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泰科技今日上市,Monolith收获首个港股IPO

Monolith砺思资本·2026年5月13日

那个在KFC里pitch的科学家,今天上市了

2026年5月13日,剂泰科技(07666.HK)在港交所挂牌,上市首日开盘大涨超180%,市值一度突破340亿港元。

剂泰科技上市敲钟时刻(右一为创始人赖才达)

MONOLITH创始合伙人曹曦和剂泰的渊源很早。 2019年底他还在红杉时就投资了剂泰的天使轮,投后估值约1.6亿元,2021年创办MONOLITH后又在后续轮次中继续加注,前后跟了六年多。

因此,在上市这天,我们想分享一些和这家公司待得足够久才能看到的故事。 很多事情回头看像是选择正确,但在当时,它们都不轻松。


🎙️ 2025年9月,Monolith《第一推动》对话赖才达。

当时距港交所上市,还有八个月。

玉米汁

赖才达来大陆之前,他爸妈最担心的事情是喝酒。

上一代台商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在大陆做生意,白酒文化绕不开。爸妈怕他把肝喝坏。结果他到了杭州,发现聚餐桌上大家喝的是玉米汁。

黄黄的,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玉米可以榨汁。"

这是赖才达对大陆创业最早的记忆之一。

那是2019年底。他三十出头,台湾出生长大,MIT化工博士,做过麦肯锡顾问,也在晶泰科技待过一段时间。有投资机构拿他当案例,跟在美国的华人科学家说:"一个台湾人都在大陆创业了,你们还不回来?"

有些人后来真的回来了。第一站就跑到剂泰杭州的实验室借地方落脚。

今天,大家都知道他在台湾长大、在美国上学、在大陆做公司、到香港上市,有点像"两岸三地的闭环"。

但在那个时候,一切都还很早。

公司刚注册,BP刚写完,实验室还没建好。据赖才达回忆,创业以来第一次正式pitch,是在杭州一家KFC。 一个三十出头的科学家,坐在快餐店的塑料桌前,讲一个当时还很早、很多人也看不懂的方向:用AI改造制药。

曹曦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那个时间段。

赖才达回忆,那次交流里,曹曦并没有一直追问平台细节和管线数据,反而问了他的成长经历、人生关键节点做过什么选择、为什么从 MIT 到麦肯锡,到晶泰科技,最后决定自己出来创业。

"他要了解我整个人,然后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下注。"

那一轮,曹曦在红杉时期领投了剂泰天使轮,投后估值约1.6亿人民币。

几个月后新冠爆发。

红杉做了一次线上Demo Day帮早期公司融资,十二家公司路演,剂泰排第一个登场,反馈也是第一名。那场Demo Day里的许多早期公司后来都没能走远,剂泰是少数走到今天的公司。

威尼斯共和国

2021年,是一级市场最热的时候。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在鼓励创业公司扩张。投资人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是团队什么时候从20人变成40人、80人。行业里甚至形成过一种荒谬的共识:人数就是成长,铺开的管线越多,公司越有想象力。

剂泰也成了被卷进去的公司之一。

那一年,剂泰同时铺了三十几个项目。剂型、材料、管线,全面展开。赖才达后来也承认,那段时间铺得太开了。

"就算有AI赋能,打这么广也打不好。你做垂类是要做得很深的,需要很深度的积淀。"

但重要的是,剂泰后来收得比很多同行快很多。

剂泰内部有一套做减法的机制。公司会定期把所有在研项目列在一张大poster上,每个项目负责人上来讲,为什么这个项目还值得继续做。团队debate一轮之后,每个人会拿到红色和绿色的贴纸。红色代表停,绿色代表继续。

所有人贴完票,再往后退一步,看那张poster。

哪些项目真的重要,哪些只是舍不得放下,通过这种方式就能看出来。

赖才达管这套机制叫"威尼斯共和国"——圆桌讨论,共同决策。

他还回忆说,创始人要想清楚公司的"战"与"略"。战是决胜之战。每个阶段,公司只能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略是省略。什么东西不做,有时候比做了什么更重要。

赖才达早期创业项目演示现场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精妙的道理,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不多。

当时,经过一番折腾,三十几个项目很快被砍到只剩核心方向:all in AI纳米递送。原来摊在几十个方向上的算力、数据和人,都重新回归到LNP平台的脂质库建设和肝外靶向的技术突破上。

同一年,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新冠疫苗。投资人反复问剂泰要不要做,剂泰也拒绝了。

