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系,前哲学教授,唐伯虎专家:他要打造AI时代迪士尼

**美学原型|供给侧|创作者孵化|幻想家|迪士尼**

美学原型|供给侧|创作者孵化|幻想家|迪士尼

出品 | AI闹

01.

在AI视频赛道,大多数创业者都在重复同一个逻辑:先做工具,通过降低生产门槛吸引用户,再期待社区和平台自然出现。

但刘耕不这么看。

2024年中,刘耕从字节跳动离开,创立了Elser.AI,先后拿到了奇绩创坛和正轩资本的投资。从第一天起,他的想法就非常明确:Elser.AI要做一个面向 Prosumer的内容供给平台,而不只是一个创作工具。

这个判断来自刘耕在字节做创作者孵化时的经验:内容平台从来不是「有更多人创作」就能成立,而取决于是否存在一批稳定产出、能被消费的供给。Elser.AI从一开始就围绕这群人设计——给Prosumer更高效的生产工具、更确定的分发路径和变现机制,本质是先做"供给侧",而不是扩张用户侧。

因此,Elser.AI直接放弃了当前最主流的一类AI视频产品——以生成能力为核心、追求「生产即消费」的工具。在刘耕看来,这类产品解决的是一次性的生成体验,但不会产生可复用、可传播的内容资产,用户只能自娱自乐,难以形成持续供给。

Elser.AI只做一件更窄、也更难的事,即让Prosumer能稳定产出「有人反复观看的内容」,并在此基础上长出平台。

02.

为什么要创业?

因为刘耕首先是一名个狂热的创作者。他曾在春节假期一天写一部短剧剧本,一口气写了10部。今年过年,他编剧、Elser.AI出品的短剧《重生一万次我只想谈场恋爱》登陆腾讯视频(刘耕补充:不止这一部,他有3部短剧将在两个月内上腾讯)。

但如果仅仅把刘耕理解为「创作者创业」,你又会错。

刘耕的背景神奇地踩在了毫不相干的几条线上。一边拥有AI创业最受欢迎的履历:字节系出身,前字节教育线产研负责人,后来转入抖音做CRS,负责创作者孵化与培育;一边是毫不相干的学术背景:北大哲学系9年,武汉大学副教授,主攻美学,尤其是唐伯虎。

而这两份经历的连接点是,刘耕还创过业,做过一家赚了钱的互联网教育公司。

我问刘耕,美学给了你什么?

刘耕说,美学提供了无数故事原型。比如俄狄浦斯原型,英雄要「杀死」/战胜父亲人才能成为自己;比如「英雄之旅」的12阶段。这些原型根植于人类集体潜意识,是故事能够打动人的底层密码。从古典文学到金庸再到现代爽剧,深藏在中国文学中的无数美学模型形成了强大的叙事动力,构成中国短剧能够持续爆火的底层逻辑。而相比之下,西方的整体叙事却在疲软——无论电影还是剧集,从迪士尼到奈飞。

这是刘耕有信心带领Elser.AI拓展海外市场的原因。靠更好的故事,而不是更低的产能和更快的成本——基于中国故事体系的大量美学原型,给短剧市场带来新鲜感和竞争力。

「所以Elser.AI要做海外红果?」

「不,我们要做AI时代的迪士尼。」

03.

本来,开头写到这里已经结束。

但在这篇对话发布前,刘耕突然告诉我:他做了个新东西——Elseland。

他最初只是想小试牛刀,没想到越写越快。调用17个agent协作后,代码规模迅速膨胀到30万行,一个新产品就这样冒了出来。

刘耕把Elseland定义为一个AI开放世界。他做这件事是因为意识到:漫剧的消费本质上是一次性的,用户看完就结束了。但IP的生命周期远不止于此,一个角色一旦被人喜欢,它可以进入游戏、进入社交场景,甚至进入用户自己创造的内容里,被反复使用和延展。

