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去哪了?谁在出手?与刘旌复盘 2025 VC 们的新共识与暗流
VC 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VC 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NCon

🚥 钱回来了吗?流向了哪里?谁在激进出手,谁又在悄然布局?
继去年年终盘点后[1],本周「十字路口」再次邀请到刘旌,与 elsewhere别处发生[2] 串台,一起复盘 2025 年国内 AI 一级市场的潮起潮落、情绪变迁与暗流涌动。
2025 年,VC 们的情绪从去年的"离散"与悲观,转向了今年的"强共识"与狂热。DeepSeek 和 Manus 的横空出世,点燃了 VC 们对下一个时代的 FOMO 情绪;具身智能和消费电子赛道涌现出"城市战队"和"中国自信";Solo GP、产业资本与新型孵化器等新物种也纷纷入场,试图在新旧秩序交替的时刻抢占身位。
我们希望这期内容对 AI 创业者有价值——因为了解 VC 的动向、审美与情绪,不是为了成为谈资,而是为了帮助你做出更明智的融资决策:在正确的时机,用正确的方式,向正确的人讲述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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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 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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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访谈全文较长(21,432字),可先参考目录:
🟢 "强共识"与"刻舟求剑"
2024年的关键词是"离散",2025年VC们却走向了"强共识"。当AI成为全村的希望,FOMO情绪是如何驱动整个一级市场的?
- 从年底的悲观到年后的狂热,DeepSeek 和 Manus 的爆火给 VC 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 去年大家都在焦虑 PMF,今年为什么不聊了?
- 新一代 GP 之间正在上演一场关于"中国第一 New Generation GP"的快速卡位战。
🟢 大模型变局
"AI 六小龙"的沉浮
- 中国 AI 六小龙估值加起来,还不如一个 Thinking Machine?
- 当最大的"金主爸爸"互联网巨头,亲自下场成为你的竞争对手。
-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美元四傻"Mega-fund 消失。
- 当模型成为贬值最快的商品,会发生什么?
🟢 应用与 AI Agent
被点燃的"民族自信"
- Manus 和 Genspark 如何给行业打了一针强心针?
- 两条大路通罗马:小天才和老司机,两种创始人画像都跑出来了。
- IDG 90 后基金的成功,到底是90后的胜利,还是移动互联网的胜利?
- 今天对 97/98 后创业者的追捧,又在复刻什么?
🟢 道路自信与人才焦虑
A16Z 中国员工的论断:"硬件,才是你们(中国)该做的事情。"
- Insta360 的千亿市值、拓竹的五年奇迹和 Plaud 的百万销量,共同点燃了市场。
- 大疆的人才焦虑。
- 具身智能的"108罗汉图":繁荣还是泡沫?
🟢 谁在出手?
- 主流基金画像:红杉、高瓴、IDG、蓝驰、经纬、真格…
- 互联网巨头 CVC 格局:美团、京东的明确协同,百度、阿里的"财务投资",以及小红书如何凭一己之力搅动投资圈?
- 市场新物种:Solo GP 为何兴起又面临挑战?FA 做基金、深圳科创学院、Sparklab 创业修道院……它们如何改变了游戏规则?
- 为什么说今天的新生代投资人,面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 VC 的天赋、运气与组织革新
"VC 需要一点天赋,和好的运气。"
- 什么样的人适合干 VC?
- 为什么说大多数 VC 基金的组织形态已"板结"?
- VC 基业长青的秘密:如何在拥抱变化与保持本心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
- VC 与媒体的关系:为什么说在 AI 时代,掌握话语权的不再是机构媒体,而是有"活人感"的 KOL?
🟢 Koji x 刘旌:在时代中,我们如何自处?
- Koji 身份转换:从创业者到 Venture Partner,对 VC 行业的认知有哪些更新?
- 创业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在加速的 AI 时代,为什么"坚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 作为一个对行业有影响力的 KOL,应该拥有什么价值观?

"强共识"与"刻舟求剑"
👦🏻 Koji
去年刘旌总结一年的关键词是 "离散"和 "站队年代的开始和骑墙年代的结束"。那今年,有一个这样的词吗?
🧑🏻💻刘旌
去年这两个词主要都是围绕币种分野而展开的。今年的话,因为 VC 是一个投非共识的行业,但我反而觉得,今年整个 VC 市场的**「共识」**是在变得更强了,非共识似乎在变少。
👦🏻 Koji
共识是体现在哪些地方?
🧑🏻💻刘旌
从今年年后,尤其是下半年开始,很多人开始看硬件,或者"AI 硬件",很多基金都快速形成了共识,可以看到很多硬件公司都很快拿到了多家基金的加注,有的基金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就密集布局了十几家。
👦🏻 Koji
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级市场长期以来的一种状态?——大家非常容易形成共识,这背后其实是某种 FOMO(Fear of Missing Out)?
