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RIVR Marko:从难民街到亚马逊,人生没有安全区
从无国之地,到万亿之河。

「一线之间」是由线性资本出品的深度对话视频播客。 第三期节目的嘉宾,是36岁的RIVR创始人Marko Bjelonic。
Marko出生在南斯拉夫,因为战争成为难民而随家人迁往德国。但他却一次次把自己推向更大的世界:去最好的学校,进最顶尖的ETH实验室,再创办起自己的公司。
三年前,线性奔赴欧洲探寻最顶尖的创新,有幸遇见了Marko和他的团队,成为这家公司的最早投资人。今年3月,RIVR被亚马逊收购,Marko与团队正式加入亚马逊。希望这个不断拥抱不确定性的特别故事,可以给予你一些力量。
大多数人害怕不确定性,但RIVR的创始人Marko却始终在主动走向它。
1990年,Marko出生于南斯拉夫。战争爆发后,他随父母逃往德国。10岁,他走上街头示威为一家人争取留下来的机会。后来,他一次次把自己推向更大的世界:去最好的学校,进最顶尖的实验室——他所在的ETH机器人系统实验室,被公认为全球轮足机器人研究的最强源头。但每到一个新环境,他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底层",于是重新开始,拼命追赶。
读博期间,强化学习迎来突破。他在几天之内推翻过去五年的研究积累,转身投入全新的方向。2023年,Marko在瑞士创立RIVR,瞄准了物流最后一公里,推动机器走进此前难以抵达的真实世界,成为最早用商业化方式打造"带大脑的轮足机器人"的公司之一。
三年前,线性奔赴苏黎世,探寻ETH最顶尖的创新,有幸遇见了Marko和他的团队,开出了这家瑞士公司的第一张支票。 后来,我们一路陪伴这支团队了解中国、连接供应链、拓展美国市场。**2025年3月,RIVR被亚马逊收购,Marko与团队正式加入亚马逊。**这是RIVR作为初创公司的故事句号,也是这个团队新篇章的序幕。
从难民街到ETH,再到亚马逊,一个人的痴迷,究竟可以把他带到多远?在Marko看来,如何定义风险,又如何定义成功?在中欧美之间的创业,有何特点?
本篇文字节选约13000字,观看视频体验更佳↓


当不确定性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王淮:**你的人生故事很吸引我。童年的那些经历怎么塑造了你,又怎么影响了你后来的路?
▍Marko:我1990年出生在南斯拉夫的巴尼亚卢卡, 还没满周岁,战争就来了。**在那之前,这个国家里的积怨已经攒了很多年。有一场对阵贝尔格莱德的足球赛,说白了就是克罗地亚人对塞尔维亚人,整个球场的人打了起来。内战从那儿开始点燃。
战争爆发的时候,我父母是农民,他们决定走。当地的一整个大家族,只有我们一家做了这个决定。我爸有一位叔叔在很多年前去了德国,我们就去投奔他。
可到了德国,日子一样难。我们是避难身份,每个礼拜都得去续一次身份。办事处门口永远排着长队,窗口坐着两个人,我妈就观察,谁今天心情好、肯给你批,谁今天脸黑、不给批。快排到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了,感觉不对,就退出来重新排一次。
**▍王淮:**这很"数据驱动"啊。
▍Marko:那时候警察随时可能上门,让你滚出这个国家。 他们专挑半夜来,趁你睡着让你一点准备都没有,跑都没处跑。**我后来才明白,那时候父母每天晚上都是悬着心睡的,躺下了只能祈祷今晚别有人来敲门。
**▍王淮:**这段经历对你后来的成长意味着什么?
▍Marko:对我来说,那就是"正常"。 我生来就在动荡里,不知道日子还能有别的过法。**我父母永远在干活,我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带大的。
很早我就开始帮父母想办法留在德国。我们上街征集签名,我拿着材料拦住路人,挨个去问能不能麻烦签个名,让我们一家留下来。**一共集了差不多一万个签名,**然后把这些签名寄给政客,试图给他们点压力——你看,社会希望我们留下,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我们还搞过一次示威。那时我十岁,搭了个台子,站上去对着台下的人讲话。哭着求人帮帮我们。这些经历让我今天一个人独处时状态很好,可以非常独立、非常坚强,几乎可以完全靠自己撑下去。**
**▍王淮:**极度的不确定性,早年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Marko:创业是什么?就是时时刻刻泡在彻底的不确定里,不停地赌。 但说实话,跟那段日子比,创业里那点风险、那点不确定,什么都不算。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当然责任还是在的,但说到底, 你是朝着一个目标在走,而不确定性本来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王淮:这就解释了我们对你一直以来的一个观察: 你有一颗非常稳的内核。**大多数人没有,因为大多数人的生活里,稳定是被安排好的。
▍Marko:我刚好反过来。 稳定的环境,反而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会不停地"自毁"自己的生活,就为了让它有点不确定性,别那么安稳。
显化梦想,显化未来
▍王淮:我记得你说过, 你是那条难民街上唯一上了大学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走了这条路?