在Elseland里,这种延展被做成了10个工具化的「编辑器」:创作者可以把一部漫剧拆开,用角色、场景和剧情节点去生成小游戏、角色编辑、互动剧场、甚至模拟法庭,让角色们进入某种轻量的社交关系中继续"活着"。

用户不再只是看完就走,他们可以反复进入这些内容,用很低的门槛参与进去,搭建属于自己的内容。

  • Elseland首页,刘耕定义她为AI open world

  • Elseland编辑器广场

「AI当下能实现的互动娱乐形态,在Elseland上几乎都能呈现。」刘耕说。

Elseland即将推出内测。

这是刘耕走向AI迪士尼的方式。

「 对话刘耕 」

内容工具不会直接导向内容社区

除非解决供给端

AI闹 市场上不下20家AI漫剧平台,Elser.AI的差别在哪里?

刘耕 大家都在讲同一个从视频工具到平台的故事。但关键是——你Day 1想清楚平台的逻辑了吗?难道我先做个工具,等着创作者增长,然后突然有一天社区就孵化出来了?

AI闹 在你看来不是这样吗?

刘耕

可能很难。这意味着你要花很多钱,很多投资人的钱把创作者拉过来,与此同时他们没有分发平台,所以大家还要把内容再分发到抖音、小红书这些现成的流量池里。这样你的AI视频工具只是一个生产车间,而不是他的家。

AI闹 所以你觉得,工具不会天然导向社区?

刘耕 没错。工具能赚工具的钱——你可以切B端做稳定营收,也可以切C端做社媒内容。但它不会天然长出一个社区。

社区这件事,Day1就要想清楚。你得找到当下稀缺的供给、稀缺的内容,同时这个内容又有巨大的需求。这样才能同时撬动供给和用户,形成一个别人拿不走的飞轮。

AI闹 你认为什么是稀缺的供给?

刘耕 在国内,红果已经做起来了,你再做个平台没机会。但海外还没有。而且漫剧这个品类,创作者和消费者是分离的——100个看剧的人里,可能没有一个会做剧。所以你没法像抖音那样,等着消费者自然变成创作者。你必须先解决供给端。

AI闹 所以以Elser.AI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海外?

刘耕 对。而且我们不切B端——B端哪有钱就去哪,你培养出来他也会跑。我们切的是PGC到小B之间的专业创作者(Prosumer,以下简称P),他们有热情、能产出消费级内容,而且他们需要工具、需要分发、需要变现通路。这个群体是当下最稀缺的供给。

AI闹 但切P比选择B还是C都重。

刘耕 更难,但不是更重。红果那条路在国内跑通了——整合现有供给,靠免费拉流量,然后广告变现。但在海外跑不通。海外因为没有那么多现成的供给。所以你必须自己先做供给。就是线上找创作者,找P。大部分AI漫剧现在做的都是C端——就是写一段话、AI帮他一键生成视频的用户,这种生产人肯定会爽一下,但它没法变成消费级内容。

AI闹 生产即消费,没有然后了。你怎么定义P?

刘耕 有专业能力,但不想进入机构、不想去短剧公司做流水线生产的人。他们是最有创作力的,也是能够最大程度受益于AI技术提高生产力的人。我们做过测算,一个PGC创作者用我们的工具,一个月能赚一两万。而如果他进酱油那样的大公司,一个月收入很可能只有三四千。AI让他能够用爱、用时间自由度来做这件事,还能赚到钱,还开心。这种人的产出质量,比B端要高。

靠什么把供给做出来

AI闹 这群人怎么找?怎么让他们来Elser.AI?

刘耕 这就是我在字节后面两年干的事情。

2021年底,我从字节的教育线转到抖音的CSR部门。抖音做CSR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捐钱、做公益广告,而是用业务的方式——比如我们去助农,帮农民在抖音上卖茶叶。

当时的情况是:抖音有巨大的流量,用户天天在刷,但平台上几乎没有卖茶叶的商家。所以你给流量没用,因为没有东西可卖。

AI闹 那你们怎么办?

