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瑞年终特辑 | 金融科技2019，严监管周期里有什么机会？

2019 年的第一个月，金融行业延续了 2018 年的密集监管与火热关注，已经迎来了科创板落地、雄安股权交易所、证监会换帅等一连串大事。

回顾 2018，影响金融行业的年度大事件或者关键词是什么？一线的创业者们，这一年在经营上获得了什么教训？作为一个高度政策敏感的行业，创业者们如何看待监管？创业的黄金时代真的终结了吗？金融行业的未来在哪里？

就这几个问题，我们采访了 5 家峰瑞被投金融科技公司 CEO，它们在金融行业不同的细分赛道上奔跑，有的已经摸爬滚打了 3 年多，有的在监管趋严的 2018 年成立。希望他们的回答，能为你观察金融科技行业、以及当下的中国创业公司，提供一个更为贴近的视角。

一直以来，金融都是峰瑞的重点投资领域。我们认为，现在是重新重视投资金融创业公司的时机。2019，我们期待能够遇见更多优秀的金融创业者。

Q1

2018年，影响金融行业的大事件或者关键词是什么？对你所在的公司有什么影响？

冰鉴科技 CEO 顾凌云： 金融领域在 2018 年的变化和 2017 年密不可分，可以总结为三件大事：2017 年 6 月份的网络安全法、2017 年 12 月份的 141 号文件、2018 年年初的资管新规。

这三件事叠加到一起，使得金融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规范：从资金的源头到经营的方式，从受众如何使用，到数据如何处理，都被囊括其中。

作为结果，只要是以借贷或者金融服务为本质的企业，都面临着极大的监管和调整。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它们就很需要像冰鉴这样的科技企业来帮忙，用技术将风控正规化。可以说，以前金融行业野蛮生长、粗犷式发展的时候，我们只是一个 plus 环节，现在，我们变成了 must。这也是为什么 2018 年大家都说大环境不好，但我们能逆势增长。

海峰科技 CEO 林虹： 我们属于资产管理行业，今年的关键词肯定是资管新规。资管新规对行业的影响非常深远，实际上是去通道、去空转、打破资金池。

再细节一点的关键词，我觉得是基金的净值化。它影响的不仅是金融平台，还有广大老百姓。你走进银行，理财经理和你说，我这儿有支基金，一年 6% 的收益率，你来买吧。这实际上可能不合规。

伴随着监管的落地与趋严，企业合规成本必然上升。对于我们这种用技术解决合规问题的新型科技公司，肯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新钱学院 CEO 左志坚： 对金融行业来讲，2018 年核心的关键词是「去杠杆」。包括今年最大的经济事件，也就是中美贸易战，反映到金融行业，其实是川普政府在中国主动去杠杆最脆弱的时候，来了个落井下石，导致了一轮被动性的去杠杆。

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基本上从股票、P2P 到房地产市场，各大类金融资产都打了个 7 折左右，一些杠杆率比较高的企业，基本就挂了，或者就是继续苦熬，把风险不断往后挪。

泽金金服 CEO 闵炜： 对我们影响比较大的就是监管持续的深入。监管一直希望金融的水能够流到实体经济，2018 年出台了非常多的文件，也给金融机构提出了很多要求，比如让各地上报供应链创新的企业，还有一些普惠金融的要求，都是希望能够通过供应链金融的方式，把金融的资源真正流到小微企业那里去。

这对我们的好处是很直接的。因为我们依托企业的场景为大企业做产业金融。企业现在已经普遍开始关心这个问题，金融机构依托供应链金融是一个风险比较低的方法，大家都在考虑寻找创新的方案，甚至说以更加开放的姿态，希望与我们合作。所以整个大环境对供应链金融板块都是比较有利的。

钒钛智能 CEO 徐可： 资管新规和科创板。我觉得这是行业里两个最高频的、而且中长期意义最大的事情。

Q2

2018年你get到的一个经营教训。

海峰科技 CEO 林虹： 经营上的教训就是金砖理论。你说现在是逆周期也好、经济下滑也好，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坏事。它促使我们去思考，有多少是「虚胖」。我们很容易觉得自己原来是大金融机构的高管，拿到风投的钱之后，一下子把团队扩张得很快，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就像故宫里的金砖，经历了很多道工序，一点点打磨，特别有核心感。团队也是一样。我们高峰期有 80 多个人，现在就 50 多个人，用的人比原来少了，但是各个方面的能力、盈利水平都提高了。

