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x:从没人相信的地方开始
Vivix成立于2025年初,是Monolith砺思资本的被投企业。过去19个月,这家公司几乎没有对外发声。**水面之下,它完成了五轮融资,估值达13.2亿美元。**



Vivix成立于2025年初,是Monolith砺思资本的被投企业。过去19个月,这家公司几乎没有对外发声。水面之下,它完成了五轮融资,估值达13.2亿美元。
本月,Vivix首次正式亮相:发布两款实时交互模型:面向互动叙事的基座模型W1,与面向交互式AI角色的A1,并开放API。这是创始人刘宇第一次系统地向外界交代,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刘宇1995年出生,早年在香港中文大学 MMLab 从事视觉 AI 研究。20岁时,他放弃了已经办好签证的博士offer,留在成立次年的商汤。26岁成为商汤历史上最年轻的事业部总经理之一。2024年底,他离开商汤创业,选了一条当时几乎没人相信的路:实时交互多模态模型。
过去三年多,整个行业都在寻找下一个to C应用。我们的看法是:只有交互层的创新,才会导向新的应用场景和新产品。 而在当下这个技术周期,交互的创新本质上是一个模型问题——模型问题的本质,是实时、理解、生成三者的balance。至于最终的应用会长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Vivix过去一年多最显著的变化,是模型和infra能力每隔两三个月就跨上一个新台阶:先是把理解、交互、生成放进同一个模型,再到现在开始scale数据和框架。刘宇也是一个很特别的founder,他的信念感、审美和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让我们印象深刻。这是一条很难的路,但我们很兴奋能和Vivix一起前行。
根据刘宇近期对外的交流实录,我们整理了一篇自述,希望对你理解这个公司有所帮助。
没人信的时候
我为什么出来创业?因为我在商汤内部讨论过这件事情,大家最后没有明确立项。所以当时我就想,那我自己先出来做,花点自己的钱做些 prototype。
那是2024年底。模型创业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冷的状态,大家的共识是:以LLM为主的模型战争,从0到1的阶段已经接近尾声了,声音都在AI应用那边。
技术上,当时国内做得最好的视频模型,要 5 到 10分钟才能生成 5 秒的内容,火遍全网的 case 叫"复活老照片" :让一张黑白照片稍微动一动,没有声音,就已经非常好了。
在那样一个时代,光"生成"这件事就已经如此难、如此贵。**而我们要做的东西,除了生成,还要理解,理解过去的内容里发生了什么;还要交互,理解你此刻的语音、触屏、手势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在下一帧里立刻回应你。**三个智能任务,一个模型,还得实时,还得便宜。
所以大家不信,很正常。第一轮投资人投我们的时候,我自己都很诧异:居然真的有人敢bet这个事。
不过那段时间我很suffer,很多投资人见我,问的都是:你们产品什么时候发? 但我们这个事情,务实的顺序就是先做好模型,模型能力有了,做infra,把成本和体验做起来,再做产品,就像先有GPT,才有chatbot,才有后来的陪伴和Coding。
后来跟曹曦聊,他上来就说:**你不用着急着做产品。**我印象特别深刻。那次聊到很晚,在我们当时很小的办公室里。当时我们第一个模型已经出来了,在北美有上万个测试用户,我把后台数据给他看:用户喜欢怎么玩交互式内容,模型该往什么方向走。
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有共鸣,大家对于事情的看法、出发点和思考方式,从直觉上来说比较一致。和他聊完大概十分钟后,融资的事很快就close掉了,我觉得就是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机构。
停掉的原型,换回来的认知
我们团队全是技术、研究、infra出身。创业之初我对我们需要验证的问题很清楚:在"什么样的模型是用户真正需要的"这个层面,我们需要更多理解。对一个成熟的研究员来说,定义下一代模型架构是简单的;定义什么样的模型有市场需求、能形成商业模式,是难的。这件事只能靠高频的市场反馈。
所以我的思路很基础:但凡做出来一个模型,就包一个壳给用户去用,核心是收集反馈。每一个停掉的原型,对我来说都是相当大的正反馈。因为所有经历过的问题都是新的,都会变成我们的认知。
第一个认知:交互不等于消费。 第一款原型测的是交互本身 —— 触屏、手势、摄像头、陀螺仪,只要有不同的sensor,就有不同的交互方式,但哪些是用户真正喜欢、愿意付出成本的?没法拍脑袋,只能测。测完我们很快把它停掉了,因为发现那个时代AI生成内容的消费质量,远不及UGC,大家玩它不如玩抖音。
第二个认知:用户消费的是故事性。 我们花了两三个月研究一个问题 —— 什么叫消费力?我们把互联网时代最终收敛的内容格式,短视频、短剧、YouTube和Netflix的剧集,全调研了一遍。
结论是:**用户真正愿意消费的叫故事性,不是博人眼球。**短视频虽然只有15秒,但它把一个故事讲明白了:前三秒有锚点把你抓进来,中间十来秒不停有转折。这是好故事的底层要素,而AI搞个特效、搞个转场,在故事性上远远不够。
后来有一件事印证了这些判断。去年十一,OpenAI的 Sora2 App 出来,exactly 重走了一遍我们第一款原型的老路。当时所有人都问我:你们不是做过类似的东西吗,怎么不做了?
