。第二天要开幕了,她做最后检查,镜头跟着她拍她怎么看每一个细节、给各种建议,也是很感性的。后面跟着一堆人,她走在前面,指着这个地方说"再亮点",指着那个地方说"再多点"。包括她审每一期《Vogue》的杂志封面,也是面前一堆照片,她就看着说"这张",怎么组合一下,怎么调一下。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就是"美"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一些方法。

🧑🏻‍💻 潘宇扬

我觉得核心还是那个人。因为 Yes or No 是那个人说的,大家基于对这个人的相信,所以可以去 follow 这个人的判断。但是我今天清醒地认知到我不是那个人,所以我要找到这样一个人,或者说通过一些方式去模拟出这样一个决策。建立这样一个流程,我觉得是很关键的,但里面肯定有一些非常感性的部分。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软件跟硬件那个点非常好。用软件一定是冲着功能,哪怕是冲着这个软件的名字去的,你是先有功能再看到 UI,所以用户的下载和打开决策其实是用功能触发的。但是硬件不是,**硬件一定是先看到外观,再看到功能,再使用它,它的顺序跟软件是反过来的。**所以在任何硬件上,哪怕是像大疆这样的硬核消费品,它的外观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 Koji

这就是宝洁给所有产品经理的第一课。

🧑🏻‍💻 潘宇扬

对对对,我知道这个。

👦🏻 Koji

两个魔法时刻。第一个魔法时刻是你站在货架之前看到产品的那一刻,它要从一堆竞品当中" boom "出来击中你。然后第二个魔法时刻是用户开始用它的那一刻。

🧑🏻‍💻 潘宇扬

对,但是 APP 是不一样的。

李一豪:寻找" AI Native "的拓荒者

"巨大的野心,极小的 Ego,完整的世界观——这样的人一年看 500 个也遇不到 5 个。"

👦🏻 Koji

我们再问一下一豪,作为宇扬的天使投资人,可不可以再讲一讲你怎么发现他的故事,以及投资他的故事?

👨🏻 李一豪

这几乎是一个浪漫的偶然,但同时又是系统性的必然。这跟我们基金的打法有关。我们一直在思考,在这个时代,AI Native 的基金该怎么样做。我们本质上是想服务好一批优秀的、年轻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创业者。

然后我们要去定义,这些人可能来自哪里。他们就像模型一样,他们的 Pre-train、他们的 SFT、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们的 Context,决定了他们的能力和上限。哪里会出这些人?以及我们其实要帮助他们删除一些选项,这是我觉得作为投资人在这个时代要帮助他们做的事情。所以我们有很多字节系的 coverage,有很多大模型创业公司的 coverage。从这些人里面,我们再到第二个课题:我们选择什么样的人本身。

其实前面整个聊的过程中,宇扬的性格、自我的认知、对社会性的认知,表现得非常清晰。我们有几个 criteria 去选择人。第一点真的就是"巨大的野心,但是极小的 Ego",然后同时自我认知非常深刻,然后在他所处的年龄段里面,世界观相对完整。其实这几个是非常完整地构建一个人的。坦白说,这样的人在一年我们看的 500 个人里面,从来没有超过 5 个,一年可能就是两三个。

第二点,就是宇扬也提到,你要有足够的 common sense,但是在 common sense 的基础上敢去做反共识。这两个听上去很冲突,这又筛掉了很大一批人。就像一个硬件,像宇扬说的,它要首先好看才能过第一道坎,大家才会愿意付出这么高的购买成本,这是 common sense。但是在 common sense 之后,可能有几十个团队在做眼镜,几十个团队在做录音设备。我要选择一个我能定义的赛道。定义赛道这个过程其实是深度自我认知,你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你才会选择去往那个赛道。

第三点,我觉得人广结善缘是很重要的。可能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看不出来,但其实宇扬是个非常广结善缘的人,他身边会有一批非常优秀的人,他认识市场上很多特别优秀的人。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人生也好、创业也好,是一场旅程,你人生中的每一个奇遇决定了你拥有的机会。

第四点,我觉得就是持续学习。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技术周期的 S 曲线的特别早期,基建非常差,每天都在日新月异。如果不能暴力地学习,其实就跟不上这个节奏,你的解法也好、愿景也好,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宇扬是非常完美地 fitting 这些 character 的人。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我们就会感受到一个人,他好像不断地在 tick 我们的这些 box,然后我们就会觉得"哇,这个人很棒"。之后我们就会加大,就像追求一个人一样,加大跟他不断交互的密度。

👦🏻 Koji

你刚才提到找人,一个巨大的野心、极小的 Ego、完整的世界观。巨大的野心我觉得好判断,"极小的 Ego"和"完整的世界观",你会问什么问题?