冰鉴科技 CEO 顾凌云： 我们在 2018 年当中碰到的问题，就像孩子成长到青春期必然要经历的一样。可能成长时需要的骨质或者钙质比较多，各个环节之间经常会出现脱臼的问题。因为冰鉴增长极快，所以总有一个或者几个部门，因为跟不上整个公司的发展而变得非常痛苦。

具体到员工，这种痛苦体现在两个地方：第一，员工会不太清楚边界在哪里。它让一些很有冲劲的员工，有时变得比较迷茫。我该不该再往前跨这一步？如果我往前跨了，会不会引起其他部门的不适？可是如果我不跨的话，那还是一个初创公司的核心员工应该做的事情吗？第二，从公司组织结构上面来讲，当公司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往往需要选择，是以规章制度这条 Y 轴为重，还是应该以个人的主观意志这条轴为重来发展。

我们在 2018 年招了接近 150 个人，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一大批新人进来的过程当中，原来非常良好的企业文化，怎样能够去消化这么一大批新人？我们其实做的不是特别好。在这方面，我们也算掉到了一个小坑里，只不过现在我们从坑里面爬出来了，虽然有点灰头土脸。此外，当公司人员超过 80-100 人，尤其像我们飙升到 200 多人以后，公司变得不那么扁平化，一定程度上必然会带来企业整个运营效率的降低，或者让原本项目快速推进的透明度降低，问题就出来了。

打个比方，你刚刚从一个条件相对比较艰苦的道路，换到了另外一个相对条件比较好的赛道上的时候，你认为你会开得更快，或者更舒适，但你会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突然之间路面情况的改变，不管它是从坏变成好，还是相反，都会让驾驶员变得不适应。我们在这一年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急急忙忙买新的螺丝等部件，在组装的过程中车又不能停，一边开一边发现，有的部分老得要散架了，新装上去的螺丝又有些摩擦的阵痛，这是一个很痛苦的阶段。

新钱学院 CEO 左志坚： 整体的一个教训，还是在风控方面，虽然我已经是一个比较谨慎和小心的人了，但还是不可避免被「去杠杆」间接影响到。

我们的业务不直接涉及金融行为的核心，并不直接碰钱，所以影响还是比较间接且可控的。但毕竟还是对我们的整体业务还是有影响。从这个里面我得到的教训就是，金融类企业的好坏，是需要靠时间来鉴别的。这和互联网企业追求爆发式增长，本质上是有冲突的。

泽金金服 CEO 闵炜： 一个教训是金融产品的专业能力和销售能力应该是并重的。

供应链金融是件很重的事，专业性很强，在目前的供应链金融市场上，没有专业能力很难得到客户认同。但只有专业能力，不重视销售，也是不行的。我们是银行出来的一个团队，专业能力非常强，无论是金融产品的设计能力，还是 IT 能力，以及业务运营能力。我们现有的很多客户，纯粹是靠我们的专业能力来获取的。

我们这样做，虽然很扎实，但是对销售重视得不够，会导致我们对大 B 客户的触达率不够，结果可能走得速度不够快。

这点 2018 年我感触很深。有时候我们接触到很好的企业用户的时候，它们已经被别的竞争伙伴给占据了。大 B 有一个特点，如果这个场景已经被别人占据了，换一个合作伙伴的决策成本很高。这意味着，我们丧失了很多机会。所以，2019 年我们会加大在销售方面的投入。

钒钛智能 CEO 徐可： 钒钛智能目前还比较年轻，刚刚 6 个月，坑是每天都有，很难说哪个算比较大的经营教训，还都不够深刻，还要反思。

Q3

金融行业一直都是政策敏感，你怎么看监管？

冰鉴科技 CEO 顾凌云： 这一轮监管带来的结果是，第一次良币开始驱逐劣币，而不是反过来。刚上面提到了，越监管，对我们这样的企业越好。

钒钛智能 CEO 徐可： 金融行业天生就是要与监管相伴的，不可能有绝对自由的金融。金融公司里，可能有人觉得踩油门做业务的时候，合规部总在踩刹车。好像很恼火，但踩油门和踩刹车对金融公司来讲缺一不可，密不可分。汽车如果没有了刹车，大家肯定都不敢踩油门。