▍Marko: 我去年才真正想明白自己的一个特质,就是不管把我扔进什么环境,我总觉得自己在最底层。 所以我比身边所有人都拼命。其实在难民街根本没人上大学,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垫底。后来我的人生就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转折。每当我觉得自己开始冒头、超过周围所有人了,我就知道,又该换环境了。
德国有三种学校,凭我小学时的成绩,本来就该上Gymnasium(最好一档的中学)。但老师跟我父母说:这孩子该去Hauptschule(最低档的中学)因为他是外国人。我妈告诉老师们:不行,我儿子就要上最好的那一档。
那次转折对我太重要了。换了环境,我突然和一群土生土长的本地孩子坐在一起。在我眼里,他们过的简直是完美的生活,我又一次成了垫底的那个。
其实回头看,我并不在底层,那只是我的感觉。但这股"拼命"的劲儿跟着我进了大学、博士、创业,现在又到了亚马逊。面对那些大人物,我又觉得自己在底层,又得拼命往外"逃"。
我和我母亲很像。**我们不管遇到什么处境,总能从里面看出点积极的东西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可以看成坏的,也可以看成好的,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王淮:这其实就是我们当初喜欢你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第一次见面就是。 乐观这东西,有时候不是嘴上说出来的,你是能看出来的——从一个人的眼神里,从他说话、做事的方式里。**
▍Marko:他们把这个叫"显化"。 我花了挺长时间,才明白"显化梦想"是怎么回事。你得真的信,然后把自己的感受调到"仿佛已经实现了"那个状态。**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挺会显化了,但我听完黄仁勋的访谈才发现,这也是分层级的。**黄仁勋不只显化他自己,他向所有员工显化他对未来的愿景;甚至不止于此,他为整个生态系统显化。**他开GTC,把供应商、合作伙伴全请来,讲他眼里的未来。让所有供应商都相信他。等十年后他真走到那一步,整个生态早就替他把梦准备好了。
▍王淮:我记得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好员工把今天的活干好,而好的领导者,是让你看见一个"本应如此"的未来。**另一个例子是马斯克,他特别擅长把明天当成今天来卖。

绕地球半圈,让一位教授认识我
**▍王淮:**从难民式的童年,你一步步走进大学。我听说你选工程专业,是因为随手翻到一本讲"擅长数学和物理的人能做什么"的书。真的假的?
**▍Marko:**真的。在德国读文理中学,大概十九、二十岁就会毕业。毕业前你得想明白这辈子要干什么。德国政府会发给每个毕业生一本书,里面写着所有能学的专业。我知道自己数学物理好,就专挑那几页看,翻到"工程",心想这个有点意思。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工程是干嘛的。
**▍王淮:**后来你给Siegwart教授写邮件,写了三封,他一封没回。你干脆飞去了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待了一年为了换一个引荐。你绕这么一大圈图什么?
▍Marko:我在德国的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读本科的时候,有个学生说,欧洲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学校是苏黎世联邦理工。我一听,脱口而出: 哦,那我就该去那儿读博啊。**当时所有人都笑我。但这颗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我就想,既然是最好的学校,我为什么不能去?
后来我去挪威读了一年书,在那儿遇到一位俄罗斯教授,他把我领进了机器人的门。我彻底迷上了"怎么控制一个机器人"这件事。
我上网搜ETH,我搜的是"ETH机器人",就搜到了Roland Siegwart。他有各种各样的TED演讲,那大概是2013、2014年,他们已经有足式机器人了。全世界那时基本只有ETH和波士顿动力有。
我给他写邮件说我想来读博。写了三封,全部石沉大海。不过我没有干等。我去翻他实验室的网站,发现他们和布里斯班的一个实验室有合作。** 我就想:我何不去那边干一年,用实力证明我行,再请他们帮我引荐给Roland?**
**▍王淮:**所以你是绕了个弯才拿到引荐的。但你没想过直接杀去苏黎世堵他吗?开车也就三小时。
▍Marko:可你想,跑去澳大利亚待一年,那可比开三小时车麻烦多了。对我来说,被拒绝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而且我也能理解他。我什么也没有,就算见到他,我能说什么?"我在德国读工程"?德国有几万个工程学生,谁都能这么说。他凭什么相信我够格进他的实验室? 如果我能去澳大利亚拼命干一年,让那边的人替我打包票,这比我直接冲过去硬碰,机会大得多。**
又一次变成"无名小卒"
**▍王淮:**后来Siegwart把你引荐给了Marco Hutter教授。我见过他好几次,他非常年轻、有野心、聪明、精力充沛。第一次见,很难把他当教授看——他更像个年轻的博士生,但成就已经很大了。你成了他最早的几个博士生之一。给一个刚起步的年轻教授当学生,你高兴吗?害怕吗?