👨🏻 李一豪

特别好的问题。"极小的 Ego"就是,你在任何人的交流过程中,你都会有一些反向的观点,直接把它抛出来。人的第一直觉是有时候甚至无法掩饰的,有 Ego 的人很难接受。二是在他思考的方向上,比如说在硬件思考上,宇扬已经完善到我们其实提不出任何东西,你就可以在战略层面、在他未来的规划上你提一些致命的问题都行,这并不一定是反向的观点,而是真诚的问题。你就会发现他的心态真的无限开放。这个是 Ego 小最明显的点。以及,勇敢地提出来他身边的人可能遇到的一些问题。人都有护犊子心理,Ego 很大的人,他会觉得我选的人也都是最好的,所以你没有办法去 comment 他身边的人。这些都可以去验证一个人 Ego 的大小。

👦🏻 Koji

"完整的世界观"呢?

👨🏻 李一豪

世界观我觉得其实挺重要的。宇扬给我很强烈的感觉是,他知道在我们之上是巨大的不确定性,总有一些 super power。比如说我们现在都在反全球化这个过程中,下面有各种经济周期,有库兹涅茨周期、朱格拉周期、康波周期、库存周期,然后政治经济怎么影响社会,甚至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阶段。你知道这么多要素其实在决定你未来的创业路是往哪走。但是很多人他觉得很简单,他会觉得"我的技术特别牛,所以我一定会能成"。这就是世界观缺失了,他不知道可能哪个领导的一句话,或者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一定不会选择他,这事就干不成。这就是世界观的完整。

🧑🏻‍💻 潘宇扬

其实为什么我有这个特质呢?我之前特别喜欢干一个事情,就是我会在没有离职打算的时候,去面一些市面上我比较喜欢的公司或产品岗位。你会发现,你一旦解锁这个事情之后,你是赚的。因为有些人你平时跟他聊天要付费,人家也不一定跟你聊,但是你通过面试可以跟他激烈交锋一个小时。哇,那一个小时成长特别快。

👦🏻 Koji

你面了谁啊?太厉害了。

🧑🏻‍💻 潘宇扬

那确实挺多的。这个事情其实你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如果说我在这家公司干得不好要找工作了,我就会以比较卑微的态度去聊,"求求你给我份工作"。但实际上不是,我在职的心态很不一样,我很自信,我会说"你这个不对,我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你就可以激烈交锋观点。

👦🏻 Koji

乙方关系直接变成了甲方和甲方的关系。

🧑🏻‍💻 潘宇扬

然后很多我聊的人,尤其是一些层级比较高的,比如业务负责人,或者小公司 CEO、大公司 CEO-1,他们很吃这套。他们会觉得这个人清新脱俗,没有见过,然后反倒可能会促成你拿到一个比较好的 offer。但我可能也没有去过,这真的抱歉。

👨🏻 李一豪

宇扬有很多打动我们的瞬间。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天在下雨,他来上海,我们在一个完全不知名的小日餐馆吃饭。他是真的口袋里放了一个探出头来的小 AI 设备,然后打开书包,哗啦哗啦还有好多设备,我就震惊了。他完全不 care 路人眼光,他是敢带着一个 AI 设备然后真的用,而且每一个设备的 spec、用户大概怎么样在用它,这个 depth 非常非常深刻。

第二个很打动我的点是,我们去深圳一块儿聊团队。当时在想供应链团队该怎么盘的时候,有不同的 option。宇扬是非常心态 open 地听了我们的一些建议。我们的建议并不高级、不厉害,但是可能有些对人的直觉、对合作方式的选择,我们给的建议其实可能很 harsh,或者跟原本的准备无关。但是他证明了他的心态非常开放,以及他能做这种 hard call,能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第三点,我们打法里还有,我们不管是顾问还是投的创始人,像明朝平、像陈志杰,包括像虽然没有投但关系很好的卷卷,像我们投的大千,再像 MemU 的陈宏,我们这一套 network 本身在相互形成一个我们讲的 Mafia。宇扬跟我们投过的每一个创始人、我们在跟踪的创始人,大家都会迸出很多火花。大家并不在做一个赛道,有的人在做 AI 娱乐,有的人在做效率工具,有人在做 Agent Infra。但是每个人跟宇扬的交流都会获得很多东西,激发很多东西,都会在想"未来有一天我们怎么去合作"。这是他广结善缘的部分,这个点就非常强烈。

