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抹蓝打开了美国

Monolith砺思资本·2024年9月19日

和王生乐聊聊泳池机器人,美国市场和乡下人的悲歌

"这就是我的起点,一台粗糙的小机器,几乎没有足够的智能来引导自己在游泳池里游动。但它是我的全世界,它是我所知道的一切,我需要知道的一切。"

—— 《齐马蓝》

在2022年创立泳池清洁机器人公司星迈创新时,**王生乐还从没去过美国,甚至英语四级都没过。**他的目标是渗入并服务美国拥有私人泳池的高端用户。

王生乐第一次知道泳池机器人,是看了2019年Netflix剧集《爱、死亡和机器人》里的单集**《齐马蓝》**,后者改编自科幻作家雷诺兹的小说,讲述了一位星际艺术家终其一生都在追寻一抹浅蓝色,最终跳进泳池解体,变回最初泳池机器人模样的故事。

不过,这个1990年出生的年轻人,在机器人领域积累颇丰。他在2016年就加入头部消费机器人独角兽公司,任联合创始人和常务副总裁(二号位),负责研发、供应链以及大B客户销售业务。**六年时间,他和创始人一起将公司做到了几十亿规模体量。更早之前,他是科沃斯的研发工程师,开发了一款经典的擦窗机器人。「我是一个干了 12 年机器人,并且准备干一辈子机器人的工程师。」**他这样对《第一推动》说。

在萌生创业想法之后,他花了整整九个月思考要做什么。肯定要做机器人,但不能做已被定义好的品类,他想到了**《齐马蓝》**里的泳池清洁机器人。

就算有些陌生,但创业的本质都是相通的——成为用户、理解用户。王生乐租了一栋带泳池的别墅,买了国外最好的泳池清洁机器人产品。到了周末有闲暇时间,他就研究泳池的清洁。结论有两个,一是现有产品并不足够好,二是水面垃圾清洁是个真需求。他看完了十五万条亚马逊用户评价,其中有三条提到期待水面垃圾清洁功能——他在这五万分之一的需求里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大多数人认为,泳池清洁是个过于细分、甚至狭小的市场。但王生乐不这么想。全球有三千多万个泳池,这是20亿美金规模的市场。而目前渗透率只有20%左右,每年增长率只有2%-3%。而且和割草机器人等不同,如果说全球草坪各有千秋,那全球泳池则大差不差,这意味着泳池清洁机器人有规模化、全球化的机会。想清楚这些后,他成立了星迈创新BeatBot,公司名字的寓意也简单,「用创新迈向星辰大海」。

创业7个月后,他第一次踏入美国的土地。尽管有心理预期,但冲击还是迎面而来。比如,在旧金山机场旁的公共区域看到几株两米高、价值上千美金的芦荟,他感受到「商业和文化的巨大震撼」,一晚上都没睡着。又比如,进入当地居民住宅参观,发现美国泳池的水三年不换一次,「之前的空杯心理不值一提」。

旧金山机场旁边的芦荟

所有这些经历,让他形成了对美国文化、市场的某种独特理解,这直接体现在产品定价上。**星迈有相当疯狂的定价策略——作为一个品牌上毫无积累的新入场者,其首款产品定价超过2000美金,比行业第一名高三倍,比行业均价高五倍。**团队所有人都反对,但王生乐坚持,他认为对于美国客户来说,客单价是品牌实力、态度的外显,「如果你(定价)都不自信,为什么要买你呢」?

看起来他赌对了。首款星迈创新产品于今年1月发布,2月开启预售,目前有单月销量达1000万美金。王生乐觉得公司拥有了一席之地,而这背后是因为,「超预期地满足了某个单点的用户需求」。

今年,Monolith完成了对星迈创新的新一轮投资。Monolith创始合伙人曹曦对王生乐的印象是,「就像房间里的姚明」。他欣赏这位创始人在机器人领域的长期积累,创业早期扎实的调研和定力,对组织和商业的思考等等,这也是我们迅速做出投资决策的原因。

