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探探到牵手，一位“死乞白赖”创业者的自白 | 不鸣创业营

十年前，《财富》曾采访《自我即敌人》(Ego Is The Enemy)的作者Ryan Holiday，问他怎么看像乔布斯这样ego大的人还获得了成功？Ryan Holiday说，实际上当乔布斯重回苹果之后，他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自负了。他学会了从失败中反省，而不是继续被自负所驱使。 十年后，"ego"这个话题在蓝驰创投举办的第五期不鸣创业营产生了新的回响。 分享者是牵手科技创始人王宇。作为一位连续创业者，王宇曾于2014年创立陌生人社交应用探探，探探曾位列全球社交应用下载排行榜第二名，全球交友应用收入榜第五名。2018年，探探团队被陌陌科技全资收购。2021年，王宇选择第三次创业，创立牵手科技，专注于婚恋社交领域。 在招人上，王宇特别看重ego比较小、更喜欢解决问题的人。他认为"AI越来越强大之后，一些专业技能会越来越没用，性格会越来越有用。当你把ego放下，你追求的事会变得无限大。" 在王宇看来，创业最终要实现的目标有三个层次：一是把事做成；二是把事做好；三是为了人类文明往前走一步。 作为不鸣创业营常驻导师，王宇分享了自己从求学到创业一路以来的经历与思考。会后提起这一场，学员们反复用到的词是：真实、干货、接地气。 以下为王宇在不鸣创业营的现场分享：

我在北京出生，7岁就去了瑞典，在瑞典待了20多年。 大学以前，我在瑞典的学习特别轻松，高中旷了差不多80%的课，考前翻下书基本就能考满分。但是到大学就傻了，和高中的难度跨越特别大：本硕四年半一共180个学分，我前三年只拿了5个学分，剩下的考试基本上都不及格。 而且我几乎每天都在玩游戏，玩的是雷神之锤一代，连着三四年，每天玩12个小时以上，玩到差不多世界前十的水平。 到了第四年，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把游戏删了、电脑拆了，开始好好学习。一开始特别痛苦，读一页书得花10分钟，根本读不下去，每读半小时就得歇会儿。 转机出现在学校安排我去上"动力课"。这个课基本上是最差的学生去上的。那个课讲了一个我觉得很重要的点："你要想想，能不能把脑子里的'I have to'变成'I want to'？" 我想了想，学习这事儿我到底觉得是压力，还是真的想干？我觉得我想干，后来就顺了。 这好像是一个比较大的突破。我之前相对来说比较心高气傲，上课总迟到，坐最后面，一边读着小说一边听课。后来变得特别虚心，坐第一排最中间，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会提问。同学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问1000个问题的人"。 我第四年一年拿了110多个学分，第五年也拿了100多个学分，五年拿下两个master。我基本上从全校最差的学生，变成了全校最好的学生。 聪明的人往往很难面对自己做的不好，一旦发现做得不好，就会否定自己。**但其实你自己怎么样，和你做的怎么样是可以分开的。**即使我现在做得很烂，我还是相信可以把它做得更好。