以及我们还有另外一个一直在跟踪、孵化的小伙伴,他其实非常谨慎地选择自己的合伙人,但是真正跟宇扬对了以后就义无反顾。一个周末我们在上海一起吃了牛肉锅,周一就辞职加入进来了。所有的这些东西,就是在不断地增加我们想要投资的信心的过程。我们每一个创始人都陪伴了至少四个月、六个月,甚至到一年多的时间。这个过程就是一个大家非常深度的过程,也是我们最大的幸福感来源。而且我们投完之后,其实跟宇扬也一直,包括今天能在这里做这个播客,这是我们最享受的旅程 part。这就是我跟宇扬的故事。我也希望我们未来会跟更多的创始人有一段又一段这样的故事。

👦🏻 Koji

很有意思。那也反过来问一下被追求对象宇扬,你当时为什么选择拿了 CreekStone、拿了一豪他们的钱?

🧑🏻‍💻 潘宇扬

说得我脸红了。这个对我来说其实是个送分题,无论怎么样,这个 deal 一定是保证的。因为最开始认识一豪的时候我还在字节,那个时候我的态度是:我知道自己有一天一定会创业,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是那种为了创业而创业的人,我必须要看到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或者是我觉得"就是现在了",那我就去做。但我认识一豪的时候还不是那个时候。

当时我们认识以后,加了微信,第一次是在视频上聊的,我坐在车上,因为不方便在公司里聊。他聊完之后就以"天"为频率给我发消息,每天给我发一堆消息,好长好长,市面上所有 AI 的新话题都给我发。我那个时候想,"诶,有点意思,好像跟之前见过的投资人不太一样"。我本来以为他是广撒网,对所有人都这样,但我发现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是非常爱憎分明的,不同的人策略真的不一样。所以我也很感激我能有这样的待遇。

另一方面,一豪还有欢哥(陆欢)的投资逻辑,像刚才一豪讲的,非常非常 AI Native。什么叫 AI Native?这个词很抽象。我觉得它应该是:没有路径依赖的年轻人,用第一性原理和产品创新,去解决 AI 主流赛道上的垂直问题。我觉得这个就是 AI Native 的创业。这也是他们能够在有限的资源下面,不断投出很多爆款项目的原因。

还有一方面,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作为大厂员工——我在华为、字节待了快五六年了——我们非常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好,很会把产品落地,会追求技术、会学习东西。但是"创业"这件事情,跟我们刚才说的技术、产品都不一样,它是一个完全新的 part,也没有一个普遍的学习路径。我跟谁可以学创业呢?B 站上有视频吗?我有论文可以看吗?都没有。

但是一豪是怎么做的呢?他是真的会走到我们的生活里来,跟我们慢慢地去解开创业这件事情本身的 know-how。包括我们的很多想法、公司的架构、要怎么招人,所有的细节,就像有一个老师一样,任何事情你发过去问他,你就会增长认知。他给我几个关键词,然后我去把每个关键词大概是什么意思,对应的可能性是什么,搜索出来,然后我就会形成我自己的认知。而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面,等着我去找他的这样一个态度。

当然我们这一轮的另一个投资方线性资本也是一样。当时线性的 Harry、杨骏还有敦敏,他们三个人跟我们聊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十点,从产品聊到人性,聊到人最内核的动机。聊完之后我的感觉是"哎呀太累了",然后第二反应是"哎呀太爽了,这就是创业"。那还有什么说的呢?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投资人。

👦🏻 Koji

刚才宇扬也说到 CreekStone 是一个 AI Native 的基金。所以想问一下一豪,你自己其实做在一级市场也蛮久了,AI 时代,之前可能是在大机构工作,现在做自己的基金,AI 时代带给 VC 的变化与不变有哪些?