在这期**《第一推动》里,我们谈到了王生乐的这次创业经历,诸多决策背后的原因,以及过往在两家优秀扫地机器人公司的职业履历等等。但在商业之外,更使我们动容的,是他如何从一个极低的起点到达今天的位置。**

王生乐成长于苏北农村一个极其贫困的家庭,他的奶奶在44岁生下他的父亲,没留下太多财产。王生乐从10岁就下地锄草,锄头比他还高。他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不少是借来的。不过谈及童年与出身,他感受更多是温暖:母亲给了他无条件的爱,父亲一直告诫他「认输人好过」——这让他明白,人不能被过大的梦想牵扯,否则心力消耗会很大。

2023年美国实地测试期间,王生乐给团队做饭

并没有那种强烈的要改变命运的渴望,他对自己的职业期待是当个厨子。他没那么刻苦,但喜欢看书**。阅读改变了他,虽然从没离开过家乡方圆一百公里,但一年上百本书,让他变成了不一样的人。**

这让人想到最近很火的《乡下人的悲歌》,它由特朗普副手万斯所著,讲述了他如何从美国贫困的「铁锈地带」走入耶鲁的故事。王生乐对这本书很有共鸣,他说「虽然有悲,但首先是歌,悲是衬托歌的」。回望起点,他觉得**「一个普通的平常人也可能成为卓越的平常人」**,而「再差也比当时强」,这成了他力量的来源,也造就了他创业路上一往无前的决心。

以下是**《第一推动》**和王生乐的播客对话,经整理后发布:

以下是全文,

经Monolith整理,有调整和删减:

为什么是泳池机器人?

"市场规模有近20亿美金,

渗透率只有23%。"

MONOLITH :

大多数人对泳池机器人没有那么熟悉,你如何关注到这个赛道?

王生乐:

我第一次知道泳池清洁机器人,是看《爱,死亡和机器人》(Netflix出品剧集)。剧中有一个角色叫齐马蓝,它最终回归到了泳池,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泳池清洁机器人,这个场景我印象非常深刻。人类的起源和进化与水息息相关,人们对水、对蓝色大海的追求是深入基因的。

LOVE DEATH + ROBOTS

MONOLITH:

你是做扫地机器人出身的,重新创业为什么不选择做熟悉的品类?

王生乐:

是的,大家会觉得我创业大概率会做扫地机,因为我在这个行业做了10年,有些积累。但我在想,我创业的目标是什么?这个事情我思考了9个月。

从个人的角度,我总希望在某些方面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企业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组织,它为什么能盈利?本质上是因为有价值创造。价值的产生分两种,一种是创造,一种是优化

如果我做扫地机,在上一家公司,我也挺拼命的,我把我所有的智慧都贡献出去了,如果我再做这个,我可能也只能在前面的基础优化,显然不是我想做的事儿。

如果做创造的话,从商业层面来看,它得有一定的市场规模,有未被满足的用户需求,并且具有长期性。

对比分析后,我发现泳池清洁机器人市场规模有近20亿美金,渗透率只有23%。而消费品一旦渗透率超过15%,就很有机会超过90%,因为已经有大量用户认可了这个产品、方案和服务。

泳池机器人相比其他场景还有一个优势:欧洲、美国和澳洲的泳池差异不大。相比之下,割草机器人需要适应不同地区的草种,美国南部和北部、欧洲北欧和东欧的草差异都很大。看似是一个大场景,但要满足不同地区市场,需要很高的适配性。

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首先,它非常刚需。其次,它面对的用户群体非常适合做成高端品牌。**这两点让我最终决定做泳池清洁机器人。

MONOLITH:

这个方法论很有意思,我相信对很多创业者也有借鉴——在一个品类渗透率还比较低的情况下,创业者是有机会的;其次这个品类的头部玩家做得不够好。

王生乐:

其实渗透率有两个阈值,一个是3%-5%的阈值,一个是10%-15%的阈值。

3%以下,这个品类有可能不存在,如果要做这个品类,就得思考一下自己的认知有没有足够超越所有人,自己的资源是否足够多?像有些品类,它已经存在50年了,渗透率才1%,那这些品类可能就要慎重。

