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首款 Multiplayer Agent：两个用户，三个成员｜和Twoo创始人陈曦聊AI社交

社交｜群聊｜非收敛｜关系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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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ro

过去一年，AI 圈报道了不少社交、社区产品，切入点大多是用 AI 提升分发匹配效率。但这里有个一直没被解决的难题：信任链。

社交网络的基本单元是人和人连成一条线，但信任链不取决于「人」的智能程度，而取决于「线」能不能拿到真实的上下文。今年上半年，AI 陪伴和分身经历了密集的关停潮——核心原因就是因为拿不到真实的上下文，社交变成无效社交。

最近半年，AI 社交衍生出另外一个方向「多人群聊 AI」(Multiplayer）—把 AI 带进两个人或一群人的共同对话。比如 AI 陪伴产品 Replika 创始人 Eugenia Kuyda 推出的新产品 Wabi，主打「多人共用一个 AI 助理」：线程共享给伴侣、家人或朋友，其中 AI 帮忙盯日程和生活琐事。

我们最近聊到的一个新产品「Twoo」，也在探索群聊 AI 的产品形态。「但在全球范围内没有产品和我们产品形态是一样的。」Twoo的创始人陈曦说，「它算全球首款 Multiplayer Agent。」

Twoo 的典型场景是两个人（比如夫妻情侣）加入同一个聊天框，里面除了两个人，还有一个 AI 角色——小章鱼。它可以帮两个人设置日常提醒：周末一起给饮水机换滤芯、带猫打疫苗、找物业修马桶灯。换季时，两个人可以讨论哪天一起收拾冬装；接孩子放学之前，也可以对一下彼此的时间。

这些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却需要双方不断交换信息、确认安排和相互提醒。信息过去散落在不同的人、对话和时间线里，最终由其中一个人承担协调成本。

「我们做的是既有关系的增益。」陈曦说，在他看来，过去的社交产品解决了如何找到另一个人的连接问题，却没有解决连接之后如何相处的问题。

陈曦是广东人，毕业于中山大学数学系，之后到芝加哥大学继续攻读数学硕士，2010 年底毕业后在纽约做过五年的量化交易：ADR 统计套利，「一天大概两三个亿美金交易量。」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热爱金融，他更喜欢玩「有一定挑战、结果刚好越过兴奋阈值」的游戏。

在移动浪潮中，他回国创办男装订阅电商平台「垂衣」，为男性搭配成套的衣服，解决男性消费决策难的痛点。作为一个擅长研究系统机制、并能很快找到可被利用的 bug 的人，陈曦认为，新型电商平台可以「通过收集个性化的数据反馈，优化供应链上游的结构，再用订阅计划把服饰库存潮汐和需求波动抹平。」

但这个游戏很快趋于平庸，随着电商基建的完善，淘宝、京东这类大平台的退货履约变得越来越方便，「当我看到自己被一个更加基建型的大变量给干掉的时候，我理解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了。」他决定离开公司——「想赚钱的话，我可以做回量化交易。」

他开始思考做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兴奋：足够大的事（刚好过阈值）× 有难度 × 公平普惠（弱者受益），「纯粹做一个生意，并不是让我很有动力。」

Twoo 是他的第二次创业，这件事的挑战是：用 AI 搭建一个全新的社交平台。「这次我就吸收了做垂衣的教训，绝不能做生产力工具——这些大厂一定会做，用户忠诚度薄得像一层纸，我不想再打一场打不完的仗。」

AI闹去年见到陈曦时，Twoo 切入的是陪伴场景。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测试后，团队发现使用产品最高频的用户是父母和孩子，于是他们把产品调整为「用 AI 增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当产品改成双人共用场景后，我们的投放成本降低了一半。」陈曦说。

