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非效率的那一面,才是人之为人的意义丨Booming Club第二局
北京非效率的那一面不再折叠。

北京鼓楼,一家还未对外营业的法餐厅,餐桌前摆着七把各不相同的椅子。
这些椅子有店主收藏的、有她直接从爸爸书房搬来的。 有前卫设计师款,也有旧时茶楼常摆的长条板凳。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七把椅子——一个电动轮椅驶入,精准泊在大家留给它的"车位"。
它的主人是一位创业者、前脱口秀演员,也是一位罕见病患者。 他买它支付了审美溢价,因为它造型很有未来感,操控柄长得像游戏手柄,
总之,很酷。
没有一把标准的椅子,像在隐喻即将在此发生的蓝驰Booming Club 第二局的主题:「AI非效率」。
"工业时代解决公约数,AI时代解决极值。"
本次活动主题设定者、蓝驰投资人Vince说。
他发起这一局是想要探讨:除了庆祝效率的胜利,忧心因为"不够高效"被代替, 我们还有哪些新叙事?
蓝驰想找到一群outliers,他们能识别出"极值",并把解决方案推到极致——那些看似"偏门""小众"的需求里,一定藏着某些孤独的共鸣。

01
如果只谈效率,AI永远只是工具
"我就是被AI效率替代的前端,这周一刚被裁。"自我介绍环节,第一个人开口第一句就爆梗。
前程序员正岳笑着调侃自己,"裁员拿的N+2,是我挣的最后一笔程序员的钱了。"
正岳投入更多精力写冒险类游戏剧本。这是他在AI时代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
他也真心喜欢写代码,不过这事暂时搁浅。
说不定,未来会有古法非遗手搓coding体验店呢?
他的邻座艾力也是个创作者。他说过脱口秀,也许幽默感最初是抵御痛苦的武器——他是罕见病患者,小时候还误诊多年。
说起现在大厂都在对模型做"人类偏好训练",艾力开了个脑洞:也许为了让AI更理解笑这种情绪,会有人拿全世界一百个最好笑的人的数据去训模型。
"万一成了挺可怕的,"艾力指指正岳的人物卡上写的"白天写代码,晚上写剧本"。
"你前半句刚没了,如果大模型会讲笑话,你这后半句也没了"。
轮到Jessica自我介绍,大家又惊呼起来——好年轻!……你能喝酒吗?
Jessica,17岁,准斯坦福大一新生。因为蓝驰支持了她之前学校的黑客松,这才跟我们连接上。
她有一连串畅想,其中一个是AI桌宠。和朋友联络少的时候,你的小宠物自己爬到朋友手机里,替你say hi。
"这不是我们小时候QQ宠物吗?QQ宠物会自己去好友家串门!"。
90后女孩嘉羽立刻回应。
人们喜欢这些小设计,因为人们都想被惦记,也想用很轻快的方式关心别人。
Jessica的桌宠设想,和Rick做产品的出发点不谋而合。
Rick发现,"没有一个AI是主动关心我"这背后,是当前AI对主动感知的空缺。
人和AI目前还是使用者和工具的关系,但人会更渴望被看见、被主动关怀的陪伴关系。
Rick一直在做关注心灵的AI产品。他先做了一款AI测风水App。
看了很多"赛博风水"之后,他有一个洞察:"来看风水的人其实是内心出了问题。"居住环境的问题,很多时候都是人的精神世界在物理世界投下的阴影。
于是他转到新方向,探索随身穿戴和智能家居联动,主动洞察用户的压力
——当产品看到你暴饮暴食、看到家里更乱了,它能感知到,这些是内在失序的信号。
慢慢地,一盏台灯在他的脑海里亮起来。
当忙碌者工作到凌晨三点,最自然的陪伴,大概就是桌面上那盏灯……
他也没想到,这盏灯成了这一晚大家脑洞的入口。
02
每个非效率时刻,
都是碳基生物的feature
你做过的最非效率但值得的事是什么?
是抽盲盒。是盘核桃。是抽烟发呆玩游戏。是吃好吃的和睡觉——大家聊着聊着发现:这全是人的肉身和激素决定的。
硅基的终极目标是永生、无痛、全知,但我们人就是会死、会疼、会有偏好偏颇和偏执。每个让我们会心一笑的非效率时刻,都是碳基生物的feature,而不是亟待纠正的bug。
这些答案最终指向一个新问题:论及效率,AI已经在越来越多方面完胜人类。
人还剩什么独特性?
或者说,AI不会做什么?
AI讲不好笑话。基于概率预测的模型只能模拟人类情感,但无法复现。
AI不会对世界绝望。AI不会发呆。
还有人提到韩国作家金爱烂所说——
漫谈的最后拐回Rick最新的创造——那盏台灯。
Rick希望这盏灯可以像皮克斯电影片头那盏跳跳灯一样活过来,拥有自己的个性,也关心主人的情绪。
他给大家展示在一个48小时比赛上搓出的demo,让大家再次开始畅想:
这盏灯可以和Jessica的桌宠做结合;灯作为agent可以自己提需求,主动向人类做推荐。它甚至可以和邻居家的灯约会,创造"灯to灯"模式……
效率的底层是收敛,所有路径收敛到一个最优解。但真正的创新几乎都来自发散。
有人走了一条看上去"不靠谱"的路,撞上了一个没人预设的东西。
回到那个问题:AI不会做什么?
AI永远追求目标明确,AI不会主动走弯路,但我们会。
至少在这一晚的Booming Club,我们不赶时间。