👨🏻 李一豪

我觉得变化还挺大的。我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出来,有一个最大的宏观判断,就是在中美两极化的背景下,我们中国"国运"的开启。这听上去可能更玄幻,但实际上我们跟不同的 LP、与政策相关的人、资金相关的人、产业相关的人交流,大家看到的趋势很重要。很多时候在一个趋势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一个一个拐点,我们很有可能已经跨过了这个 tipping point。

我觉得 VC 最大的一个变化点就是,这一代的范式变了。中国经济的增长、中国 VC 的奠基,是互联网再到移动互联网,然后中国有了一小波消费的周期,但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现在 AI 是一个 stochastic 的时代,它是一个新的范式。就像宇扬说的,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有路径依赖,没有地图。这是最重要的。

那它反过来要求是什么?我觉得就是要求我们 GP 站在创业者的身边,跟他思考同样的问题,思考同样战略层面的问题,跟他见一样的人,有类似的 Context,然后为他提供服务。这个东西的反面,是要有很强烈的"弱者思维"。我觉得可能在移动互联网的某一个周期,你可以带有更强的推演、更强的主导性去做一些判断。

但对我们来说,我们觉得这个阶段我们真的是弱者,我们要作为思想的陪伴者,去理解、交流、沟通、提供帮助,但我们不去做这么强烈的判断。但是在"人"的层面,我们要做非常非常深的判断。我觉得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化。

我们其实从美国的这些 solo GP 也看到了很强烈的变化。他们走到台前,社交媒体化,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每个赛道的合伙人讲他的观点,讲他与创始人的故事。每个基金其实都在变得更小,但更敏捷,以应对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

第二点变化是,底层的热爱、专注,变成了比以前更重要的事情。**AI 实际上是把超级个体无限放大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推进到极致的最后 1%,可能拿走每一个行业的 99% 的价值。**就像宇扬非常打动我们的,项链可以是个非常 general 的东西,但他专注只在"健康",要把健康做最好,所有别的性感的 story 跟我没有关系。这份专注和他本身对这件事情的热情,这个 passion level,是我们第一次透过屏幕就能感受到的,见面会不断加强。只有这个东西会把你推向最极致的 taste、最极致的品味。这才是未来一个 Agent 的世界所需要的,你对 reward 的 fine-tune,人类还能提供的一部分价值。我们就像在寻找这样类型的人。

寻找这样的人,可能跟上一个时代不一样。现在是一个基建很不完善的第一周期,但我们之前的习惯、投资的周期,是找那些有资源、操过盘、有经验的人。我相信在下一个阶段,这类人也会有非常好的巨大空间。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很多拓荒者,需要像我们的 Odyss 代表的这种拓荒精神的创业者。这个我觉得也是非常大的变化。

不变的事情,我觉得也反而是在人的层面。这也很 sad,我们实际上是真的迭代很慢的生物,如果比起模型来看的话。我们前面讲过一些看人的观点。我觉得每个时代都有 Sigma 以外的人,都有这些 outliers,都有敢于跟这个时代共振、然后放大自己野心、一次次放大自己野心、永远不觉得自己败了的人。他们非常正念、非常正向,他是一种感觉。就像你最后选择的时候是一种感觉。

我跟欢哥,我们俩在判断一个人的时候,因为我们有很长时间的陪伴,但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有些人我们可能就会停下。有些人我会一直陪伴到像宇扬这样,他在 ready 的那一天。在这过程中,你就是一种 vibe,你就感觉他会成就一番他的事业,他会成就他的道路,我们只需要成为同行那个人就可以了。这是我觉得这个时代 VC 很大的一些变化。

逃离大厂

"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探出头来的 AI 设备,书包里哗啦啦还有一堆,完全不 care 路人眼光。"

👦🏻 Koji

刚才其实提到,宇扬说他在字节期间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创业。所以你创业的原动力是什么呀?