我的毕业设计是在索尼爱立信做的，在那儿工作了半年时间。有一个领导出去创业，做漫游服务。当时漫游费用非常贵，接听得6块钱一分钟，往外打得12块钱1分钟。我给他们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漫游无论是接打都只需要2毛钱左右。这个领导就去申请了一个专利，想要拉我入伙，当CTO，给我20%的股份。 虽然我没有加入这家创业公司，但好像突然对创业这件事开窍了，感觉放眼一看，到处都是商业机会。 我的思考模式很简单：痛点+技术解决方案+收费=一个商业模式。任何一点人们抱怨的东西，你用技术把它解决得比原来更好，然后去收费，就是一个商业机会。现在仍然如此，到处都是机会。 我最近把这个模式简化了：商业的本质是显而易见的价值差异化。说白了就是我给你价值，你给我钱。 价值的差异化是什么？就像房间里的姚明，显而易见的高。如果你把价值做到显而易见的差异化，营销并不难，你直接把你的差异化说出去就好。甚至你不说，用户也会替你说。如果它不显而易见，就说明你做得还不够好。 就创业本身来说，它的价值可以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把事做成。 成立探探之前，我们用了7年时间做P1时尚社区，摸爬滚打，踩了很多坑。2007年我们创业时，几乎每三个月都要面临快破产的困境。那时国内还没有多少VC机构，我们就跑到瑞典融资，甚至以10万的融资额，融了二三十轮。到后来做探探的时候，我们感觉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机会，一定要把事做成。 第二层是把事做好。 从"做成"到"做好"，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是不一样的。把事做好，为的是用户，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给用户提供价值。 第三层是为了人类文明价值。 为了整个人类文明向前走一步。这样的公司比较少，马斯克干的大部分东西都是，DeepSeek也是。 如果奔着第三层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你得到的能力提升是远比下面两层要高的。如果只做第一层，你琢磨的是增长、买量、赚钱。但做这些事，并不能给用户带来价值。 真正为了人类文明价值提升、奔着做到显而易见的价值差异化的人不多。当然，这类人也很有可能失败。芒格曾经提到，成功核心方法之一是找到"weak competition"。如果你选择做一件足够有价值的事，反而会发现好像没什么竞争对手，可以给自己更多时间去把事真的做好。

我觉得把事做好、做成的最关键点是性格。我现在找人，不管任何岗位，基本就看四个性格特征。 第一，因为把事做好而爽。 不是因为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而是因为事被做好了。这种人会特别努力去把事做好，因为他喜欢。 第二，ego要小，"事"重要，"我"不重要。 这个态度其实很重要。ego大的人，做事是为了证明"我很牛"。但凡做的事可能威胁到他的主体性，他就会选择不做，或者做一件实际上错的事，但是想办法说出道理，证明这事是对的。 有没有ego，和会不会跟你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是两回事。你可以有自己个性坚持，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只要你在乎的是"事"，而不是"我"。**当一个人放下ego，他追求的"事"可以变得无限大。**过于在乎"我"的人，很难成事。 第三，喜欢解决问题，没事爱琢磨。 喜欢解决问题的人一般都聪明，但我也见过特别聪明却不喜欢解决问题的人，基本上干不成事。 第四，"死乞白赖"。 干一件事，不管顺还是不顺，都能一直往前推进，而且努力程度基本不变。 只要具备这四个特征，不管之前有什么经验，都能把事做好。你告诉他"这个东西牛"，他哗就往前冲。因为他既想把事情做好，又死乞白赖，事大于人，还会不断琢磨。但凡出现问题，你跟他说"这块儿有问题"，他会觉得："太棒了！我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了。" 尤其是AI越来越强大之后，一些专业技能会越来越没用，性格会越来越有用，性格最重要的是"死乞白赖"，把事做成。

我的三段创业都和社交、人的情感连接有关，社交平台建设有一个很关键的点是，如何让人和人精准地匹配起来？ 电影《美丽心灵》提到一个经典的博弈论例子：酒吧里有五个男生、五个女生，所有男生都同时喜欢同一个女生。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每个人都去追求她，结果很可能谁都追不到，甚至还会得罪其他女生。那怎样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博弈论鼻祖纳什指出，如果每个人只为自己利益最大化做选择，比如都去追最漂亮的那个，反而会导致整体和个体都得不到最优解。均衡点在于，既要考虑自身利益，也要兼顾整体协调。换句话说，你不能只贪心地盯着"最好"的那个，而要稍微退一步，为整个系统寻找更优的解法。 但这个问题在现实里没有那么严重。恋爱社交本质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人最终都会找到所爱。社交平台的问题是能不能把个性化做好。我们想把"谈恋爱"这个问题真正解决掉，解决到像出行、外卖一样，成为一个不再被反复讨论的"问题"。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在人海中都至少存在一个、甚至多个这样的人：如果你们能够认识，并且彼此有足够深入的了解，就会强烈地互相吸引。难点不在于"有没有"，而在于"遇到"和"了解"。 平台真正该做的，是替用户去理解人，把"了解"的概率和"相遇"的概率同时提升到百分之几十，那就是几十万倍的效率提升。而这种匹配，远不只是外表，还包括用户之间有没有共性：是否有相似的生活经历、兴趣爱好，以及更深层的性格驱动力是否一致。 比如，一个人努力工作本身并不会打动我，但如果她努力的核心动机是追求自我实现，我就会产生共鸣。如果我们有共同的海外成长经历、特定兴趣，也都会影响彼此的连接感。 最终，一个接近"100分"的关系，至少同时满足三点：你被他吸引，他也被你吸引，你们之间还有真实而稳定的精神共鸣。少任何一点，都很难成立。而我们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这三件事同时做到。