03
AI时代解决极值,
全世界唯一的需求也能被回应
"AI时代,最非效率的东西就是没法规模化的东西——那些很个人的创造。" 嘉羽感慨。
她在可灵AI工作,见证很多非效率的AIGC碎片:有一位妈妈上传孩子趴在地板哭的照片,提示词写"把地板换成熔浆"——这是一个有点暗黑但真实的情绪出口。
从个人出发的需求,桃十一也很有共鸣。
这个一头鲜红头发的00后,调侃自己"一生都在被效率驱动",两段工作经历都在做AI提效。
她的side project看起来不太有效率:一个共享视频日记平台。
项目的起点,是她的一位朋友在心理医生建议下,每天拍视频发给朋友们。她很愿意给朋友支持和回应,但确实看不过来。
仅从信息沟通提效上看,她的项目不是最优解,不符合所谓"第一性原理",也许一些积极拥护AI的人会觉得,更好的解决方案是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agent,它们之间先沟通一轮,就能大大提升效率。
可是,有时候正是人和人之间的一些冗余维系着一段关系。
"大家今晚聊的,都是在把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做出来,做成产品。"艾力说。
这也是AI时代让他最为兴奋的——"全世界只有一个病人有的那一个需求,现在也能做了。"
正因这样的期待,他说自己也许是"AI时代唯一不焦虑的人"。
艾力是真的遇到了那"唯一的病人、唯一的需求"。
在他发起的khub罕见病开源社区里,1500个病人中,一个来自广东的女孩让他印象深刻。
疾病使她右侧胸锁乳突肌萎缩,她尽力像正常人那样行动,但正常发力的时间没法超过15分钟。她尝试过各种脖撑,没有一个能抚慰她的痛点——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痛点。
她申请参加一个艾力举办的活动,给他发消息:"哥,能不能帮我在会场里放张床?"
几个月前,艾力看着AI赋能下各项技术的进展,突然想到可以为这个女孩做什么了。
他拉起一个项目组,为这个女孩定制脖撑,不仅放置不同气囊、还设计不同充气模式,用手机就能调节。这样,当她脖子右侧撑不住了,就把右边充气多一点。撑了一会儿右边累了,就把左边再多充点。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需要的脖撑,效率框架下永远不会立项。
我们现代生活依靠效率驱动运转,但只有效率框架的世界一定是残缺的。
最近,艾力的新项目,是参考日本的"机器人咖啡厅",让出不了门的罕见病人远程操控店里的机器人,替他们出去打工。
为了这事,他刚跟项目的AI合作方吵了两次架。他们当时在聊,拿起咖啡杯这个动作怎么实现。AI公司的人说,这个动作写个算法就解决了。
他回怼:"大哥!我就是不要算法!"
他花了很多时间去解释,他要做的机器人,就是要让罕见病人自己动手、动眼、动指头来操控。
这是非效率,也是尊严,一种小小的希望。