**▍Marko:**其实我是先写信给Siegwart的,带着布里斯班那封引荐。我说:"我想做足式机器人"。Siegwart说:我现在带这个方向的博士后,马上要当教授了。然后他就把我引荐给了Marco Hutter。
那个团队里的几乎每一个研究员我都知道:Péter Fankhauser、Christian Gehring、Jemin Hwangbo,还有Marco Hutter。**他们的论文我都读过,在我眼里,**这些人个个都是大神。**我记得和Marco Hutter第一次线上通话,我紧张坏了,所幸他决定给我机会。
**▍王淮:**他是个很果断的教授,做决定、下判断都非常快。
**▍Marko:他跟我讲过一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他说他判断一个人,就看他走路有多快。看这个人有没有紧迫感。 对年轻的博士生,他会说:你年轻,走路就该快一点。
我刚进实验室的时候,我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无名小卒。可同时,我又特别自豪能站在那儿。
**▍王淮:**不过你也知道,你会爬上去的,至少能进顶尖那一拨,对吧?
▍Marko:我从来没有过"冲顶"的心态。我就是觉得被震住了,然后能多拼就多拼。正因为这种被震慑的感觉,我拿努力来补。 我总跟自己说:**好,如果有人比我聪明,我就付出双倍的努力。周六周日,我都在实验室。
爱上问题,而不是工具
**▍王淮:**在你读博期间,你们团队是全世界最早把神经网络装进真实足式机器人的团队之一。你说过,它一夜之间打败了你五年的工作。你当时怎么想到要试神经网络的?
▍Marko: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做传统的优化问题,只有Jemin Hwangbo,我们团队另一个博士生,一个人在做强化学习。他在博士的尾声迎来了突破时刻——强化学习的方法跑通了。 我记得我第一反应是嘴上不认,但其实我内心震撼极了。我只花了几天就想通了,然后全身心扑了上去。**
从那以后,我all in这项新技术。我们常说,对大众来说,接受改变太难了。**AI正在改变世界,人们害怕它是很正常的,**这跟AI无关,跟"改变"有关。改变一来,人就不喜欢。你可能以为,机器人领域的博士总该是最能接受改变的一群人吧?但即便在那儿,人的反应分布也和大众一样。直到今天,还是有人卡在原地。只有新一代,会立刻扑向新东西。
**▍王淮:**因为他们没有历史包袱。可你几天就转过来了,是什么驱使你拥抱新东西的?
**▍Marko:**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到底爱上的是什么。**我面试人的时候就问这类问题。如果有人来应聘,说"我热爱强化学习,我想做出世界上最好的强化学习算法",这在我这儿就是个危险信号。
强化学习只是工具,你应该爱上的是那个问题。**也许五年后我们不做强化学习了,去做什么谁也想不到的东西。到那时候,你就该抄起更好的新工具、更顺手的锤子了。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每天都有AI的新闻,每天醒来世界都不一样。这时候,只有把自己锚定在一件恒定的事情上,才会带来连贯性。如果你的目标一直变,你就会被噪音淹掉。
做公司也是这样,你要爱上的是客户的问题。比如我们选了配送。在配送这件事上,客户永远想要更快、更便宜、更方便,用什么方法无所谓,不重要。五十年后,人们想要的还是这些。 抓住不变的东西,你就有了一个贯穿一生的锚点。无论底层工具怎么换,你都能平静接受。
找到新的痴迷,解决最难的问题
▍王淮:读博那几年,有没有哪个特别难的时刻,让你差点退学去工业界?这在美国这很常见。 想当个好老板,最好先把博士退了。**
▍Marko:其实, 过去所有来RIVR实习的人,我都劝他们退学。**只要他们真的优秀,我就说:退学吧,来我们这儿。我们在乎的不是那张硕士文凭。你够优秀,下一份工作就没人看你的学位。现在我们被收购了,这些实习生都成了在一家成功退出的公司待过的人。这放在简历上可比硕士学位好看多了。