🧑🏻‍💻 潘宇扬

好多个方面吧。这个想法我不是在字节的时候才有的,而是在我可能大学、高中,甚至更早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要做一点事情的。我希望在我生命终结的时候——这可能说得比较大——我对这个世界上带来的影响不会终结。大家可以那天不记得潘宇扬这个名字,但是会有还活着的人因为我做的事情而变好。这是我最内核的动力。为了这个动力,其实我不在乎赚多少钱、住什么样的房子,这些事情相对是次要的。

说得切实一点,因为我有几段大厂经历,**我觉得在大厂里做产品,有点像"戴着镣铐跳舞"。**你做的产品要落在部门和公司的业务导向里,要去跟别人竞争有限的资源。大部分时间,你可能会花在怎么样去竞争资源,怎么样去说服你的平级和上级去做一个事情,而不是把时间花在跟用户接触上。最后可能非常滑稽,几个人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个投屏,看文档或者 PPT 就把事定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触过用户,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产品用户会怎么用。这个事情不对,它不是我梦想中做产品的样子。所以,我有一个原动力,也发现了现状的问题,我就要走。最终走的原因,其实还是我发现了这个机会,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

👦🏻 Koji

刚才其实有提到,在大厂做产品和现在自己创业有不少区别。除了刚才提到的,还有哪些区别呀?

🧑🏻‍💻 潘宇扬

我觉得有两个维度的区别。一个是从做软件到软硬一体的产品。我之前大部分时间在做软件。这个事情挺不一样的。软件是一个变得非常快的东西,你代码写错了,可以直接升级一下,把之前代码删掉就可以了。

👦🏻 Koji

飞书都可以回滚一个版本。

🧑🏻‍💻 潘宇扬

每一个产品都可以回滚,豆包天天在做回滚。但是硬件你是不能做 AB test 的。硬件对于你的判断力要求非常非常高,你需要把所有的东西做在前面。当你开始开模、转量产的时候,你几乎就不能改了。所以它需要我们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前面,非常郑重地去做每一个事情。这一点跟做软件的区别非常大。

第二个,就是从打工到创业的身份转变。我觉得自己还是会感受到一些压力的,说实话。因为在大厂里,虽然你可能每个项目也要申请经费,可能申请的经费还没有我们今天融的资多,但是在大厂里你有无穷无尽的后备资源可以用。你可以用模型、用算法、用一些 lab 里的新技术,可以用大厂平台去做营销。这些东西在创业中都要花钱的。但大厂把这些问题平摊到人力里面了,不会算作是项目的钱。

但我们作为创业者,我觉得花创业公司的钱,跟花我自己口袋里面的钱,感受是比较接近的。就是没有那么无忧无虑了。而且你知道你的背后有一个团队,你的决策会影响到大家的发展。所以,我之前在上班的时候,周末还是会打打游戏的。从创业开始,基本上半年的时间了,我没有玩过一次游戏。不是没有时间,是有时间但是玩不下去。所以我等我们产品发布了之后,我一定要给自己休息一周。

👦🏻 Koji

打完三天三夜。

🧑🏻‍💻 潘宇扬

哈哈,那可能就没了。

👦🏻 Koji

刚才一豪也提到,你们在基金做人才 Mapping 的时候,字节系的创业者是你们比较重要的一个人才山谷。说到字节系创业者,其实这也是今天讨论比较多的一个标签。所以想请教二位,你们分别怎么理解或者评价字节系创业者?

🧑🏻‍💻 潘宇扬

我作为当事人,我就先评价一下。我觉得,因为字节的价值观里面有一条叫做"始终创业",但是我认为字节不可能做到"始终创业",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几十万、十几万人的大公司做到这一点。但是,字节一定是所有大公司里最创业的一个公司。

因为它在文化上喜欢创业者,不管是出去创业也好,还是说创业有所成、没有所成的人被收进来也好,它对于创业者的包容比其他大厂多了很多。这也就导致了字节在产品能力和技术能力上是很强的,因为你有市场上最优秀、最聚焦、头脑最活跃的这一拨人。然后所有的项目基本上都是从下而上的,而不是说管理层定一个三年路标,我们今年做什么、明年做什么、后年做什么,然后每个坑找一个人去填。它完全没有这种模式。所有的东西都是下面的人去想、去验证、去落地,落地之后慢慢做大,然后慢慢也就死掉了。这其实本质上就是在大厂里创业的一个过程。包括我们当时做 Coze 也是这样,谁知道 Coze 是啥?为什么要做 Agent 平台?都是从下而上做出来的。

另外一个,我觉得字节是有创新土壤的,它鼓励新事情的发生。我跟另一个大厂的产品负责人聊过,也是一个非常著名的产品,他原话就是说:"我们会把字节的产品动向作为我们市场调研的一部分。一个产品字节没做,那我为什么要做?字节做了,我再做也来得及。"