正岳,这个自嘲"被AI替代"的前程序员,一直认真看着艾力,听他讲社区的一个个案例。
几天后我们再跟他们联系,发现正岳已经在和艾力商量一起做点什么——那笔N+2并不是他程序员生涯的最后一笔钱。
"被AI替代"的剧本,在Booming Club写出了反转和下一章。
"做开源社区之后,身边总会有不同的人出现,来跟你走一段路。把一个东西推到一个目标点。同一个目标,不同的人,不同的贡献。"艾力发消息给我们说。
蓝驰的Booming Club,和艾力的开源社区底色相仿:不预设产出,不为刻意孵化和投项目,只是把具有某些特质的人聚到一起,让连接自然发生。
这类组织形态的对立面,也许是蜂巢——极致效率的代表,每个个体只执行自己的函数,没有冗余,优化均值,收敛到最优输出。
技术上无懈可击,但如果这成为组织人类社会的唯一解,我们最终很难定义何以为人。
当你看到了创业者、连接者、酷轮椅所有者艾力之后,我们再来说说他作为罕见病人这一面。
他的病叫FSHD,进行性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肌肉会一点点萎缩,从脸开始,然后是肩膀、手臂。它不会立刻带走一个生命,但会磨损人的心气。
艾力今年26岁,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早知道生命的局限。
效率至上主义会告诉这样一个年轻人:你的时间比别人少,更应该把时间花在影响面最大的事情上。但他会花很大精力去搞定全世界只有一个人需要的脖撑。
他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也不需要解释。
这是一个人会做而机器不会做的选择。

04
散场之后,继续漫谈的人
饭局临近结束,一直空着的第七把椅子终于坐上了人,多模态研究员展韬专门从外地赶来,哪怕知道快结束了,他也好奇地想来看看。
他发过一沓多模态paper,但很有反差感的是,他在黑客松上拿到冠军的项目是个"嗑cp"的App。
直到做完,他都不懂什么是cp,但他无所谓,只是现场跟身边一个女孩临时组队,稳稳接住她的需求,demo四小时,"就赢了"。
那张AI概括他的卡片上写着:他是在模型训练和人类情感之间,反复横跳的黑客松冠军。
标签也许是认识一个人最有效率的方式。但也是错过他的方式。

局散了,他和桃十一继续坐在饭店外面的小桌上畅聊。
一开始,这位多模态狠人似乎还在寻找项目,但聊着聊着,两人的漫谈聊到音乐剧。
桃十一自己业余时间参加了一个音乐剧社,她们在研究借助AI提升舞美灯光设计和现场执行的效率。展韬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说他在英国看了好多音乐剧。"我在英国专门问过staff,光是给舞台灯换灯片就很复杂。"
他说。他们都同意,在舞台上,看似席卷一切的"AI替代人类"叙事是失效的。
戏剧是最非效率的那一类东西。一出戏要一大群工作人员,要演员现场从头演到尾。电影来了,电视来了,横店竖屏短剧来了,戏剧没被替代。
戏剧是一段自然流淌的时间,它无法被压缩被蒸馏。艺术就是这样的一段时间,生活也是。
展韬和桃十一还在聊着。
这个周五夜晚的鼓楼,同时发生着许多这样的漫谈。
北京非效率的那一面不再折叠,在开在道观的小酒馆里、在胡同转角、在马路边,在漫谈着的年轻人,面前展开。
End.

蓝驰每个月都会攒小局,如果你也想加入Booming Club,请关注蓝驰公众号
我们遇见了一群"不务正业"却闪闪发光的怪人 | Booming Club第一局回顾
AI Native Builder:你总能找到和这个世界打招呼的方式 | 不鸣创业营
AGI 来临前,这是地球上最后的夜晚|Booming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