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俱全」、用AI引战，他说，互喷才是10后社交的新入口｜对话Splat创始人曹通

出品｜AI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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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看，这是一款在各个方面都让人觉得「有点疯」的AI社交产品，但用过后，你会忍不住推荐给朋友。

一个用AI构建的以「互喷」为连接点的社交平台。当互联网社区变得越发干净精致时，它选择站在表达混乱的入口，让用户来这里尽情吵架，发泄情绪，用娱乐化的方式解构虚拟战争。

这个产品叫Splat。

在Splat，用户可以选立场、组阵营、进对喷房间，完成一场有节奏、有匹配机制、有奖惩系统的「对骂」游戏。

具体玩法如下：

首页是一个个激烈对立的话题：比如迷你世界vs我的世界，roblox vs 我的世界， 梅西粉丝VSC罗粉丝，我是库里粉、詹蜜来战？等等……

点击进入，系统会把你分配到阵营A或B，你也可以自己选择。

每个对喷房间都是时间有限的情绪擂台，你可以发言、回怼、点赞、组队。

发得多不算什么，能「骂到点上」才会得高分，AI判断你的表达是否高质量：有没有打到点、有没有讽刺、有没有带节奏。

有时候，你的对手是AI，因为平台投了几百个Agent混在用户之间，引战、添柴、激起更密集的对抗氛围。

这款产品在内测期间，有的用户沉迷其中，加入不同的主题，平均每天互喷100句以上，还有用户转头加敌方选手，只因为认可对手骂人有水平，能喷到最痛处；还有的用户喜欢围观，蹲看别人骂人长达50分钟。

Splat是键盘侠的家。在别的平台，骂人一定会被封号，在Splat，骂人会得到奖励，它在用娱乐化的态度疏解骂人的需求。

Splat的创始人叫曹通，一个98年的男孩，人大商学院毕业；连续创业者，偏执的社交产品实验者，经常性挑战一周只花五块钱，拖鞋爱好者。自评是日刷抖音五个小时以上的「五毒俱全」的网瘾少年（此处他建议补充：绝对是正规网页，不含任何黄赌毒），常担心世界上所有有意思的书快要被自己看光了，最新购买的纸质书是奥特曼全集。

他曾打趣说，战争是人类发展历史上的一种本能需求，而互喷正是「低烈度战争」的一种日常表现形式。"智人在自然竞争中胜出主要依靠两大特性，即热衷战争和喜爱社交"。

Splat将「战争」和社交结合，目标是打造新一代社交平台，取代snapchat，「我们是为阿尔法世代（10后）建立的社交产品」。

• 曹通在清华附近的共享空间办公，无聊时的自拍

• 曹通在人大商学院就开始创业，他说自己当时还很瘦，有点小帅，这张照片不够还原美貌

• 2024年6月，Splat核心团队第一次线下见面。从左到右曹通（半张脸）、Atom（CTO）、Q（全栈技术）和刚从意大利回国的Wanlin（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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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通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更准确说，小学时期就开始倒买倒卖矿泉水。他的第一个项目是做校园无人零售项目，拿过几个天使投资人的百万融资；大三因为目睹一场NBA粉丝吵架，大受震撼，由此发现了过去二十年互联网一个被忽视的真相：「人们通过观点交锋建立连接的速度，远胜过刻意社交。不论是明星粉丝对战还是体育赛事粉丝互嘲，这些看似混乱的碰撞，实则是年轻人构建认同感的最短路径。」

很快，他做出一款叫「散弹」的产品。因为毫无技术背景，被外包坑过80万，三年换了三拨团队，然后因为客观原因，裁员散伙，宣告失败，赔光1000万。

这些「挨锤」的经历，让曹通总结出三个教训：

• C端产品验证需求的最快方式就是做投放，如果投放都带不来用户或者成本过高，说明产品需求不行，千万别自我欺骗，赶紧叫停；
• 用户想的，说的，做的，是三件事，根本不需要做用户调研，快速推出产品，让用户进来，直接看用户的行为和数据就是最好的用户调研；
• 非必要不再招员工，因为不想再找爹了。

最新上线的Splat是曹通的第三次创业，依旧是「吵架」产品。他认为，互联网二十年，有一个需求尚未被充分满足，就是吵架，「为什么不去正视这种被压抑的表达欲呢？他说不理解他的，也不废话，「吵架绝对是下一代社交网络的基石。」