👦🏻 Koji

有人是"字节做了,我们没有机会了"。

🧑🏻‍💻 潘宇扬

因为很多事情在刚开始出现端倪的时候,它是容纳得下多个公司、多个业务、多个团队去竞争的。等竞争到一个固化的红海市场,可能中间还要很多年。在这几年里,你用大厂的资源是可以赶上来的。但这个事情也侧面说明了,字节其实是真的鼓励市场上没有存在过的东西在这里发生。我觉得这个也蛮重要的。看看豪哥是什么观点。

👨🏻 李一豪

我们的角度不同,但很多都在 echo 宇扬的。作为 VC,我们一直在找 1 号位,这就很像每个时代我们都在找供需差最大的地方。互联网时代,Meta 很多人来自于 Google;字节很多人来自于百度。你在上一个时代有一个极好的生态位,它聚集了大量的剩余价值和人才,但是当它的商业模式不再 fit 新的范式时,这里就会有自然的人才溢出。

现在字节也一定程度上面临这样的问题。虽然有非常大的 AI 产品在很好地增长,我们发现字节系的同学——标准就像宇扬这样——他处在一个依然高速增长的环境,处在一个巨大的野心面前,他接手的东西,就像你在一个非常大的盘里做 trading 一样,你看得到 10 亿规模用户的产品是怎么做的。然后做起来的人,有些人还在 1 号位,所以这个 Context 非常重要。字节也很注重 Context,你给人才提供什么样的 Context、什么样的愿景,这件事情很重要。这使得字节新的一批年轻人,本身就拥有这样更大的野心放大的通道,他也看得到足够好的东西。

另外就是基建第一阶段的问题,真正摸过这种万亿参数的模型,然后通过数据去调整模型性能,通过模型去指导产品,有这样 privilege 的人都很少,但在字节里面可能有一大批。这是一部分原因,为什么我们在抓字节的小伙伴。

但是其实我们对市场上的,不管是大厂出来的还是独立团队也好,我也抱有非常多的信心。因为文艺复兴就是这样,它有很多星星点点的观察,有很多社会性的观察、对人性的观察,甚至对文化变化、人群变化的敏锐触角。这些触角一定是在社会的各个方面的。所以只需要有非常勇敢的、有 1 号位洞见的年轻人,带着这样的观察,然后有很好的技术理解,也能跑出非常好的项目。

👦🏻 Koji

宇扬,如果说这一次创业最后做得非常成功,你今天再看,会觉得做对的关键事情应该是什么?

🧑🏻‍💻 潘宇扬

明白。这个问题可能等我成功了,我就会有不一样的回答。

👦🏻 Koji

现在是什么?先留一个证据在这里。

🧑🏻‍💻 潘宇扬

对,压箱底。我觉得短期来看,肯定是产品 PMF 了,产品用户需要,然后营销动作也打对了,整个供应链管理也没有出大问题。我目前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这是短期的。

我觉得长期来看是"选人选对了"。因为我觉得任何公司的产品,都是一个团队的具象化表现。每个人其实都可以画成产品中的一部分。比如我可能画成这个挂坠,我们联创可能画成这个绳子,其他人画成电池。这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比喻。但我觉得我们整个团队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团队,大家基本上都是 95 后,全部都是在用第一性原理去应对市场。

而且创业是一个长跑,它不是一个产品的成败,此时此刻有没有赚到钱就能决定的。所以如果说我们长期来看能成功,那一定是这个方法论是 work 的。我相信这个方法论是 work 的,那么用这个方法论选出来的人也一定是 work 的。所以我觉得核心也是在人,人是最重要的。

👦🏻 Koji

那如果失败了呢?你会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比如是技术今天做不到,或者最后走向市场大家没需求,还是比如说做得确实很好,但是大厂迅速给你抄死了?