关于新时代的金融监管，我认为被监管的对象已经进入数字时代，监管手段也必须数字化，通过监管科技，把矛和盾结合在一起，在业务的原点、业务的一线、业务的全程都植入监管，让监管服务业务，业务符合监管。我坚信，这样的新监管时代，正在到来。

海峰科技 CEO 林虹： 金融监管是一个难题，必须承认监管是需要积累的。美国靠华尔街分配整个的资本，调动整个国家的战略发展方向，一直走在全世界的前面。但是回顾一下美国的监管法规，现在起致命作用的还是 1930、1940 年代的法规。可以看出美国金融监管立法的基础真的很好。监管应该多研究一些基础，少出点条例。

新钱学院 CEO 左志坚： 金融行业和钱直接打交道，而钱和性这两个牵涉到人类本能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禁不起考验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是比较支持金融业监管的。否则这个行业的道德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过去的每一轮金融危机，固然都有周期或者结构性因素，但具体到金融行业，本质还是监管滞后于市场，风险往往会在两三年后爆发。

泽金金服 CEO 闵炜： 首先金融监管肯定是有必要的。此外，监管其实是支持创新的，想想这几年出来了多少金融科技创新企业。对供应链金融来说，这几年国家是在持续鼓励，而且措施越来越具体。应该说，我们很幸运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方向。

Q4

创业黄金时代终结、资本寒冬......这些论调你怎么看？

海峰科技 CEO 林虹： 这些论调没有必要。中国的股权跟 PE 才多少年，就觉得干不下去了么？我觉得真的才刚刚开始。反而是大资管新规、清理渠道，然后再引来清水，每个动作我都觉得是好的。这样大家才可以在一个规则比较清晰的跑道上赛跑。现在就是一个清跑道的过程，肯定是越来越好。

新钱学院 CEO 左志坚： 资本寒冬，我是认同的，第四季度所有机构都在杀估值。不光是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也一样。从估值的角度讲，这就是资本寒冬。

创业黄金时代终结，也并不是从 2018 年开始的。理论上讲，我们只能说在这一轮周期里，创业的黄金时代终结了。而后面技术和周期带来的机会永远存在，只不过大部分公司看不到那一天了。

冰鉴科技 CEO 顾凌云： 现在大家都在讲资本寒冬，我其实觉得还好。而且，既然有寒冬，那只要春天还在四季循环当中，春天就肯定会来。所以，越是在寒冬中能留下来的企业，到了春天之后，它的结构应该更加优化，也应该更加健康。

在整个赛道当中，我们始终坚持三个原则：不放贷、不买卖数据、不发数字货币，整个结构是非常优化的，而且从 2015 年到现在，我们坚持做的事情始终没有改过。

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保持着极高的增长率，我们各个比较核心的部门，都在持续的扩张和招聘过程当中。不过，在扩张的过程中，我们也提醒自己，要根据自己的业务需求的真实性来判断，到底我们需要增加多少人，而不是盲目地觉得别人在裁员，我们在招人，我们就是胜利者。千万不要最后自己站在了高高的山巅之上，为别人放哨和站岗。那就不划算了。

泽金金服 CEO 闵炜： 寒冬肯定存在，只不过对我们来说，敏感度不是那么高。因为我们公司相对来说并没有特别依托资本来发展，资本市场更多只是个催化剂，靠烧钱来发展，这不符合我们的发展理念。

以前那些关注风口上的、迅速增长的项目的资本，现在可能也会更加理性，愿意接受一些比较踏实，但增长率不那么高的项目。从这种角度看，大家都回归初心，肯定是好事。

钒钛智能 CEO 徐可： 只要人类还需要创新，创业时代就永远不会终结。

任何时代，成功的关键要素都是自己。资本疯狂的时代，如果自己不够疯狂，一样也是处于劣势。资本谨慎的时代，扎扎实实做事，反而能获得优势。退一万步讲，资本寒冬就一定不好吗？有些时候我们不要纠结于某些名词，至少我们能做到乐观。