我当时的判断就是这个东西做不成,但毕竟人家是OpenAI,我也不能到处布道。最终证明,它的问题就出在这:它还是在做一款工具,只是更下沉的工具。用户要消费的不是生成画面本身,而是有意思的内容。
第三个认知:内容要以人为中心。 收敛下来的内容格式里,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画面是围绕人展开的:对话、口播、直播。所以我们分化出了一条以人为中心的模型线,就是这次的A1。
数字人这个概念市面上快十年了,但那个方向我们day one就pass掉了:只能动动嘴型、伸伸手的数字人没有故事性,对内容消费的增益不大。我们定义的A1,是人要能在场景里发生故事。
带货场景,他真的拿着商品、指着它给你讲;游戏场景,他真的能在环境里走、跟环境交互。
第四个认知: 今天互动内容还在非常早期,体验的突破需要依赖好的内容创作者,也需要模型能力在底层的突破,否则互动内容还是离线内容的拼接,不是真正可规模化的体验。可见的未来我们都致力于做好交互模型,希望能服务好更多对互动内容感兴趣的创作者。
十几个没人注意到的数据源
语言模型为什么能成?因为互联网上所有人类写下的文字,天然就是它的教材,不需要任何人工标注。
但我们要让模型学的是另一件事:人是怎么跟内容交互的,交互之后内容会怎么变。这种"教材"世界上没有现成的,2025年上半年,我们找到了十几个大家没注意到的数据源,其实是一个三元组合,包括几个维度的数据:过去发生了什么(理解);人类是怎么交互的(交互);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生成)。
游戏天然就是交互式内容,所有游戏的录屏和仿真环境里,replay 只靠记录初始状态和所有人的操作方式,就可以把整个游戏从头到尾回溯一遍。这些数据天然就是展现人是怎么对内容做交互、为什么做交互、以及做完之后内容会发生什么变化的。
人类怎么跟内容交互,不应该先被翻译成文字。我们的做法是把这些原生的 raw data 直接扔给模型,让它自己去理解。模型的智能上限,不应该被人类的自然语言框住。
我们现在的数据量大概跟最好的视频生成模型的语料量级相当,部分是带交互的内容。
这次的W1是一个中等规模版本,核心是验证理解、交互、生成一体化能跑通、能泛化;数据量放大两个数量级的W2,四季度发布。先把模型喂饱,再去scale参数和框架。
成本要打到刷抖音的水平
为什么以前没人做实时视频交互?