我们做探探的时候，也是"死乞白赖"。国内做类似产品的公司至少有200家，但能一直活下来的公司，可能没几家。 我们能把探探做好，主要是因为踩过了太多坑，想明白了一些关键点，真不是因为聪明或者能干。 为了达成一个结果，我们会反复试各种方法。比如，社交应用怎么呈现用户的头像。我们观察到Tinder、Facebook这些海外社交平台上的用户更倾向使用真人生活照，很适合约会的场景。那在中国怎么能实现？ 我们的APP支持微信账户登录，但微信账户的头像很难直接复用到探探。因为超过一半微信用户的头像都不是真人，要么是卡通人物，要么是明星。 于是我们人工审核所有的头像，必须用真人头像注册。这种审核基本上会流失40%的用户。我们告诉他可以换头像重新注册，差不多有10%的用户会回流。 再比如冷启动阶段，我们试过在大学校园里面摆摊，发可爱多冰淇淋，吸引学生注册。这么做第一天，一个学校就产生了10万次用户的滑动，但几乎全是左滑（不喜欢），学生们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打扮自己上。 我们内部讨论觉得这么吸引用户不行。于是我们尝试把时尚社区P1里面的潮人用户导流到探探。但这些人数量有限，也就能给探探带来几万日活。 后来我们调整思路，到三里屯、西单、南锣鼓巷这类又潮、年轻人又多的地方做地推，专门雇帅哥拉美女，美女拉帅哥。结果非常管用，用户变得更容易就找到心动的人。在冷启动的时候，就让用户的体验直接拉到满分。 我们的性格和态度让我们踩了这些坑之后，还能把脚拔出来，继续走下去。

Q：如果一款APP能够收集人很详细的信息，那能不能让AI克隆用户的数据，去替用户和别人聊天破冰，这种方向可行吗？ 王宇： 很多人AI社交创业都在做这个方向。我觉得可能不太靠谱。 先不用考虑让AI做人不容易做成的事，你先看人能做的事，AI是否能做得好。 我们设身处地来想，你最好的哥们能替你去约会吗？他根本不知道你喜欢谁，也没法代表你去跟人聊，他聊得好也完全不代表你聊得好。即使我的AI跟你的AI聊好了，对你本人也毫无意义。 不要拿着锤子找钉子。 你现在有AI这个工具，想着"我怎么用？"，这没用。应该从问题和价值出发：大家需要什么？你怎么解决？再看看用什么技术方法能实现。从工具出发，基本上不太靠谱。 Q：现在AI出现了，在您的视野里，看到了什么样的新机会？ 王宇： 其实无论有没有AI，到处都会有机会。如果是AI应用或者AI助手这类模式的产品，核心是它来找你，不能你去找它。就像Siri，就算它能力很强，你也想不到要用它。核心突破点在于它来找你，但是找对时机和场景，要不然就变成一种打扰。 Q：招聘时，怎么筛选出合适的伙伴？ 王宇： 人的性格很难被掩盖。面试时，你听他聊聊过去做的事，看他聊到哪个点会眼睛放光，他的性格底色就一清二楚了，你就知道他到底是为事兴奋，还是会为别人的夸奖而兴奋。 如果要看一个人的技能，最好让他当场去解决一个你在实际业务中碰到的难题。你们经过一系列挣扎和努力解决了这件事，所以你知道症结是什么。如果他能快速搞定，这就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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