**▍王淮:**确实。但欧洲的思维方式不鼓励这个。
▍Marko:非常不鼓励。 我在欧洲创业遇到的最大挑战,就是改变这种心态**。这做得到,只是得往里面投入巨大的精力。
**▍王淮:**你觉得一个人痴迷的东西是天生的,还是可以在求学、创业的路上来培养?
**▍Marko:人越长大,越了解自己,也越搞得清自己痴迷什么。 读博之前,我拼命工作的全部理由,是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但读博期间,我母亲去世了,父亲也没法再工作。我和哥哥回德国,把父亲的公司卖了一点钱,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可以让父亲生活无忧。可突然之间,我的痴迷支点没了。
我得继续找。后来我的痴迷变成了:通过强化学习**,真的用机器人去做有用的事。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然后越长越大。到今天,它变成了:我要在美国部署一百万台机器人。但我敢肯定,五年后我的目标会更大。**
你看马斯克也是这样。他二十年前可没说要殖民火星。他是一点点把愿景搭起来的,一年比一年大。你在他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王淮:**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人永远不会痴迷于简单的东西。他就喜欢难的、大的、极致的。
▍Marko:而且我觉得, 选难的事才是对的。因为不管你选的问题简单还是难,你花的时间是一样的,承受的压力也是一样的。**
**▍王淮:所以为什么不把这份压力用起来呢?让自己的人生更难忘。

从Swiss-Mile到RIVR
**▍王淮:**RIVR是你和另外三位博士生,加上Marco Hutter教授一起做的,是一个纯粹的学术团队。一开始叫Swiss-Mile。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什么让你们四个决定一起做这家公司?
**▍Marko:**另外三位是Alexander Reske、Giorgio Valsecchi和Lorenz Wellhausen,Marco Hutter是顾问,他从第一天就在。我博士毕业时就跟他说,我只在一个条件下做博士后,就是给我可以朝着创业的方向去努力的自由。
我们的名字是这么来的。有个周日,我要交一份研究经费的申请,坐在那儿发愁,因为我得给项目起个名字。然后我就想出了Swiss-Mile。Mile,是因为这个机器人有轮子又有腿,能跑很远的距离。至于Swiss,是因为如果名字里带个"瑞士",从瑞士的机构拿经费的机会更大。**
后来我朝着这个方向做,Alex、Giorgio和Lorenz陆续加入进来。我们几个性格完全不一样,但分工几乎是自然形成的。别的创业公司那种权力斗争,在我们这儿从来没发生过。Alex成了COO,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所有我们不擅长干的事,都是他在干:打理律师和那些繁琐的事务、如何在海外设公司等等。
**▍王淮:**我都能想象Alex穿上西装的样子,一个帅气的律师。
**▍Marko:我们老拿这个开玩笑。亚马逊收购谈判的时候,Zoom里坐着30个亚马逊的律师,Alex一个人对阵30个。我们当场截了屏。以一敌三十。
**▍王淮:**去年你们把公司改名为RIVR,为什么?
▍Marko:其实我们一直不喜欢那个名字,这回我们认真琢磨,还找了一家专业的广告公司一起想。首先, "Swiss"得去掉,因为做全球化公司,名字里不能带"瑞士"。"瑞士"这个标签,买手表是好品牌,可我们是做最后一公里配送的,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贵。**
新名字RIVR,里面藏着罗马数字IV,这代表着我们四位创始人,也是我们第一台机器人的四条腿;R是Robotics;倒过来看还能读出AI。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要一个能跟着公司一起长大的名字。**RIVR是河流,**河流孕育生命,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给机器人赋予生命;河流在过去承担运输,我们的机器人就是城市里新的运输系统。**不管十年后我们做什么,今天都能围绕"河流"讲出故事。
线性是家有点疯的VC机构
**▍王淮:**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Marko:大概2023年的六七月吧,也可能更早。我记得那次会上发言的前五分钟,才有人通知我要上去讲。**我就这么上去了。你会后直接走过来找我。你说,"我们会跟你follow up"。你说得很委婉,可能是为了照顾大家的面子,毕竟当时屋里还有其他路演的创始人。
**▍王淮:所有创业者都该被尊重,但我们的钱和精力就那么多,只能押在那个真正"对上眼"的项目上。 那次我挺满意,我们当时才认识15分钟,听了些很技术的东西。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开玩笑说,也许你那个光头,那天也起了点作用哈哈。
你知道吗,按中国当时的经验,教授出来创业是一个相当强的"会失败"的信号,因为多数时候他们容易过于陷进研究里,不去想客户、不去想真实世界。
**▍Marko:**其实对我来说,这也是个危险信号。如果我是投资人,我也不确定纯学术背景的人是不是真的最合适。读完本科、硕士、博士就出来干的人,还行。但如果一个人之后又在学术圈待了十年,做博后、做教授,那他大概率做不成。
**▍王淮:**你理解我们的顾虑。但放到今天,中国的创业圈,物理AI、具身智能领域,一个资深教授加一两个学生,你都想不到首轮的估值能炒到多高。
**▍Marko:**美国也一样。中国的我没法评判,但美国确实有些物理AI公司,基本上就是靠教授来拿钱、获得信誉。但对我来说,我不认为那是一家公司,那只是一个研究实验室。
**▍王淮:**你怎么看我们?当时的印象是什么?
**▍Marko:我觉得线性资本,有点疯。**我当时问了一位介绍我们认识的人:线性资本怎么样?他说,那是中国很知名的几家VC之一,相当于替我把背调做了。再后来我们通了很多次电话,慢慢了解了彼此。
**▍王淮:**到今天,这个评价变过吗?
▍Marko:没变。 还有一点我特别欣赏:除了钱,你们给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我们那三周的中国之行,你们带着我们认识各行各业的人、摸供应链。 而大多数美国VC,哪怕是顶级的,给的基本上只是个名头。名头很多时候够用,但一个年轻的创业者,是需要有人带路的。**
▍王淮:就像你说的, 我们希望把自己摆在很低的位置想问题,不能觉得"钱给了,故事就完了"。** 得更努力,一步一步来和创始人一起成长。我记得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想办法让红杉多投了一点。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是把整个盘子做大。
欧洲的VC、中国的VC,你都见过不少,后来又主攻美国VC。三方都打过交道,你会怎么对比?