3%到15%之间的品类,它的爆发周期更难预测。但是15%以上的品类,往往只要产品够好,渗透率就会不断提升。以泳池清洁机器人为例,过去五年,每年全球基本上都有20%的增长,渗透率是2%-3%的增长。

MONOLITH :

当你发现了这个机遇,你是怎么做的?哪一刻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王生乐:

这个过程,我又花了9个月,为了研究泳池机器人怎么做,我租了一个带泳池的别墅。我蹲在泳池旁边,试着给泳池换水,添加化学药品,打捞里面的垃圾。我掉进泳池好几次。这个过程对我的帮助还挺大的,我没有太依赖方法论去提炼,而是先躬身入局、深入场景,把自己变成一个用户。

2022年在国内的别墅泳池实测竞品

虽然后来发现我作为用户离真实用户还是有差距,比如**中国的泳池都是方方正正的,美国的泳池几乎没有方正的,**但这一步还是非常重要的。这个过程中,我结合对竞争对手产品的分析去发现,哦,最好的产品也就这样。

当时,我把竞争对手最贵的产品,1999美金的产品买回来。第一次跑的时候,我以为它坏了,跑了三次都觉得有问题。然后我去问对方客服,还把视频发给他们。他们说没有问题。我又买了两台,做控制变量,防止有概率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占据50%左右市场份额的第一品牌的最顶级产品原来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我就笃定了这真的是一个大机会。

曹曦: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件事,你们为了研究泳池清洁机器人,扒了亚马逊上面十几万条的售后评价。

王生乐:

对,我们扒了十几万个评价。这些评价对我们来说非常有价值,里面有大量用户没有被满足的需求,他们的不满点和满意的点。

有趣的是,这些评价中只有3条提到,希望泳池机器人能清洁水面就更好了。天使轮融资时,不少投资人质疑水面清洁的需求有多刚需。但因为我事先做过很多测试,实际上我自己捞水面垃圾时掉进泳池过,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很多,水面清洁要付出的功率和难度比扫地大很多,没掉下去过是感受不到的。

MONOLITH:

乔布斯曾经说过「消费者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直到我们拿出自己的产品,他们就发现,这是我要的东西」,你认为自己也是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吗?

王生乐:

刚才说的是一个现象,其实背后的更底层分析是,泳池里的垃圾 100% 是从水面进去的。原来的泳池机器人只能清洁掉池底和池壁的垃圾,但水面的垃圾还在。如果水面上的垃圾 100% 都会沉底,那水面清洁就是伪需求。

但事实是,坐在泳池旁边十几个小时观察,可以发现树叶和昆虫尸体泡在水里一周都不会沉底。这验证了水面清洁是真需求。这其实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一个分析过程,这个过程你只有拿着凳子坐在泳池旁十几个小时才能感受到,否则很容易被某一瞬间的状态所欺骗。

我始终相信,实践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公司到现在两年已经搬了4个地方。我们原来觉得两三个泳池就够用了,后来我们建了5个泳池,发现场景还是不够。现在公司有50个泳池,其中25个用于测试,我们产品量产、出货前都要全检。

2023年星迈测试基地投入的新泳池

一个从未踏足美国的创业者

打开了美国市场

MONOLITH:

很有意思的是,你在做泳池机器人之前从来没有去过美国?

王生乐:

对的,2023 年 2 月份是我第一次去美国,实际上也是我第一次出国。

MONOLITH:

当时有什么很印象很深的感受吗?

王生乐:

因为我起点不高,主要是因为我的英语很烂,所以我就特别空杯。我去美国时尽量不带着太多预想。不过到美国后还是非常震撼的,主要是两个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在旧金山机场旁边看到的两米多高的芦荟,而且不止两棵,有三四棵。在国内,我从来没有见过超过0.5米的芦荟,尤其是在公共区域,而且那里没有摄像头。我还特意去 Home Depot(美国跨国家居装饰零售公司)看了一下,发现10公分高的芦荟也要十几美金,那棵芦荟至少长了50年以上,怎么也能值1000美金。这对我的商业认知和文化认知是毁灭性的,那天晚上我一点都没睡着。

第二个场景是去金门大桥。我觉得我们国家的基建在过去的30年里发展非常迅速,但金门大桥是1936到1938年建的,已经存在了快九十年。它是全钢结构的,用的减震橡胶。而我们家后面那个3米宽的河上的桥,可能是2000年左右才从木头换成钢筋混凝土的。

2023年在美国参观金门大桥

MONOLITH:

所以这两件事对你创业有什么有影响?