• Splat产品demo视频

AI NOW!最近见到了曹通，那天他因为找错地方，迟到了14分钟，作为一个ENTP，他逻辑自洽，有一套不主流但极其完整的世界观，这是他首次对外讲述这款用AI重构社交的「对喷」产品。

对话曹通

Part01

对喷背后

是三大AI能力的支撑

AI NOW!： Splat延续了你过去做社交产品的对喷逻辑，主要变化就是加入了AI？

曹通： 我们之前做过的产品有三个结构性问题。

第一个是最要命的——匹配成功率太低。你玩《王者荣耀》，排队失败几次肯定想退游了，我们过去的平均匹配成功率只有18%。这在社交里基本宣判死刑。Splat现在引入了 Agent，目标是让它像真人一样用我们产品。不是说几句台词的NPC，是能看、能选、能喷、能退的数字人格。当我投200个Agent下去，用户肯定会喷得更上头，留存明显在抬。一个人愿意开骂，他的情绪肯定是非常激烈的，Agent 要做的，就是引爆这种情绪，形成社交场域。

第二个是作弊泛滥。过去散弹有些用户会疯狂复制粘贴、用外挂刷字数，还用第三方输入。我们靠规则识别，但永远有人绕过去。对于游戏来说，防作弊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当时H1Z1的衰落防作弊没有做好就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过大量的用户作弊也是一个正面的信号，说明他们真的对产品感兴趣，真的想赢。无聊的产品用户是不会花心思作弊的。现在Splat用AI来识别作弊行为，我们给AI输入有效的对喷消息和用户过往作弊的消息，让AI能够分辨作弊行为，核心是要让用户好好骂人，屏蔽掉无效消息。

第三个是内容质量判断。以前按字数加分、按点赞给分，但这些指标无法判断骂得好不好。有人能被一个表情包搞破防，胜过800字狗屁不通。我们希望 AI 能识别出高质量的骂人。给更高质量的消息赋更高的分数。

AI NOW! : AI怎么识别高质量的骂人？

曹通： 分两个维度，第一是情绪检测，识别是否真正激起回应；第二个是结构识别，根据上下文语境、有讽刺、有梗，有意思。Splat鼓励好好骂人，不要乱骂，尤其是脏字。

AI NOW! : 很多社区也在用 Agent，你们的吵架 Agent 是怎么训练的？它只是流程机器人，还是有人设？

曹通： 都有。我爬过全球社交平台上的吵架数据，发现不论国家，吵架这个行为是高度统一和类似的。另外，吵架这个行为比想象中复杂太多。有人喜欢看热闹，有人只发一句然后躲起来，有人左右横跳，有人爱混进对方阵营卧底，我们要让Agent具备吵架的「人格模型」。

它不能按剧本走，而是根据话题热度、敌我人数、发言节奏来决策参与的方式和内容，还要根据用户的反应来动态调整攻击强度和风格。除了识别、模拟，我们还在尝试让 Agent诱发情绪——比如看到节奏不对，就主动挑话题点燃战场。

当然，我们会在显著位置标记「这是AI」，我们不骗用户。因为我认为社交产品本质上是要促进人和人之间关系链的生成。

AI NOW!: 现在使用了哪些大模型？

曹通： 混用模型，哪个便宜用哪个（笑）。Qwen、GPT 都上过，DeepSeek没用过，感觉它说话太有文化，不适合我们产品场景。

AI NOW!: 看上去你们的产品没AI也能运行？

曹通： AI对我们来说是飞轮不是卖点。

AI解决了上面提到的三个对我来说是非常核心的问题，即提升匹配成功率并缩短匹配等待时长、防作弊、识别并筛选出高质量对喷消息。

做产品最困难的环节是让用户大规模使用。像特斯拉第一代车有很多缺陷的，但卖出去了，才有机会迅速迭代。

社交产品最困难的不是如何装入AI，而是找到用户最底层的需求，让用户愿意在产品里浪费时间，愿意留存。简单有趣不无聊是社交产品的第一生命线，而不是天天想着我要如何用AI。我们服务的是用户而不是AI和那些为AI疯狂自嗨的从业者。

AI NOW!: 有没有人质疑过你在用AI蹭热度？其实产品并不是AI Native？

曹通： 我们的 AI 比重很高，只是我现在说的轻描淡。刚才谈到的三个问题全部要用AI解决，且解决了，产品增益巨大。

我其实特别烦「遇事不决就AI」的创业者，自己都没想清楚要干啥呢，先画一个AI的饼。我这种有非常具体的、要用AI解决问题的产品，才是真的AI产品。不能因为太具体，听上去不那么性感，我们就不够AI了。