Q5

怎么看金融行业的未来？

海峰科技 CEO 林虹： 金融行业的未来，我是觉得要分两段。2020 年 12 月 31 日（资管新规落地）的节点之前，其实都叫整顿期和过渡期，这段时间里还会有鱼目混珠的情况发生，但是过渡期走到后半程的时候，会出现很多创新的产品。到 2020 年底之后，就是新阶段。这个过程就像小孩学走路一样，会慢慢走上正轨。

我始终相信，有更加好的监管环境，就会有更好的企业。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自己肯定是看未来的，我们当下做的一切，都是为 2021 年的 1 月 1 号做准备，为新阶段匹配新的产品、新的业务状态、新的商业模式。

最后，做金融服务要想清楚一些事。你可能会一夜暴富，也可能突然明天没有方向死掉了；你需要用互联网的思维和技术来做业务，但不能期望互联网速度。我们成立了大概三年，现在有 600 多个机构客户，已经算发展得很快了，但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提升。

冰鉴科技 CEO 顾凌云： 改革开放的 40 年，我们过于沉迷两件事情：「永远」的发展、人口红利，这两件事情目前都遭到了当头棒喝。体现在创业领域，就是创业者对模式创新的迷思，尤其是对 2C 赛道的迷思。不论是美国的苹果、亚马逊、Facebook，还是中国的 BAT，似乎都印证了只有 2C 的公司才能做大。这种情况从 2017 年开始，已经有所改变，不过许多创业者打心底仍然愿意相信，想要做一家伟大的企业，一定是 2C 向的。现在肯定很不一样了，腾讯都往 2B 转型，这种转变也发生在金融科技领域。

金融科技在中国成长的土壤是非常好的。首先，金融科技所依赖的历史数据可回溯性都特别强，即使是中国的五大行，甚至包括城商行、农商行，以及那些没有改成股份制的老银行，历史数据的保留程度也是远高于其他领域的。

这样一来，任何一家进入到金融科技领域中的公司，都能拥有极其丰富的数据，而且这些数据是结构化的。这让金融行业的业务边界和根基比其他行业好很多。

我一直坚信的是，当我们逐渐告别中国过去疯狂增长的两点迷思之后，大家会转头重视技术创新，真正愿意在核心技术上做黑科技的人也会多起来。金融科技的未来，特别需要商业模式创新和技术创新之间的推动和融合。

泽金金服 CEO 闵炜： 对于供应链金融的未来，我是充满信心的。可以说，我们终于等到了好时候。国家对于有些领域是逐渐加强监管，但对供应链金融是坚决支持的。我能感受到的是，无论是像银行这样的持牌金融机构，还是像产业的金融板块这样的类金融机构，对于我们这种科技输出的服务模式都越来越认可。

我们现在需要抓紧做的是，补齐销售方面的短板，迅速地把过去 3 年积累的势能转换成发展的动能。

钒钛智能 CEO 徐可： 金融最终是要服务经济的，伴随数字化社会的到来，以及信息、信用的历史性重构，传统金融行业必然要重构。数字货币的思考模型是一种未来金融的思考原型，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尝试。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太多的不成熟，或者称为投资者的忽悠工具，但它的理论基础是面向未来的：一个经济活动在发生的原点，已经约定了为其配置的个性化金融工具，金融即实体，实体即金融。

新钱学院 CEO 左志坚： 对于创业公司来讲，金融行业的机会其实才刚刚开始。我们只要看看金融服务的用户需求，和各大类金融业务的渗透率就知道了。中国金融服务整体还处于非常原始的状态，类似于互联网在 2000 年的那个状况。这个行业的机会还是非常非常多的。

去杠杆消灭掉一批，然后留下来的把剩余蛋糕全分掉。在互联网行业，讲究的是规模效应，基本上是赢家通吃的局面，所以有「老二非死不可」之说。但在金融行业，金融规律的作用高于互联网效应，那么金融行业的最终格局，是「剩者为王」，比的是谁能活的足够久。

本篇总结

1. 虽然刚过去的 2018 年金融行业变动巨大，但是监管政策所带来的影响还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2. 资管新规等一系列监管政策的落地，让用技术为合规、风控服务的科技公司真正被需要，资本的退烧，也让技术创新、业务能力的较量真正被放到桌面上。
3. 现在是重新重视金融投资的时机，因为，金融行业在经历开放周期和监管周期之后，是第二次非常大的创业创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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