**▍Marko:**欧洲的风投,整体节奏慢一拍。**欧洲人眼里对种子轮的要求,相当于中美的A轮。他们评估一笔种子投资的方式是:你的价值主张是什么?市场是什么?给我看你对标的公司。
**而中国和美国的投资人,永远先看团队。**所以你做尽调时一直盯着我们这群人问,我特别意外,因为那会儿别的投资人都在不停地问客户、问市场。
我准备了一肚子客户和市场的东西,结果你问的全是技术和关于我们每个人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中国和美国VC在"看人"这点上是相通的。
中美的差别在于硬件和软件。只做软件对中国投资人没那么大吸引力,但对美国投资人很有吸引力;做硬件反过来,美国投资人兴趣一般,中国投资人很喜欢。
一封来自贝索斯的邮件
**▍王淮:**说到投资,你跟我说过,你收到过Jeff Bezos的邮件。能聊聊那段吗?
▍Marko:这事得先从松延说起。你们投资之后,松延来苏黎世看我们。我们几个创始人本来准备好跟他聊业务,结果全懵了, 他是来"推销"一个观念的:你们现在就得去融更多的钱。
但我们刚拿到钱啊,在欧洲习惯的节奏是:拿到钱,埋头干一年,做出下一个阶段的东西,再拿去融下一轮。但中国、美国的思路是:**你永远在融资,从不停下。**他还说,你们得去美国拿钱。
你给了我两个硅谷的联系人。我去美国待了三周,手里就只有这两个联系人。
**▍王淮:**啊,真的吗?你该早跟我说,我能给你更多。我以为你自己也有路子。
**▍Marko:**后面有一天,我想去海边走走。我把车停好往下走时刷了刷邮件,就看到了有人把我的资料发给了Jeff,说Jeff想跟我聊聊。我马上就想回复约时间,结果那地方没信号。我掉头就往山上跑,跑得满头大汗。因为我知道,投资人会看你多久回邮件。我对自己说,必须尽快回。
**▍王淮:**所以Jeff专挑回得快的人?
**▍Marko:**倒不一定是Jeff的习惯,但美国投资人普遍讲究这个。至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我想要让他看到哪怕在周日,我也秒回。然后我们约了那通Zoom。
**▍王淮:**那次对话,有没有哪个部分让你印象特别深?那可是从零建起亚马逊庞大商业帝国的人。
**▍Marko:**我惊讶的是,他对强化学习懂得那么多。他会深入到细节里,连仿真器都聊。我给他看了几段我们机器人干活的视频,他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们聊到应用场景,他说:我懂,这就像我当年创办亚马逊先卖书,这只是切入点,然后你再扩张。还有一点让我很意外,他是个非常和善的人。他其实能随时拆我的台,展示他比我懂得多得多,但他并没有这样。
**▍王淮:**回头看你觉得他为什么投?
**▍Marko:**当时我也很意外,但现在我懂了。他在找的是"有使命感的人"。我们之前聊过"痴迷",我想,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我对所做之事的痴迷。那就是他决定投的关键。