王生乐:

举这两个例子,这并不是反映中美有多大的差距,而是影响了我后期的定价、营销等方面的判断。这让我知道,虽然人性有99%的相似度,但因为不同的地域、历史、文化、政治体系和消费习惯,最后人与人形成的差异可能是150%的差异。

另外对于泳池场景,我们通过找中介付费的方式到用户家里去看。不只是泳池,还包括了解美国的整个家庭建设:庭院、厨房、卧室、客厅、地下室。这种冲击让我原以为我已经很空杯的主观能动性,显得不值一提。

MONOLITH:

比如说呢,有什么是你之前没想到的事情或者场景?

王生乐:

总有一些场景是原来没想到的。比如说我第二次去美国之前,**我没想到美国泳池的水是三年不换的。**我已经在美国待了一个月,也去了100多个家庭,但一直不知道这点。这对我们的产品其实还是有影响的。

原因是,美国人对于化学品的使用和认知已经比较成熟了。他们觉得化学品的使用是很正常的,对皮肤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伤害。所以他们不需要换水,而是用澄清剂、杀藻剂、杀菌剂、pH 调节剂、滤粉这些东西。但这些化学品对传感器信号的影响很大,所以对我们做产品其实也有影响。

2023年在美国实测Beatbot

MONOLITH:

大家可能会质疑,作为一个没有在美国实际生活经验的人,你凭什么能做好美国市场?

王生乐:

我并不觉得一定要在美国生活过的人才会对用户更用心,**其实底层还是有没有真正把用户放在心上,是不是真的关注用户的需求。**这和是不是美国人、是不是中国人、会不会英语都没有特别大的关系。我的英语四级都没过,但我现在在努力学习,可能还需要几年时间,因为我的语言天赋确实比较差。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无论是白人、黑人,还是我们黄种人,人性的底层99%是相似的。虽然表面上生活习惯和一些东西不同,但大部分是类似的。我们基于人性底层,从用户需求出发,从功能性、情感属性、自我价值实现等方面出发,如果我是用户,我会不会买?这是最直截了当的问题。

我觉得公司会长期坚持几个原则:**第一个守正创新,第二个追求卓越,第三个长期主义。**如果真正做到这些,能把我们自己感动了,然后我们又设身处地为用户考虑,那么用户就会被感动。实际上从第一天创业到产品正式发布,我们团队又整整做了18 个月。

我喜欢士兵突击里702团团长对许三多说的那句话,想到和得到,中间还有两个字:做到。

MONOLITH:

但是,你为什么敢定价 2000 多美金,比市场均价高 3 倍?并且还认为自己能卖得动?

王生乐:

事实上,我们比行业第一品牌贵 3 倍,比行业均价贵 5 倍。原来我们准备定价的是旗舰款,也只卖 1299 美金,后来定了 2199 美金。其实这个逻辑非常简单,我反复在问,我们站在用户的视角,我们是不是够好?是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东西就应该最贵。

这个贵本质上不只是产品,也包含了购买体验、使用体验、服务体验,让用户感受到它的价值。其实稍微高一点的毛利并不代表着高的净利,怎么构建用户能感受到的价值才是关键。

对于美国用户来说,他们更多的是从定价来看品牌,以及你的产品够不够好。**如果你的定价低,他们会觉得你自己都不够自信,那我为什么买你呢?**当然这也是中美文化的一个差异,美国的消费市场毕竟已经成熟了好几十年,比我们要跑得更快一点,我们要承认这一点。

2024年在CES发布Beatbot AquaSense Pro

MONOLITH:

这个定价是否是一个很孤独的过程?团队里应该没有人支持你吧。

王生乐:

是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是非常理解大家的。我说的“大家”包括我们内部团队,也包括一些外部的企业家朋友。因为**绝大部分人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更多的是考虑它能执行到什么程度,但我作为CEO,考虑的是它究竟有多对?**其实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退无可退、无需去退,

这才是一号位。”

MONOLITH:

你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做了很多年的 2 号位,现在自己做了创业公司的1号位,这个转变困难吗?