赖才达的理由很具体:病毒突变太快,产品很难追得上;疫苗的主要客户是政府,本质上更像GR生意;如果把新冠这个特殊变量拿掉,历史上真正靠疫苗走通的biotech公司并不多。他说,"这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那时没人觉得这个判断一定对。市场热的时候,不追风口的人很容易被认为保守,甚至被认为错过时代。后来大家也看到了变化——Moderna市值从近1400亿美元的高点跌去了超过四分之三,大批跟风的中小biotech拿到钱铺开团队,疫苗卖不动、管线转不了型,很多已经关门或在裁员求生。

但因为克制,那时候,剂泰账上还有超过 7 个亿的现金,研发支出保持稳定,管线推进和BD进展也在持续往前。赖才达形容这种效率差是"美元换人民币":用人民币成本,做美元级别的产出。

2021年,曹曦成立了MONOLITH,继续参与了剂泰的后续轮次。从红杉到MONOLITH,曹曦和剂泰的关系延续了六年多——在红杉时期他从天使轮到Pre-A、A轮持续跟进,到MONOLITH参与后续轮次时,剂泰已经有了更多数据、产出和验证。

赖才达后来回忆,最早曹曦看的是大方向和人。到了后面,投资逻辑也在变化:公司有了产出,有了验证,就不再只是赌一个人。

曹曦对赖才达的评价也很简短:稳健,全面。在他看来,赖才达是少数科学家背景里非常全面的创始人——技术、商业、市场都能理解,也能跟各种人打交道。 在科学家创业者群体里,这样的人其实极少见。

小龙虾店

在公司发展中,对创始人来说,更痛苦的一次减法是团队。

剂泰早期曾经有过一个架构:美国动脑,中国动手。美国团队负责更上游的方向判断,中国团队负责执行。这个设计听起来合理,跑起来却很难。

赖才达后来发现,没有人愿意只当那只手。更大的问题是,一旦脑和手分开,真正做研发时会产生巨大的gap。脑不知道手上发生了什么,手也很难理解脑里的战略假设。

最后,他决定把研发重心搬回中国,代价是早期员工走了大约三分之二。

赖才达印象最深的,是一个Day One就加入的科学家。公司二十个人的时候,对方就在。大家一起在没空调的小实验室里做实验,逢年过节一起喝酒庆祝。

赖才达在MIT创业者乐队

他到现在都觉得,对方是一个非常brilliant的scientist,解决问题能力极强。但公司技术路线换了,对方的passion还在原来的方向上,转不过来。赖才达给过他别的岗位过渡,最后还是没能留下。

两个人在杭州康康谷的一家小龙虾店吃了最后一顿饭。那是公司最早聚会的地方。第一个重要的milestone,就是在那儿庆祝的。最后,也在同一家店里告别。

这些决定单独看,好像都不稀奇。不扩张、不追风口、砍项目、调整团队,每个创业者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回头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妙手,这让我们想起一句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赖才达后来形容创业像"边修车边赛车"。车一直在跑,问题也一直在出现。 你不能等所有条件都准备好再调整,也不能等车真的抛锚了才换零件。

新手村

从创业到上市,剂泰走了六年。

最近,IPO筹备这几个月,外部环境剧烈波动。2025年十一行情暴涨,年底回撤;2026年后,美伊局势升温,市场又冷下来。

赖才达在内部说了一句话:我们的定价要让投资人觉得,"哪怕明天美国陆军登陆伊朗了,这个价都划算。"

总之,不追最高价,给所有人留够空间。

上市前两天,我们问他心情如何。他说,反而更平静了。他拿自己的榜样Alnylam举例——这家小核酸公司上市后又做了十年,才迎来第一个重大突破。

"有点像新手村刚出来的感觉。出来之后,挑战更大,节奏更快。"

对剂泰来说,这也是更真实的状态。

从财务数据看,剂泰还远不是一家已经"收成"的公司。2025年全年营收1.05亿元,主要来自MTS-004的授权首付款;经调整净亏损1.80亿元。上市融来的钱,接下来还要继续投向管线和临床。

换句话说,上市没有让科学风险消失,只是让这家公司进入了一个更公开、更严格的验证阶段。

肝外递送能力能不能被更多临床数据验证,BD合作能不能持续转化为现金流,平台能力能不能从"递送"继续往治疗本身延展。每一件都不容易,但每一件也都指向剂泰这家公司真正的长期价值。

METiS 纳米材料产品管线全景

我们问他自己想用公司的哪款产品,他笑了一下,说不是肿瘤免疫那些大品种,是降脂肪肝。"我自己就有这个需求。希望哪天不用管住嘴,也能减成肥。"

回看2019年那份BP的最后一页:Chris Lai, CEO、一个邮箱地址、一个微信号。

那时,剂泰的全部家当,是几个人、几条小分子管线和一个还没有被充分验证的想法。

今天,剂泰登陆港交所。

他说,这只是Day One,刚出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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