**▍王淮:**我们也看到了。那种使命感、那种痴迷,能带你走很远。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是一笔非常好的投资,我们觉得你能做出更大的事。
**▍Marko:**这仅仅是个开始。
瑞士大脑、中国身体、美国市场
**▍王淮:**你的创业公式很清晰:瑞士大脑、中国供应链、美国市场,再加全球资本。为什么第一批硬件选了宇树,软件放在瑞士?为什么不用同一个实验室出来的ANYbotics,或者别的欧洲供应链?
**▍Marko:**我们还在读博的时候,用的是ANYbotics的硬件。但我们要创业了,他们对此有意见,不太愿意配合。这等于逼着我们提前想别的方案。我也联系过波士顿动力,他们没兴趣。
宇树那时还没有建立起像今天这样的品牌。不过我很早就认识王兴兴。那年ICRA在加拿大,我组织了腿足机器人研讨会,邀请兴兴来做演讲,他是唯一受邀的非西方人。
**▍王淮:**为什么邀请他?
**▍Marko:**因为我想要多样性。宇树当时可能也就十个人,我们还拍了张合影——照片里是他们造的第一台机器人。后来我去中国,在宇树的办公室待了一个星期。
那时候他们刚在设计一台轮足机器人,连控制器都还没有。我们进去,一个星期就第一次把控制器跑了起来。也就是说,在宇树自己有控制器之前,那台机器人的"大脑"是我们在跑,硬件是他们造的。从那以后,我们的合作越来越深。到现在,我每次去杭州,都会去宇树,也会跟兴兴见面。

左一王兴兴 右二Marko
**▍王淮:**从早期到今天,你大概是极少数、甚至唯一一个真正了解这家公司的外国人。你怎么评价宇树的成长轨迹?
**▍Marko:**宇树很有意思,我个人觉得他们瞄准的是大疆的地位。把硬件成本压低,低到大疆那个量级。一开始没人相信这能成立。据我所知,他们在硬件上做得非常垂直,很多环节自己从零造,而不是买现成的。这就是他们做到的原因。
不过,这类机器人到底有没有一个"大疆式"的市场,还有待证明。大疆真正的主力市场不是穿越机竞速,而是用无人机从疯狂的视角拍照拍视频。这才是大多数人买无人机的理由。那对腿足机器人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属于它的"拍照拍视频"是什么?那个非有不可的用途是什么?我觉得,还没人找到。
**▍王淮:**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更大的东西还没出现。
**▍Marko:**对。宇树要做的,就是找到第一个让你觉得"值得每天用它"的场景。
**▍王淮:**回到供应链的问题。你当时考虑过欧洲供应链或者美国供应链吗?最后为什么选了中国的?
**▍Marko:**你们投资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了一趟中国访问行程。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星期,全国到处跑。一边见潜在客户,一边见潜在供应商,把价值链里各种不同类型的公司都看了个遍。
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图景,中国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到地方政府那一层是怎么运作的?来建立我自己的判断。直到今天,欧洲那边还有太多误解。每次听到有人在那儿乱讲,我都会给同一个建议:你自己去看看,去待上一段时间。
**▍王淮:**我会觉得这是一个生态系统的胜利。整个生态系统经过这么多年的建设,做到了极致的效率,才带来了竞争力。
不同文化只是对应不同活法
**▍王淮:**你想搭自己的供应链,造自己的硬件。你建了上海办公室,又跑去杭州,前前后后花了大概两年。什么让你满意,什么让你失望?
**▍Marko:**过去几年里我最感激的一点,就是通过我的工作,我能同时在美国、欧洲和中国都待上一段时间,第一手地观察这一切。文化里没有谁比谁更优越,只是不同的活法。
欧洲人做公司特别擅长聚焦价值主张,因为他们从第一天起就被逼着去怎么找到客户,怎么从结果倒推回来去创造价值。聚焦度非常高,因为拿不到多少资本,必须非常精明地用好这点钱去创造收入。
但欧洲缺的是冒险精神,人们怕失败,不把失败当成一种学习。这正是今天阻碍欧洲更强大的原因。美国人正好相反,他们敢往大了想,文化甚至欣赏失败。在欧洲,你创业失败了,人们会在背后戳你脊梁骨;在美国,那叫有勇气。现在在中国,你也能这么做了。
**▍王淮:**就像那句话,失败是养分。但别死透了,公司可以死,但你不该丢掉雄心。
**▍Marko:**对,得继续。不过美国人也缺一样东西——谦逊。这是他们的盲区。中国人很谦逊、很努力,永远从规模的角度思考,而且是降成本的大师。
但有一点我觉得是中国人欠缺的,他们太聚焦于竞争了,有时候就忘了去想客户,忘了去想"我能创造的新价值是什么"。你看现在冒出来的那些机器人公司,每一家都在跟宇树竞争,都是类似的价值主张,一模一样。但其实应该想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价值主张?
**▍王淮:**对,这就是个盲区,我完全同意。在我们的文化里,有时候缺乏创造性思维,看到某条路走通了,人家拿到了大笔融资、政府的关注、产业的青睐……那跟着走肯定没错。
我们会去分析,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于是就直接做了,而不去想我们怎么能做得不一样。宇树是家好公司,但如果说这是一栋大楼,那只是第一层。你得去想第二层、第三层,而不是重复造一堆第一层。
**▍Marko:**没错。还有一个方面,有些做技术的公司,总是盯着"人都干哪些活儿"。但借助技术,我们其实能提供一些人做不到的全新解决方案。
**▍王淮:**对,不只是更便宜,而是做到人的一千倍,甚至做某些人根本做不到的事。这需要跳出条条框框思考的能力。这恰恰是我们文化里有点欠缺的。但我对中国的年轻一代抱有希望,他们不一样。
**▍Marko:**而且交流也有帮助。在RIVR,因为同时接触这三种文化,作为CEO,我努力把三个世界里最好的东西都拿过来。我鼓励大家去失败;让大家像中国人那样去想怎么大规模降成本;同时也像欧洲人那样聚焦客户。把这些全部融到一起,就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我跟上海的团队交流,每一次他们都会问我竞争对手的事:对手现在做得怎么样?我们领先吗?他们在干嘛?我当时特别震惊,因为没有哪个美国人或欧洲人会问我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有。我反而得主动提,他们才会想到竞争对手。