王生乐:

上一家公司呆了六年,一号位是掌舵人,我跟着他一起把公司做到了大几十亿的体量。我觉得我的阶段性使命也完成了,所以选择再次创业。

从 2 号位到 1 号位的转变,我觉得是困难的,有一些瞬间让我很有感触。创业第一年,我还没有完全做好当一号位的准备,更多是在挖掘产品需求。但到了第二年,**当还没有市场验证,就要决定备几万台货下去,且要我的全部身家无限连带的时候,当要拍板定价和营销,那个价格所有人都反对,但我坚持定下去的时候,那一瞬间是有责任感的。**那时我才开始思考,一号位和二号位的区别究竟是什么,退无可退,无需去退,这才是一号位。

曹曦:

做1 号位就是要为更多的事情负责,相当于兜底的那个人。肯定会面临更多的考量和压力,但这种决策做对了以后,那获得的成长和正反馈肯定也更多,挺有意思的一个过程。

MONOLITH:

更早之前,你在科沃斯也做过从0到1的业务。这些年里你见过很多极端情况,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事?

王生乐:

有一次模具开好了,上千万的物料备好了,然后客户说不要了。 那是上一次创业比较早期发生的事。当时先哭了一个小时,哭完一个小时就先休息一下,第二天再想解决方案。

再比如在科沃斯做擦窗机器人的时候,发现原来的方案在无框玻璃上会跑出去,也很崩溃。也没有其他方式,就是分析一下理论上能不能解决,然后发现理论上可以解决,那就是慢慢调,趴在地上做。

曹曦:

你之前在两个比较大的公司待过,现在星迈从0开始到现在100多人。在组织管理上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尝试吗?

王生乐:

我觉得星迈的包容度会更高一些,我们更尊重个体。这是我的个人偏好,也是创新的必需。我们会把流程规则放得稍微低一点,因为它更多是为了效率。我们还是以创造为主,兼顾效率。

对于所谓的管理,我其实不太喜欢"管"。我觉得更多的是"理",帮助大家把逻辑理清楚、把成长路径理清楚。土壤肥沃了,种子种得不差,那长出来的果实也不会太差。 但这需要内心很强大,因为CEO总是忍不住想去指手画脚一下。

再说透一点,我对管理的见解是,**管理是优化,你只有盘子够大,优化才有意义,**连成绩都没有的时候,有什么好管的?先把蛋糕抢到再说。

MONOLITH:

所以你其实觉得星迈现在还没有取得什么成绩。

王生乐:

我并不觉得我们现在做得很好,我们只是刚刚上了牌桌。 这背后是因为我们抓住了差异化的功能卖点,超预期地满足了某个单点的用户需求,而并不是因为我们做得有多全、有多深。对于这一点,我们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现在,我们只是有了一点点知名度、很小的忠诚度,距离一个非常优秀的品牌还差很远。未来要想把美国市场、欧洲市场、全球市场做好,还有非常大的挑战。我们明年还要发力在欧洲、澳大利亚、巴西和东南亚的市场上去证明自己。

2024年在澳洲市场

"小学时候,我想当个厨师,

现在,

我想当个优秀卓越的平常人。"

MONOLITH:

可以具体谈谈你的成长经历吗?这些经历是如何影响着你?