刘耕 从0开始找人。我们不找已经成名的达人让他改卖茶叶——那种太贵,而且体现不出社会价值,如果是那样交给电商部门就好了,不需要我们CSR。我们找的是普通农民、返乡青年、小茶农,他们想做但不会做。方法分三步:

第一步,线上培训。告诉他们抖音的流量逻辑是什么、怎么拍视频、怎么挂链接、怎么发货。这一步跑量,让尽可能多的人进来。

第二步,孵化动作。我们设置挑战赛,你拍了我们就给你流量激励,内容好的我们给加热。从10万人里筛出大概1000个能到万粉的人。

第三步,重度运营。这1000个人我们拉群、给策略、给资源。里面会跑出100个百万粉、甚至10个千万粉。这种头部,一年能卖三五个亿GMV。

AI闹 通过孵化头部激活社群?

刘耕 你说对了,有这种头部,社群就被真正激活了。大家看到这事真能干,就都来了。茶叶在抖音的GMV,从最开始的几十亿涨到22年的120亿,到23年我走的时候已经超过200亿了。

所以这是我为什么相信我们能做P的孵化、乃至搭建社区创造平台。在抖音我就从0开始搭建了一个创作者生态。抖音有流量,我们找到了真能卖的茶叶卖家。现在Elser.AI有工具,下一步就是真能创作的创作者。这本质上是同一件事——你得先找到那批愿意干的人,陪他们跑出来。

AI闹 但你刚才说的无论是流量激励、挑战赛、给加热,都是抖音因为有流量池才能做。你现在没有流量池,拿什么激励P?

刘耕 所以要做工具。我们不是没想过:既然终点是平台,干嘛不直接用别人的工具?我直接找创作者不就完了?

上一代内容平台的逻辑是:手机和摄像头已经解决了生产力问题,你只需要做分发。但这一代不一样,AI生成的内容,你得先解决生产力革命的问题。工具出来后,就解决了供给端的问题——让创作者先把内容做出来,并且留下来。

B端是留不住的——哪有钱他去哪,你培养出来他也会跑。但P可以。因为漫剧和抖音短视频不一样:短视频看5秒不喜欢就划走了,但剧不一样,用户看了3分钟,如果发现后面全是烂的,这对平台是巨大伤害。所以剧不能自己做完自己发,必须经过平台审核和筛选。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gap。

像红果这样的平台,他们需要的是「现成的、已经验证过的、能批量供给的内容」。他们有流量、有钱、有采购预算,但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发现和培养P。他们要等P自己冒出来,把做好的剧送上门。

但P的问题是:做100集的成本太高了,他不可能先把剧全部做完再去找平台。而且他也不知道平台要什么、怎么对接、怎么定价。

所以两边都不动——平台等供给,P等通路。

AI闹 Elser.AI来填的就是这个gap。

刘耕 对。我们给P工具,让他能做出好内容来;对平台来说我们手上有优质创作者,帮他们一键发行到各平台去获取流量。当内容形成了消费级的差异化优势,创作者能赚到钱、能沉淀粉丝,这时候大厂再想进来,也很难直接把创作者拿走。

所以我们做的事情,核心还是更接近创作者,更接近他们在生产的内容。

AI闹 你认为从事AI漫剧的P群体,到底能有多大?

刘耕 高盛的数据说,全球专业的PGC视频工作者大概有3000万到5000万。但这里面,到2025年只有不到1%成为了专业的AI创作者——也就二三十万人。所以这是一个还没有大规模渗透的状态。

我们对产品的定位是高手可控、新手简单,核心是高手可控,但要通过AI让更多的人进来,最终是让他们成长起来。

AI闹 现在跑下来,什么超出了你的预期?