（陈曦曾带着Twoo的雏形「梨谱」获得AI闹上海狩猎夜的冠军世界属于可爱：7个不肯正经的项目以及3个全球震撼首发｜AI闹狩猎夜上海夜）

近期，Twoo 正式上线。测试期用户日均使用时长 40 多分钟，次日留存 68%，已拿到 IDG 等机构的早期融资。

Twoo 计划增加一些结合用户上下文提供的便利日常服务 skill 与数据生态。比如最近上线了高德地图，两个人商量去「哪里吃」和「立刻出发」之间无缝衔接。

现在，AI 进入社交空间已经出现了三种可能。第一种就是 AI 成为现有社交平台的基础功能，比如微信 + AI；另一种是 AI 作为新角色成员，像美国的 Shapes 让 AI 角色进入对话，类似带有 AI 角色的微博；第三种是 Twoo ，以一段具体明确的关系为单位，围绕共同记忆、互动和任务，解决的是让已有关系更易维持。

这三种路线尚未明确哪一种会成为主流——涉及壁垒、体验和商业模式。就 Twoo 来说，挑战最大的不是能不能帮用户完成琐事，而是新鲜感消失之后，用户是否仍然愿意留下？

以下是陈曦对multiplayer agent的思考。

• 陈曦在纽约做量化交易时期

• 陈曦今年5月在AI闹狩猎夜

「八问陈曦」

AI闹 怎么定义 Twoo？它是一个社交产品，还是一个嵌入两个人关系里的 AI 工具？

陈曦 准确又通俗地说，我们是「双人版豆包」——这是来自用户的实际反馈。测试期间通过大量的用户调研，我们发现 Twoo 实际上在挤占用户使用豆包的时间，并非微信。

过去，用户在微信上聊天，聊完到豆包查，查完再把结果贴回微信。现在在 Twoo 可以一站式解决，两个人在产品里自然聊天，小章鱼（third member）负责 AI 的部分，发信息和查 AI 变成一个动作。

甚至很多用户在用了Twoo之后，不知道我们是一款AI产品，这也是我们乐于看到的。

AI闹 Twoo 仍然需要下载、再邀请另一个人进来？ 一部分批评认为这是一个伪需求：用户额外维护的精力成本大于产品收益。

陈曦 我也看到这些评论了，看完评论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应对方对还是错，而是先讲下我喜欢跟怎样的人讨论。高质量讨论还是得建立在大家在同一件事上有足够多的信息基础之上（例如讨论产品时至少得花点时间用用），再讨论非共识的部分（定位、功能设计细节）。

回到这个问题，落脚点还是「额外精力」。我们正在「俘获」的用户，反而因为用了 Twoo 所以不需要投入额外时间，因为「与对方聊天」和「用 AI」变成了一个动作，所以大家才会把某些对话很自然地放到 twoo。

AI闹 两个人加一个 AI（小章鱼），究竟创造了什么新体验？

陈曦 两个人加一个 AI 的形态，在 AI 之前，是不可能发生的，它就是一种全新的产品形态，因为它既不是私聊又不是群聊。

它不是私聊的原因——多一个 AI具备外部性。两个人相处是需要外部性的，需要外部的信息；哪怕只是聊天，没有话题的时候，也需要有一些可以聊的话题。

它也不是群聊，传统群聊只要超过两个人，就会有安全感的问题。但加一个 AI，只服务这段关系，上下文只存在这个对话框里。

这是我们和其他 AI 社交产品都不一样的地方：全世界现在没有出现过服务于社交网络中的「关系」的智能。

单纯服务「人」，以今天的基模能力是做不到的。因为社交是一个开放命题，缺乏目标，agent 不知要解决什么问题，也就无法模拟一个完整、可信的「人」。

服务具体的关系，比如父女、母子、情侣——现在 AI 可以做得好，恰恰因为目标是收敛的，被要求只服务好一段关系，在有限、真实的上下文对话场景里，它不会代表你去社交，也不替你做别的决定。

AI闹 用户为什么会持续使用 Twoo？你的观察是什么？

陈曦 首先，我们有一些工具属性的 skill，最常用的是提醒功能。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产品是你可以给对方设一个提醒的。提醒是工具属性，但一旦你给对方设提醒，它就变成一次社交互动了。