在 AI 时代，我永远反对拿着锤子找钉子。

Part02

吵架

是00后最真实的社交入口

AI NOW!: 你说过，未来90%的00后都会用Splat，为什么你认为「吵架」会成为新一代的社交入口？

曹通： 王小波说，人生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成年人受锤过后，麻了，无所谓了，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在乎世界怎么样。但青少年还有强烈的和世界建立连接的冲动。

我们典型的用户场景，一个17-18岁的年轻人（科蜜）在互联网上溜达，忽然看到有个人说我是詹蜜，科蜜都是XX，我在Splat等你来打我，他肯定马上来了，还会拉上朋友。组队，互喷，然后吵完之后，一笑泯恩仇，再加好友私聊。

吵架的底层需求是对自我认同和群体认同感的刚需。因为大多数人并没有高质量表达的能力，他们不能通过高质量的输出来获得反馈，从而获取认同感。相反，站队互喷是一个最低门槛的，最具普惠性的可以让大多数人找到认同感的方式。这也是互联网从诞生至今，围绕兴趣立场对立一直经久不衰的底层原因。

AI NOW!： 激发普通人吵架的欲望听上去「很不正确」？

曹通： 常怀悲悯之心，真正站在平等和尊重的角度去看用户就会得到我上述的结论。我很反感那些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用自己狭隘的道德标准去对其他人做道德审判的人。

从底层看，互喷的需求完全是正当的。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C端产品要特别摆正自己和用户的位置。

现在的年轻人不需要「社交」，而是希望构建人设。Splat就是用互喷定义边界、用对抗建立自我、用标签确认彼此。

AI NOW! :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社交产品，对「吵架需求」有一些验证吗？

曹通： 这件事很好玩。假如我们走上大街，随便找一个人问，互联网人有个对喷产品，你会用吗？他肯定说，骂人不太好吧？但可能他转头就注册了splat，在其他平台叫岁月静好，但在Splat骂得最凶。

人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和实际的行动是三件事。之前做在国内市场做验证的时候，我在站外投放，ROI非常高的，1000个曝光，有2000个留言，我就知道吵架这件事就是刚需，互动强度特别大。最后拉过来的用户，男女比例是6：4，也并非大家想象的男的尤爱上网互喷。

从社会发展角度看，人类就是这么一个群体，以某个名义组织起来，共同对抗。过去是以血缘、宗教、阶级，现在是兴趣爱好。我只是把这类需求变成线上虚拟游戏， 宣泄完了，真实生活也就没那么多不满了。

• 在国内市场验证时，用户自发制作的「我的世界对战迷你世界」的互喷视频

AI NOW! ：微博、知乎、小红书也有吵架，为什么用户要下载你的产品吵架？

曹通： 这些平台都是没厕所的房子。大家在里头吵架拉屎，会臭到别人。我们相当于建了一个带豪华厕所的豪宅，怎么吵架都不会臭到别人，情绪还能得到承认、发泄完还能互相加个好友。

总结下，我们在对吵架这种行为做无害化处理。

AI NOW! ：怎么控制吵架的界限，比如两个人在Splat吵急眼了，线下约架？

曹通： 为什么控制？以我的经验，根本不会出现线下打架的情况。 有什么屁都都在对喷话题里放了，反而实际生活没什么情绪了。

Splat就是嬉皮士一样的玩意，世界是经不起解构的，天天来线上骂，不满意的情绪会被解构成游戏，再也严肃不起来了。

AI NOW! ：如何避免内容风险？

曹通： 我不认为我面临的内容风险比别人更多，我是在用游戏化的方式，疏导大众情绪。而且我只做泛兴趣话题，比如游戏和体育等，其他话题我不做。

Part03

浪费时间

是我理想中最高级的创造

AI NOW!：Splat是你的价值观？

曹通： 我的价值观第一是百无禁忌，只要不伤害别人，需求就应该被满足。对喷的底层需求是对个体认同感和群体认同感的需求，是一个让用户更好认识自己，和世界建立更强链接的过程。

我的另外一个价值观是得以疏治堵。比如以前性压抑年代，变态就特别多。很多现在看似奇怪的事变得像吃饭一样自然，必然不会有伤害。 再比如一些玩游戏成瘾的人，肯定长期被家长压抑的，我从小也爱玩游戏，但我不上瘾，因为没人管，说学习立刻放下游戏去学。很多家长把手机锁起来，没必要，社会需要以疏治堵。