王生乐:

我出生于苏北的农村,我爸是我爷爷奶奶44岁才生的,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一直欠钱。从小学一年级到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基本每年都需要借。这种成长环境有利有弊,好处是让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清了世界温暖的一面和世态炎凉的一面。

我的父母对我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我爸是一个很善良、勤劳的人,只是每年都入不敷出。他也比较开明,从我高中开始,家里的大决策他都会问我意见。**我妈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她给了我一个非常贵重的礼物——无条件的爱。**我觉得在中国的成长环境中,这种无条件的爱是极少的。大多数家庭对孩子都有很多期望,但我妈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她就希望我好。

MONOLITH:

「无条件的爱」是个很重的词,很少有人会这样去描述。

王生乐:

长大以后我见过各种各样牛逼的人。但这两年来,**我突然开始觉得我所有认识的人中,我妈是最有大智慧的。**其实她人生的修行境界很高,大部分事情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态。如果有影响,她当下就直接反应了,比如这会儿可能还在伤心,三分钟后就能开怀大笑,没有内耗。

如果人被过大的梦想和理想牵扯,其实人的心力消耗会非常大。这种无条件的爱某种程度上给了我松弛感,结果就是不需要伪装,很本真。

曹曦:

这是很幸运的,我记得之前你还提到过你爸有一句话,叫「认输人好过」?

王生乐:

对,我爸有几句话其实都让我印象深刻。第一句是"认输人好过",每当我遇到大的挑战或者很烦闷时,我爸就说这句话。他的意思是别那么较真,歇一歇再弄。

我刚毕业时还跟他争执过这个问题,我说:"你看那些做生意的亲戚,他们可能没你聪明,但他们敢出去做。那你看我们家怎么样?你说'认输人好过',所以真的输了。"

但现在我越来越理解了,人各有命,在不同的节点就做什么样的决定。虽然他这句话有点土,但其实和我们现在讲的"断舍离"没什么区别。

MONOLITH:

我很好奇的是,其实你父母对你没有什么高要求,这么些年你向上的驱动力是什么?

王生乐:

在二十七、八岁之前,主要是求生的欲望,就是想吃饱喝足、不再受童年揭不开锅的痛苦。

第二个阶段,就是加入创业公司,我没有谈任何股权和title。只是因为大家说想做点事情,所以我就跟着干了。那时候开始觉得,我还有能力输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社会有意义、有价值。那是一个转折点。

MONOLITH:

所以,父母对你无条件的爱,以及你经历的成长环境,反而让你更加不怕失败?

王生乐:

25年前,我10岁,小学三年级,我已经开始下地锄草了,拿的锄头比我还高。我经历过这种极端情况。很多人已经忘了自己曾经的最低谷在哪,因为我们一直在上升。我比大多数人稍微幸运的一点是,我真的会回望。所以未来再差又怎么样呢,能比我拿着锄头的时候还差吗?

MONOLITH:

拿着锄头的时候,你的梦想是什么?

王生乐:

我当时想做一个好厨师,包括我爸也这么觉得。后来,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之下,我考上大学走出去,这才让我看到并相信,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可以。

在工作的第二年,我第一次把擦窗机器人的技术平台做出来,而且被公司用到现在,用了十来年。所以有相当一长时间,我是因为做到了、看到了,所以越来越相信。

我一直认为我自己是一个平常人,但是**我希望成为一个优秀而卓越的平常人,**且我认为平常人都有机会成为优秀卓越的平常人。但是我依然定义自己是一个平常人,因为我绝对不是天才,这也让我不会存在侥幸心理。

MONOLITH:

不过,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你小时候的信息摄入渠道主要靠什么?

王生乐:

阅读。高中毕业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所以我对世界的认知主要从书里来。上初中的时候,我省两个月的零花钱——可能每周只有五毛钱、一块钱,我去买个几块钱的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看武侠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当时是非常愉快的,也有一点反叛。

上高中后,我才开始看正常的书,像历史、哲学、宗教等所谓有价值的书。最多一年可以看两三百本书。尽管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我初中开始就是贝塔斯曼的金卡会员,那时候还要去邮局给贝塔斯曼打钱。

曹曦:

对你影响最大的那本书是什么?

王生乐:

要分阶段。现阶段有两本书对我影响最大,都是亚当·斯密写的。一本是**《国富论》,一本是《道德情操论》**。一个是从商业和经济学的角度探讨极致的利己,一个是从人性的角度探讨极致的利他。这两本书应该都是一七七几年出版的,已经有两百多年了。我大学时就看过这两本书,但当时很难看懂,现在才真正有深刻感触。

MONOLITH:

听上去,你的成长中有很多的"苦",这些苦对你意味着什么?