🧑🏻‍💻 潘宇扬

我这个只能用排除法,因为我也不知道哪个会是一个雷点。技术不太可能,因为技术这个事情,大概率是在产品发布前期可以穷举的,你可以判断这个技术到底 work 不 work,你可以验证。

另一方面,大厂的话,因为我在大厂待过,我觉得不太可能。大厂会去抄我这样一个东西,他可能会去做这个形态,但是他一定不会像我一样,扎健康扎得这么深。那么不扎健康扎得这么深,他就跟我在一定程度上没有那么竞争。比如说 OpenAI 如果做了一个挂坠或者一个 Pin 或项链——现在供应链上有这样的消息——他肯定不会去做健康,他肯定是作为一个 OpenAI 非常个性化的表达,去给 GPT 提供足够多的上下文。那你觉得我跟他竞争吗?我觉得不是竞争。因为它不在 AI 军备竞赛的主赛道上。

但市场确实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个新品类而言。而且我们比如卖海外市场,还有一些地缘政治、法规的影响。所以我们在前期只能穷尽我们所有的努力,去验证这个市场到底是不是 work 的。但是可能我们做了 100% 的工作,最后只穷尽了这个市场的冰山一角。但我觉得我们的优势是,我们可以保持应对,什么事情来了我们就去处理,去应对市场的变化。

👦🏻 Koji

那前面其实提到,你觉得成功的关键里面有一个是人和团队。那你们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或者说你自己去选择共事的伙伴的标准,有抽象出一些点吗?

🧑🏻‍💻 潘宇扬

我们是个年轻团队,我蛮自豪的。我觉得可以分为几个点去讲。首先就是创业精神。怎么理解创业精神?就是你不要想那么多,"这事能成,干就完了"。三句话就可以总结。你如果过来跟我聊这聊那,要保证这个事情 200% 的概率能成了你才愿意加入,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有创业精神的人。因为你是要 bet 这个风险的,那么才有收益。你如果前期把风险都排掉了,那你肯定就获得不了相应的回报。

第二个事情,就是我刚才反复强调的第一性原理。比如说我们造电动车,不能把油车的发动机拆掉塞个电池进去,那样造不出来。我们要解决健康问题,我们就要看大家吃饭的时候,到底要怎么搞这个设备,才能让这个流程被记录到。所以第一性原理很重要。我们不会在市场上已有的产品上做减法。如果一个同学来了之后跟我说,"你们把那个什么产品的什么东西拆掉,换一个,这个就可以了嘛",这种人我们就很难接受,因为他不是站在用户和场景的角度思考问题。

学习能力要超强。每天所有市面上发生的新东西,我会问的。比如我会问,"昨天谁家发布了一个新产品,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基本上如果三个问题答不上来,这个人就可以再见了。我们自己 100% 是答得上来的。

然后是业务能力。业务能力其实就是体现在简历上和简历之外的一部分东西。这部分东西其实被我们排在了最后面,因为我觉得核心还是看前面那些更本质的东西。有些人可能非常厉害,但是因为一些机遇问题,他可能之前确实没有发挥出来,但你不能说这个人不好、不合适。所以我们还是要看人,要去聊。

👦🏻 Koji

那你们现在团队还缺人吗?在招聘吗?

🧑🏻‍💻 潘宇扬

我们一直在招聘。我们现在团队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是非常活泼、非常活跃的一个团队。我们自己对于新成员的加入会非常谨慎。我们可能硬件项目、软件研发、营销、设计上都还是需要一些同学的,但是我们整体的规模不会扩得太大。原则就是非必要不扩正式员工,我们可能外部寻求一些支持就可以解决了。我们要确保每一个新加入的同学都能够非常好地融入、非常好地展开。我要 99% 地确信这一点,我才会允许这个同学进来。

👦🏻 Koji

所以如果听我们播客的朋友感兴趣,可以在对话开头看到我们留的联系方式。

🧑🏻‍💻 潘宇扬

好呀,没问题。

👦🏻 Koji

其实聊到这里,我的感受是,宇扬其实有非常清晰的一个战略,不管是对用户的选择、产品的实现、技术的取舍,甚至怎么走向市场,你都已经有了很多想法。我比较好奇,这背后,你去制定这一系列打法、选择,有没有一些自己的心得,可以和今天正在从 0 到 1 或者和你阶段类似的朋友们分享?