有趣的观察是，用户使用提醒功能的 30 日留存比没有使用提醒功能的高 2~3 倍。

还有一个 skill 是塔罗牌，解决大家聊着聊着没话说，那就抽个塔罗牌，因为拥有上下文，解牌很准，抽完后两个人又可以交流，又出现新的上下文信息。

现在所谓的 personal agent 都在想办法拿权限，我们直接在对话里就拿到了。

再举一个真实发生的场景：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说「我大姨妈了」。这时 AI 先跟女生说，要注意保暖；然后又 cue 男生：你下班的时候记得给女生带红糖水，女生的情绪价值被极大满足，男生也如释重负。

AI 在其中的角色既有功能性，又要有情绪价值。

AI闹 现在哪种关系在 Twoo 里最多？

陈曦 60% 是真实关系——情侣、家庭、朋友；30% 是陌生关系，有搭子需求，比如一起备考大学英语四级，一起减肥，这些需求现在没有合适的产品承载——小红书也不行—— 只能在 Twoo 完成。

在 Twoo 的交往反而更纯粹：要不就是你非常重视的关系，要么就是非常有目的性的协作关系。

不太会存在好久不说话的普通朋友，Twoo完全呈现出社交关系的两极。

AI闹 Twoo希望解决的问题和现在硅谷新冒出的sharp、wabi有部分一样，但产品形态又非常不同，有没有可能你选择的产品方向，大家关注到，但觉得不值得做？

陈曦 全世界在AI社交上的解法都是给每个人一个 AI 再让它替你社交，而我们的解法是在用户在Twoo上创建关系时才生成一个AI。

这样的做法解决了两个问题。

忠诚不可分割：B心里清楚这是A的 AI。所以B不会对它说真话→ 所以它永远拿不到B这一侧的真实上下文→ 所以它没法服务这段关系，只能服务A。

A的AI装着A的全部：工作、健康、钱、家人、情绪。但他和不同的人只共享其中一部分。导致A需要做权限管理，而权限管理是社交产品的经典死法，用户不愿意为每段关系做一次配置。

其他人没看到，是因为大多数人还是拿着锤子找钉子，我见过很多创业者，他们思考AI社交的时候是从我如何让personal agent参与社交出发，所以很自然会变成先给人做一个personal agent，再看怎么在社交场景发挥。而我们则是从真实用户场景观察，用户的社交究竟发生在哪，然后再看agent如何参与进去。

AI闹 「多人共享 AI」目前行业质疑有两个：第一是数据边界，第二是怎么赚钱？

陈曦 我们默认用户会放到聊天框里的就是用户授权的上下文，用户也很自然接受了。因为这是一个新的 agent，只服务这段关系的 agent，且这个 agent 不会串门与其他用户交流。

商业模式现在的核心收入是皮肤模式，用户买皮肤的钱已经能覆盖 40% 的 token 成本；另外是订阅，很快上线，服务重度用户，类似会员体系，会员可以用更复杂的工具，让 agent 完成更多的任务，包括交易，例如帮忙补给家庭用品、帮助订机票酒店。

AI闹 如果微信加入 AI，Twoo 还会有机会吗？

陈曦 这个问题不能这么思考，要从更宏大的视野看。首先 AI 作为新的生产力，会让生产关系发生变革。

比如在没有微信的时候，人只能保持弱关系，发短信和打电话都要钱，在没有电话之前，很少有异地家庭，再扯得偏点，避孕套让「性关系」和「生小孩」解耦了。这些都指向生产力变化会导致一些事情的成本结构在改变，人和人的关系也一定如此。

这是其一。

第二，现在行业的共识是通向 AGI 的手段是 coding 和推理，所有东西都可以做一个程序，自迭代、自进化，但我的疑问是：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收敛的？

比如社交肯定不能收敛，它没有目标，是开放场景。

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没办法收敛的。比方「美」，之前没有被模型刻画，是因为没有明确收益，但随着模型的发展，下一步是不是值得做了？

这也是很大的机会。

至少我们认为现阶段社交还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微信解决了连接，没有解决沟通。所以，即便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维系、如何增进、如何相处。

我们就在探索 AI 这方面能给予什么帮助。

图片来源｜被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