王生乐:

最近特朗普的副总统候选人万斯火了,我也在看他的一本书《乡下人的悲歌》。我其实很有共鸣,因为他成长在铁锈地带,而我在成长的苏北算经济发展不错的了,但农村的生存难度仍然很大,我很有共鸣。

书名虽然带有"悲"字,但它首先还是一首歌,悲歌嘛,悲是用来衬托歌的。痛苦未必带来成长,但没有痛苦一定没有成长。

MONOLITH:

作为一个90后,你觉得自己的经历有代表性吗?怎么看这个时代带给你的机遇?

王生乐:

一方面,如果和20年前的创业环境相比,我们确实没那么幸运。那时候的大机会太多了,需求也多,所以敢打、敢想、敢干的成功概率比现在要高很多。

但另一方面,**我认为现在可能是未来20年最好的时代。**如果我们把预期调整好,更加注重长期主义,现在是非常好的时期。因为世界格局在变化,需求在变化,而变化意味着机会,这种不确定性的机会可能性更大。

曹曦:

混乱是阶梯。

"有这么棒,这么可爱的用户,

我们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MONOLITH:

我们有个kimi的快问快答环节,之前你提到苹果、特斯拉和耐克对你的影响很大。你觉得它们分别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启示?

王生乐:

这三家公司很不一样。但我觉得它们有一点最有价值的启发,那就是ToC价值要素金字塔的最顶层,是帮助用户自我超越。

所谓的"品牌"到最后,不是这个产品有多好,而是用户用了这个产品,他们自己能变得更好。我觉得这三家给我的感受都是这样,我也是这三个品牌的用户。

MONOLITH:

你最佩服和欣赏的一位创业者是谁?

王生乐:

乔布斯。我觉得从结果上看,苹果是一家伟大的公司。从过程中看,他是一个优秀的人类,能够持续迭代和进化,无论是在顺境还是困境。

2023年在苹果总部旗舰店

MONOLITH:

创业过程中最开心的一刻是什么?

王生乐:

最开心的一刻是有一位美国工程师用户,主动找了我们十几次,给我们反馈了很多他觉得可以提升和未来创新的点。他甚至会在泳池旁边坐三个小时,画出我们机器人的路径,指出算法哪里可以优化。后来他觉得还不过瘾,又特意买了一个摄像头,把关键视频拍了剪辑出来发给我们,再自己画一遍路径。有这么棒、这么可爱、这么高价值的用户,我们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MONOLITH:

你在创业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挫折是什么?

王生乐:

我觉得是创始团队有合伙人离开的时候。从商业上,我当时能接受,但从人的角度来说,我真的很痛苦,我坐在厨房里哭了一个小时。

曹曦:

哭了一个小时这个词今天出现了两次。

王生乐:

是的,我还是一个稍微敏感脆弱的人啊。

MONOLITH:

那你如何排解创业的压力?

王生乐:

我的第一大爱好是给家人做饭。周日如果没特别大的事情,我会陪伴家人,前一天晚上就让家里人点菜,第二天早上买菜,中午至少要做 5 个菜。刚开始的时候,我很在意家人有没有吃完,现在我已经不太在意了,反正我自己开心就好。

MONOLITH:

回忆童年里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王生乐:

这是一件挺受挫的事。我们初中班主任在我初一的时候就跟我爸说,你儿子以后可能考不上高中。你赶紧回去借钱建个二层小楼,以后方便他娶媳妇。这对当时的我伤害很大,但后来我不 care 他了。

MONOLITH:

后来你还见过他吗?

王生乐:

我应该有十年左右没见过他了。上一次是两年前,我爸在街上遇到他,他跟我爸说,听说你儿子很优秀。我原以为我会在乎,但我爸跟我说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有感觉了。

MONOLITH:

最近读的一本印象比较深刻的书?

王生乐:

《像绅士淑女一样服务》,里兹卡尔顿的创始人舒尔茨写的。它提到服务业的核心观念是,用绅士淑女的态度去服务绅士淑女,这对我做产品有一定影响。

MONOLITH:

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什么?

王生乐:

明天怎么干?创业就是一往无前啊。

砺思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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