而在中国文化里,大家时时刻刻都在想竞争对手。当然这也会带来一点压力。所以我跟他们说:我们聚焦客户,不聚焦竞争对手。
不该只盯着今天的天花板
**▍王淮:**现在我们看到,新一代中国创业者非常有干劲,比我那一代更有创造力。他们能干、擅长执行,从错误里学得快,非常开放。你不担心来自新一代中国创业者的竞争吗?
**▍Marko:**日常工作里,我真的不怎么想竞争对手。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接下来这几年,我想的是我的客户,是怎么把东西送到他们家门口。我把所有精力都押在这上面。看到领域之外发生了什么,只要是我能学、能让我的客户体验更好的,我就拿来用。
**▍王淮:**这也是亚马逊的原则:聚焦客户价值。
**▍Marko:**双方能走到一起,原因之一就是文化契合。
**▍王淮:**但竞争终究会来。不过有时候,竞争反而会逼你成为更好的公司。
**▍Marko:**我们今天做的事,几乎没人在做。如果你写下单位经济模型,一种算法是:人工送一单多少钱,我比它便宜,差额就是我的利润——这么想,将来你就完了。
算成本,不该从人工的价格起步,而该自下而上地算。我能搭出来的最便宜的服务是多少钱?然后把这个数字定为团队的目标。因为人工的价格,会随着竞争一路往下掉。你太盯着今天的天花板,明天你就会显得太贵。
**▍王淮:**对,你设的是一个全局的、长期的优化目标,而不是盯着今天的现状。
**▍Marko:**所以单位经济模型里的成本,永远要自下而上地算。
**▍王淮:**回到产品。这个轮足机器人到底能干什么?干活的时候还需要人在现场吗?
**▍Marko:**在中国大家都住高层,而美国百分之六七十的人住独栋房子,美国的独栋有门廊,先是几级台阶,一个平台,然后才是门。
你想复刻人做的事,就得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把包裹送到门口、放下、再去下一家。但你得跨过那几级台阶——这就是机器人需要腿的原因。但是到门口之前都是平地,全程靠走效率太低。所以轮子和腿要结合:腿负责最后一百码,轮子负责最后一公里。
自动驾驶汽车会提前给城市建地图,但我们的场景里,给每个客户的家门口都建地图是不现实的。所以机器人必须在没有任何先验知识、没建过图的情况下,自己找到大门。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用强化学习和自监督学习。
**▍王淮:**现在能做到旁边完全没人吗?
**▍Marko:**能。但我们还有远程协助的人。机器人搞不定时会请求支援,通过4G、5G,由坐在人力成本更低的国家的人远程操作。但这同时也是训练信号,是我们自然而然解决长尾场景的方式。每次卡住,就说明AI还不够好。把这次操作记下来,加进数据集。就是从80%做到90%、再做到99.9%的路径。
**▍王淮:**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到99.9%?
**▍Marko:**2028年。

决定被收购的三个理由
**▍王淮:**2026年3月19日你们宣布被亚马逊收购,而亚马逊在2012年3月19日买下Kiva,跟你们是同一天,正好差了14年。这纯粹是巧合?还是亚马逊特意挑的日子?
**▍Marko:**不是特意的。你说"14年"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说隔了14年——没想到连日期都对上了,太疯狂了。
**▍王淮:**我觉得,这是宇宙做的选择,不是你,也不是亚马逊。
**▍Marko:**虽然我特别想做个工程师,想把人生的一切都用逻辑想明白,但我经历得越多,越接受一件事:很多事情,根本不讲逻辑。
**▍王淮:**没错。凡事只按逻辑走,最后反而会得到一个最不合逻辑的结果。中文里有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得做好赴死的准备,才能挣得活下去的资格。否则,生活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你。具体是哪一刻,让你下定决心把公司卖给亚马逊?