算笔账就明白,人消费文本,每秒十几个token ;而视觉类内容的Token量可能是数千到数万。在这个密度上做实时,大多数团队认为不现实。
而C端用户有两个典型特征:不愿意为内容付费,也没有耐心。
这决定了互动内容的底层模型必须又快又便宜。快其实简单,堆卡就行,用一千张卡服务一个用户,什么模型都能"近实时",但那没有意义。
我们创立之初给infra团队定的最核心指标,不是任何模型指标,是成本对标 YouTube:我们每看一小时 YouTube,Google 要为全球 CDN 和带宽付大概 0.2 美元,这是互联网时代内容平台的成本地板。只有当成本降到我们刷抖音、看 YouTube 的水平,实时、可交互的内容才可能被大众消费。
我们的曲线是:2025年3月到今年4月,一年降了两个数量级,而且这个数不只包含生成,还包含对过去视频和多轮交互的理解,是整个系统的成本。
速度上,我们内部有个指标叫 TTFF (Time to First Frame):人给一个reaction,写一段prompt,或在屏幕上点一下,多久能看到下一帧的内容。
我们现在是300到600毫秒,而且是在一个理解、交互、生成一体化的激活参数 30B 的模型上做到的。
不说参数量,光说延时,是耍流氓。
创业公司的机会,在认知差
很多人问我怎么看跟大厂的竞争?大厂一定会做交互内容。
但大厂的决策机制,决定了它对概率的追求是无止境的:这个事有多大概率,就投多大资源。这是资源足够大的组织最高效的方式。
创业公司资源没那么多。老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但光脚的本质不是赌。创业公司真正要追求的是认知差:你必须找到一个你跟大厂管理者之间认知不同的点,在这个点上,你的概率显著高于他们。
对他们是10%的事,对你是30%。30%也不高,但你愿意把全部的资源、时间、精力押进去。而大厂的管理者,手里可能有一百个10%概率的事,每一个只分到他百分之一的时间,一周开一小时会,问问创新团队"你们有什么进展"。他的认知迭代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在这样的点上,创业公司才有机会:在概率提升到大厂愿意下场跟你PK之前,形成足够大的推动力和足够大的壁垒。否则,没有独特认知,在相同概率下跟大厂卷胜率的创业公司,没有任何机会。
至于当下,我们 so far 没什么竞争者。原因很简单:这个赛道还没证明是work的,何谈竞争?
这个时间点收敛到假共识上意义不大,把自己定义的事从 PMF、从技术、从模型上定义成功,是我们唯一要考虑的事。
另外,还很多人问我会不会担心大家把我们定义成一家世界模型公司。**我挺介意的。**我不太想讲世界模型,一方面这个词被讲得太泛滥了;更深层的原因是,我觉得它太神圣了,我们现在还不配去谈。
我对世界模型本质的定义是:**它要能表征、甚至重建这个物理世界的状态和运动的动力学。**而人类对世界的理解,全部基于自己的感官:视觉是电磁波;触觉是神经元的电信号,压感的本质是原子之间的斥力;嗅觉的本质是化学,化学的本质还是电磁力。
这个世界可能有万亿种模态,人类只能感受到其中几种。 我们收集的所有语料、视频、音频,都是人类因为能看到、能听到才录下来的。
用这些东西训一个模型,说它能表征世界的动力学,我觉得有点搞笑。我们想做的事情其实更实用主义一些,就是利用 AI 的能力,为人类的精神消费创造价值。
一号位没有退路
我在商汤的前六年,管的是研究院最上游的模型团队;后三四年带事业部,对收入、毛利、销售结果负责。
研究团队和交付团队的管理方法论差别非常大,有些点是相反的:研究团队要对失败有极大的容忍,给足空间和放权;这套模式放到交付团队就不work了:人是有惰性的,你无限宽容,标准就会逐渐降低。
我觉得自己的基因在前者。所以创业之初,我确实是带着创新团队的模式在带整个公司。好处是我们在技术和原型的推陈出新上做得不错;问题是,在要对结果负责的交付线上,我的管理是不够的。
创业对一号位的历练是最快的,没有之一。 只要你不是一号位,上面一定有人帮你兜底,做错了,最多bonus降一点。
一号位没有退路。
当你已经为这个公司放弃了常人不能想象的东西,你就不会再对不该容忍的事给太多容忍度了。
对资源、时间、人的判断,会干脆利索得多。
我觉得在管理上,每个月的我跟上个月都不太一样,一直在进化,这个月变的是对人的判断,下个月变的是组织模式,底层驱动力都一样:你是一号位了,你已经押上全部了。
也有人问,创业是不是一个很难的决定,机会成本这么高。但对我来说,创业不是一个选择,就是一种生活状态,这是一个最容易的决定。
目前,我们每两到三个月在模型和infra上都有一个重要突破——不是50%到70%的渐进,是从"没人相信能实时生成"到"实时生成做出来了"的跨越。
我们一直在deliver大家没见过的东西,希望接下来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