AI NOW!：你自己爱在网上吵架吗？

曹通： 不爱。从小我就不会生气。但为了做Splat，天天泡在里面跟人对喷，我也用虚拟身份在对喷中和很多用户成为了好朋友。好多人骂我，给我的头像打得鼻青脸肿，还做我的表情包四处发，我真挺高兴的。

我爸还经常调侃我，说我到现在还啃老，我也不生气，我说对，刘邦的爸爸早年也这么说他。

AI NOW!：现在被挑战最多的问题？

曹通： 产品的价值观。

大部分投资人都是精英思维，不懂吵架是个大需求。我躬身入局这个产品这么长时间，每天陪用户喷，没人比我更懂吵架，吵架就是人类最本质的需求之一。

这个时代的问题不是骂得太多，而是缺乏疏导。

我讨厌用精英视角看世界，这就是摧残人性。张一鸣之前说自己是道德状元郎，我觉得没必要，内涵段子挺好的，我就很爱看，初二就看。

所谓「道德正确」其实是拿着统一的价值观压抑人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AI NOW!: 大量用户在Splat吵架、打嘴仗，本质是在浪费时间，这是你想构建的未来吗？

曹通： 我很想问：在世界上，到底是需要节约时间的人多？还是需要浪费时间的人多？

总说技术可以帮人类节约时间，那节约下来的时间，大家到底用来干嘛？还是会被浪费掉啊。

人类的很多发展都是在浪费中产生的。我之所以做Splat也是是因为我的人生有大把时间都是被浪费掉的，所以我能理解到大多数用户的反效率的点。社交文娱这个行业本身就和效率、精英等词汇无关。本身就是用户用作消磨时间的。

我就是消磨时间的典型，我高考前一天还在网吧打英雄联盟。

AI NOW! : 创业后每天还在浪费时间吗？

曹通： 更自洽了，刷抖音现在就是我的工作，抖音就是我的世界名著。

AI NOW!: 做新一代的社交产品，你认为最重要的指标是什么？

曹通：长留存。社交产品归根结底是长留存，长留存归根结底是关系链。

在传统社交平台，10 个动作才能结交一个好友，但在Splat，通过吵架，三个动作就能找到一个好友。 Snapchat 为什么牛逼？表面看是阅后即焚的功能，但其实模拟的是咬耳朵、传纸条。面对面说 10 句话，陌生人还是陌生人，但上课传3张纸条，说的话还是那些屁话，但关系就不一样了。

吵架也是一个很好的破冰场景，是一个目前我已知的最高效率沉淀关系链的方式。

• 2025年以来AI给你最大的震惊？

曹通：特斯拉的人形机器人最新的进展和FSD的进展。已经非常接近完全取代人的节点了。

• 在这一轮AI创业，什么是被高估的，什么是被低估的？

曹通： 被高估的是效率工具，世界上追求效率的人群就1%，1000 个工具服务 1% 的市场，还有 99% 的人就谁来满足？人的懒惰是超乎想象的，我们都在高估自己的勤奋程度。

被低估的肯定是 c 端产品，尤其是用来浪费时间的文娱类产品。

• 谁是影响你最大的创业者？

曹通：马斯克。挨那么多锤，还能不倒。

前两天吃麦当劳，正好特斯拉股价下跌，对面有一桌人喷马斯克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之类的。我懒得反驳，这种人是永远理解不了马斯克，想要对世界施加重大的影响，就不要担心弄脏自己的脚。如果损失1万亿美金，能让世界更接近马斯克梦想的样子，他肯定不惜一切去做。

我也是这样的人。我大学开始创业，就从来没有思考过学分绩、赚钱，失败怎么办？到今天，我也没有拿过一分钱工资，最困难的时候，我把买币赚到的钱投进项目。我现在的办公室是一个免费的共享空间，每天中午看别的公司有没有剩下的盒饭，我拿走。

当你真正想去做一件事时，是不会权衡利弊的。换句话说，如果世界被一群总在权衡利弊，做出最理性决策的人掌舵，永远不会进步。

• 最后，推荐三本你最爱的书？

曹通： 我最喜欢作家是王小波，推荐他的《白银时代》；第二本是《资治通鉴》，回看中国历史，知道什么是糟粕；第三本是《罗马人的故事》，很好读。好读对我来说是很关键。

图片来源｜受访人供图、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