**▍Marko:**我看到了几个方面。第一,我们能继续完成使命。亚马逊不是只想买走人才,我依然能在当中去实现我的使命,这是我投入全部精力的动力。
第二,文化相似,亚马逊的那套领导力准则跟我们很契合。
第三,他们的仓库里已经有超过一百万台机器人,论机器人数量,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我们有太多东西可以学,能避开他们踩过的坑,我们的学习曲线会无比陡峭。
主要就这三件事。当然,商业层面的部分总是有的,但那部分我不能多谈。这三件事对我来说,和钱同等重要。钱是副产品,是我专注使命之后自然带来的结果。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踏实,才有信心这是对的选择。当然,风险永远都在,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做这种决定就像结婚——你得考虑婚姻里那些实际的部分。
**▍王淮:**所以你不是那种一见钟情就决定结婚的人?
**▍Marko:**18岁的时候,我会一见钟情,可能当天就能跟人结婚。但现在,我会从很多个角度去分析。
革新亚马逊,物理AI的未来
**▍Marko:**我一直有个强烈的信念:RIVR能彻底改造亚马逊。我认为未来的亚马逊是一家物理AI公司。我有很好的机会在亚马逊内部承担更多责任,去领导这个方向。但如果这对亚马逊不是正确选择,那到了某个时候,我们可能就得分道扬镳——因为我要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王淮:**有些东西,早在你的人生开始之前,就已经写在你生命之书里了。你只是当时不知道。就像Kiva的故事。现在你成了亚马逊这个巨头的一部分。在亚马逊的大背景下,能做到哪些比独立公司多的事?
**▍Marko:**最直接的一点是,我们的机器人能扩张得快太多了。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客户,运营就是亚马逊在跑,整条价值链都是我们的。从有人打开网站下单那一刻起,第一公里、中间公里、最后一公里,仓库、基础设施,我们都能改。以前我们自己创业,只是价值链最末端的一环,那个接口并不理想。现在你考虑的是整盘棋,事情简单太多了。
**▍王淮:**让每一个环节都机器人化,原生地以机器人为先。只要亚马逊的使命和你的使命完全对齐,你们一定会扩张得更快。
**▍Marko:**这个风险永远存在。但归根结底,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我能尽快把物理AI的未来实现出来,亚马逊就没有理由有别的想法。但如果我给的只是承诺、拿不出数字,那就难了。
**▍王淮:**我觉得甚至不止是数字。如果你能给亚马逊带来一个更好版本的愿景和使命,一个伟大的数字自然是水到渠成的副产品。你不觉得吗?
**▍Marko:**两样都得有。
**▍王淮:**你想让Amazon RIVR成为什么样子?你说过要彻底改变亚马逊的物流,甚至不止于此。
**▍Marko:**革新亚马逊,意味着注入"物理AI优先"的理念,把亚马逊重新定位成一家物理AI公司。谷歌收购DeepMind,有了今天的Gemini。谷歌给Gemini带来的最独特的东西,是触达用户的能力。它有整条价值链:训练、自己的模型、数据中心、自己的芯片,还有别人没有的、通过G Suite和Gmail触达用户的通道。
而我们这边,有一个几乎平行的东西:应用场景。对机器人和物理AI来说,最难的就是找到一个真正能规模化的应用场景——我们有,而且非常清晰。规模化会帮你解锁机器人的智能,那种智能又能帮你做别的事。这就是我的目标:超越配送,把它当作我冲向下一波机器人智能的弹射器。
人生得意须尽欢
**▍王淮:**一两年前,我们有次和其他线性被投的创始人,坐在一家凯悦酒店外面喝酒,那晚我教了你一样东西。不是机器人,也不是融资。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Marko:**在阿布扎比的那个晚上,我百分百记得,你教了我一样很特别的东西。
**▍王淮:**一首诗。它的作者,是中国最负盛名的诗人之一。那句诗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Marko:**我还记得那个声调,我其实特别努力地想学会它,但我失败了太多次。每次见到中国人,我把这首诗念出来,他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在说啥?然后我就把你在微信上发我的语音翻出来,放给他们听。
**▍王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跟中国人谈生意,能露这么一手,事情就会顺利得多。
**▍Marko:**我还真这么干过好几次,对供应商。
**▍王淮:**这就是人生。这句诗一千三百年了,出自一位一辈子没有过稳定工作、却以传奇谢幕的诗人。命运对你微笑时,就热烈地庆祝。
最后一个问题,你眼中的成功是什么样的?对你来说,拥有一段有意义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Marko:**很多时候,人变得成功,靠的都是外界的认可,是别人告诉你,你真厉害,你做成了这个那个。但真正的第一步,是把自己从"需要别人认可"里抽离出来,没有那些声音,你依然认可自己。这也是达到内心平静的第一步。
**▍王淮:**做自己的事,承担自己选的风险。
**▍Marko:**说到成功,每个人都得找到自己的定义。难就难在,别把成功和外部认可绑在一起。
**▍王淮:**找到自己的角色,找到自己的使命。聊到最后,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你。东西很简单,但上面的话是我发自内心写的。
致Marko Bjelonic:从最早的日子起,我们就很荣幸能支持RIVR,看着它长成了比自己更大的存在。但一家公司的句号,只是一个人的逗号。愿在人生更远的章节里,我们还能再见,一起畅饮。在舒适的时刻里,也时刻保持警醒。
**▍Marko:**太美了。谢谢。
受篇幅所限,本文约为当日访谈内容的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