刘耕 P的付费意愿比我想象的高。我们目前付费用户超过3万,而且年费最高档是1000多美金,很多人直接付。反而B端客户磨磨蹭蹭,要跟你谈几周,还要找老板聊。B是非常算账的。

AI闹 P比B更有付费意愿?

刘耕 不只是意愿,P的产出质量也会比B得平均值要高。很多创作者会在镜头里加各种个人的巧思,不是流水线生产。本质因为他们的热情更高——用爱和自由度来做这件事,还能赚到钱。这就是这件事情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AI闹 你觉得海外漫剧市场的时机到了吗?

刘耕 我觉得去年底开始有苗头了。TikTok上出现了一批(漫剧)账号,去年Q4出现的,迅速涨十几万粉,流量很好。这说明用户需求在起来。

但海外和国内不一样。国内短剧是从下沉市场往上打,先跑通免费模式,再切高价值内容。海外大的付费群体在中上层——奈飞、迪士尼的用户。他们的付费能力强,但对内容质量要求也高。

你看国内火的女频,是大女主、独立搞事业、家道中落翻身。海外火的还是等着男性拯救的剧情,很像中国90年代的东西。这说明海外的高质量叙事还没有被满足。这就是机会。

字节、唐伯虎与幻想家

AI闹 在加入字节前,你是武大的哲学教授。这份履历AI创业界可能没有第二个。

刘耕 其实中间有一段承接。大概2018年的时候,我先和朋友做过一次互联网教育产品的创业,有点像凯叔讲故事,也赚了一些钱。我是在这段经历之后去的字节。

AI闹 你当时加入的是字节什么业务线?

刘耕 教育线,叫瓜瓜龙,我做教研负责人。字节当时想找一个懂产品的教研负责人——市场大部分教研都只有教学出身,不懂互联网产品。我可能是他们找到少有的创过业的高校青年教师,就把我招进去了。我们这个业务其实跑得很快,但后来遇到双减,整个教育线都调整了。

AI闹 Lovart的陈冕好像也在瓜瓜龙做过。

刘耕 对,我们是同事,当时我带教研,他带产品。我们当时做得很成功,是一起打过仗的搭档。当时猿辅导的斑马已经是先发者,我们是后发。但我们前期很克制,前两三个月投放量很少,一度有人觉得我们是不是涨不起来。但其实我们在测模型——测转化、测NPS、测续费。等测到NPS和ROI都比斑马好的时候,才开始激进投放。后面涨得非常猛,单月营收做到6个亿左右。

AI闹 陈冕周围很多人这两年都创业了,字节系本身就是一个金字招牌,但你好像没有在对外去打这些点?

刘耕 是,很多人这么干,是我觉得没必要。陈冕是我的朋友,我为他高兴。但我为什么要去消费朋友的成功?而且我在字节也比较特别吧,我是副教授进去的,我开会时敢跟CEO直接提反对意见,我不太像一个被大厂驯出来的人。

AI闹 你在北大读了9年哲学,本硕博。然后到武大教哲学。很少AI创业者是你这样的背景。哲学你主要研究什么?

刘耕 我研究生读的是西方美学史,博士转到了中国艺术史。因为我博士生导师研究的是明代文人画,我特别仰慕和喜欢他,跟着他做就转向了中国艺术。然后博士那几年我也写了很多仙侠,哈哈。后来到了武大我教的是美学。

AI闹 美学上你的爱豆是谁?

刘耕 唐伯虎算是我爱豆。我对他我对唐伯虎有很深的同情。其实曹雪芹写林黛玉,很多意象都脱胎于唐伯虎,包括《葬花吟》里面扛着花锄去锄花,这个事其实就是唐伯虎做的。他是那种对生命,对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有炽热的爱的。

AI闹 浪子其实是最爱世界的人。

刘耕 是的,浪子就是他们爱世界的方式。

AI闹 除了创业,你有这么多不同的经历和tag。如果只选一个身份定义自己,你会选什么?

刘耕 幻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