🧑🏻‍💻 潘宇扬

有几点吧,我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们作为创业公司,不要去尝试通过参数或者技术上的突破,去解决一些行业中完全搞不定的问题。如果今天有一个人跟我说,他解决了一个 OpenAI 解决不了的模型问题(当然除非是 OpenAI 的人出来创业跟我说),我大概率就不会再往下听了。所以我们要善于用我们对于市场和产品的洞察,去抓住产品上的优势,而不是去跟大厂死磕技术。

第二个事情,就是我们刚说过的很多次的第一性原理。我们要用第一性原理去定义新的赛道,而不是只在之前还没有 AI 的产品上去做加减法,把一个模块换成 AI 模块。这也是我们觉得非常重要的一个战略。

还有就是聚焦垂直领域,非常非常关键。我们不要搞一些大 Ego 的事情。一个 MVP 的版本,我们验证它 PMF,哪怕它没有什么编码规范、到处都是漏洞,它只要 PMF 了,我们总有机会把它做大。而不是一上来就像正规军一样,搞出非常完备的一套东西,然后往市场一投放,哇,失败了。这也是我们觉得很重要的。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紧贴市场和用户吧。这也是我觉得大公司很难做到的一点。我们作为创业公司,比如说我作为创始人或 CEO,我去用户家里面跟你聊。那你大公司,总不可能让一鸣去到用户家里面沟通吧?所以我们的认知和我们拿到的第一手信息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我觉得重要的点。

所以总结一下,刚说的 4 件事情:不解难题、敢于定义赛道、聚焦垂直领域、然后紧贴市场和用户。

👦🏻 Koji

我们来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给你 300 万美金去做天使投资,你可以投身边的三个朋友,不管他们已经在创业或者没有创业。你也不用管能不能投进去,你会想到哪三个人?

🧑🏻‍💻 潘宇扬

我首先讲一个我不一定能投进去的,就是一豪。这个我肯定投不进去,钱太少了。因为我非常相信他的眼光和策略,是能把钱投到正确的地方的。我没有做过投资人,虽然知道这套逻辑,但是我看人肯定没有他这么准。所以我相信钱给他,他不会把我的钱亏没了,可能这个钱第二年、第三年就是 50 倍、100 倍地还给我,这个我是非常开心的。

然后其他的,我不太想投已经在创业或者已经做大的同学,因为我觉得意义不是很大。你已经拿到融资或者有钱了,不缺我这点。我觉得还是要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的话,我可能一方面更想投我之前在字节的一个同学,现在算是朋友了。但因为他还在职,我就不说名字了。非常年轻,比我年纪还小,但是他有非常深度的想法和产品落地的能力。他听到这里就知道我是在说他。

👨🏻 李一豪

好几个都说在说我。

👦🏻 Koji

所以说广结善缘。

🧑🏻‍💻 潘宇扬

因为在大厂中的年轻人,你知道怎么做产品、怎么做市场洞察,但是你确实很难跨过从一个员工到一个创业者的这条河。所以我觉得如果我有机会,可以把他从这条河上拽过去。我可以告诉他:"你不用管别的,你的想法,你做吧,我相信你。"

这讲两个了。还有一个,我之前有一个朋友在做咖啡。我其实不想再投圈内的人了,因为我自己有钱,干嘛不自己花呢?我觉得我的可控度比市场高多了。我有一个朋友在做咖啡,他其实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在特别好的家境和学历背景下面,还敢于跳出来把爱好变成事业的人。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家庭、学历、经历,会把我们绑在一个工作岗位上面,你想离开,是需要付出非常非常大的成本的。比如说我喜欢玩桌游、打狼人杀,但是你今天让我去做狼人杀主播,我真的不敢去,我怕我下一口没饭吃了。但是他敢。

而且他第一次把产品送给我们的时候,我会感觉到这个产品中有非常多的细节和工匠精神。而且他也不会上来高举高打,也是像我们一样,先从一个 SKU 做起,做非常轻、非常好的 PMF,然后再慢慢扩大。所以虽然我可能没有他那么懂咖啡,但是我投资的话,是愿意为了理想主义者而买单的。

👦🏻 Koji

好,今天非常开心请到二位来十字路口。很希望看到这个产品早日问世,我也很期待有一天走到马路上,看到这里一个那儿一个,大家都开始戴着 Odyss。再次感谢,也期待有机会再来十字路口。

🧑🏻‍💻 潘宇扬

感谢 Koji。

👨🏻 李一豪

感谢 Koji,谢谢。


参考资料

[1] yihaoli@creekstonevc.com: mailto:yihaoli@creekstonevc.com

[2] 小红书: https://www.xiaohongshu.com/user/profile/548251dce779893bcf3f77bc

[3] 哔哩哔哩: https://space.bilibili.com/505301413

[4]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koji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