🧑🏻💻刘旌
简单说肯定是个 FOMO。但是我觉得它有一个大的背景,是十几年前"千团大战"的时候,大家也是所有的钱都在集中向这个领域去砸。但是,今天跟之前相对不可类比的是,以前我们所谓的美元或者双币基金,它有非常多可以布局的领域,但是大家现在为什么会形成这么强的共识呢?——因为 AI 成了所谓的"全村的希望"。
别的行业确实斜率是没有 AI 行业高的,所以大家所有的钱、关注度、注意力都在向这里面迁移,这其实进一步加强了这种共识感。
但是在单个的项目上,不同基金之间肯定会有一些认知的分歧,这个是一定的。
👦🏻 Koji
所以你认为共识是在大方向上的共识,但在团队审美、打法切入点等方面,基金间仍然是有很大的差异?
🧑🏻💻刘旌
对的。而且从时间来看,从年后 DeepSeek 到 Manus 等公司的爆火之后,其实给基金带来的冲击感是很强的。其实去年年底我们聊的时候,大家对 AI 行业是有一点悲观的。
👦🏻 Koji
非常悲观。
🧑🏻💻刘旌
但是年后就是一个超级的强心针,大家迅速地兴奋起来。很多的公司、创业者、新方向在快速出现。但这个时候,给基金留的研究和判断的时间其实相对有限的。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基金很难非常从容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做项目。这也是带给我们这种感受的一个重要原因。
👦🏻 Koji
去年我们在复盘的时候,那个时候有一个大家老聊的词:PMF。大概意思就是说,确实技术热火朝天,感觉模型有很多突破,但是好像也没有看到什么成功的商业化的案例,甚至明确解决了用户需求的案例出现。但是我最近突然发现,PMF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话语体系里头了。
DeepSeek 的发布是一个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事情。当时有好多一级市场的朋友纷纷说老板很焦虑,春节回来第一时间就要开会。
🧑🏻💻刘旌
你指的是那几家大模型公司吗?
👦🏻 Koji
我说的其实是基金。DeepSeek 发布之后,首先模型公司们很焦虑,我们最近看也有些报道说,MiniMax、Kimi 在春节后都开了长时间的讨论会。
在一级市场是一样的,很多人都说,老板看到 DeepSeek 之后,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组织讨论我们去哪里找到下一个梁文锋。
后来 Manus 又发布了,我觉得这个 FOMO 情绪又被放大了,大家就会想说我们为什么错过它,那去哪里去找下一个它。所以其实今年整体的市场情绪比去年是好了很多,或者说热了很多,甚至热得有点过头。
🧑🏻💻刘旌
所以你刚刚说今年大家不怎么提 PMF,就是因为有 DeepSeek、Manus,甚至 Plaud 这样的公司出现之后,大家意识到,PMF 的问题并不是不可被解决的,是吗?
👦🏻 Koji
是的。我觉得今天大家已经看到,一些 Agent 应用开始跑出真实的数据和收入。除了我们刚才提到的这些,更典型的例子还有 AI Coding,这基本已经给了所有人一针强心剂。
所以,今年可能比去年更值得复盘。去年更多还是一种从业者们需要互相打气的状态,大家给彼此一些乐观的信号,就像我当时也老说一句话叫做**「批判者往往显得聪明,就像建造者往往显得笨拙」**,在那样的阶段大家确实需要一些正能量。
但今天你会发现,悲观情绪一扫而空,最多讨论的话题变成了「有没有泡沫」。甚至像朱啸虎也出来讲,认为未来三年内不会出现真正的泡沫。
🧑🏻💻刘旌
是的。
👦🏻 Koji
刘旌你最近在小红书写「中国投资往事」这个系列,已经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特别爱看的小作文,我也是每期都必看。
然后其中有一期你提到:"对故事的执着、对故事的沉迷,是很多时候我们在努力工作的其中一个原因"。
所以想问问你,2025 年有没有什么你经历的故事,是让你印象深刻的?
🧑🏻💻刘旌
我在 elsewhere 刚跟刘元聊了一期播客,是他和 Manus 之间这么多年发生的故事。因为在 Manus 成为 Manus 之前,它是夜莺科技、它是蝴蝶效应、它是 Monica。
这是一个典型的 VC 故事:**一个年轻投资人,怎么和一个可能比他更年轻的创业者,长跑将近十年,然后最终获得——现在可能还只能说是一个阶段性——成功的故事。**而且我也非常能够理解,这样一笔投资对一个年轻投资人,他意味着什么。这期视频播客已经发布在elsewhere,大家可以关注去看一看。
👦🏻 Koji
刘元也在十字路口聊过他五次投肖弘的故事。但我觉得在我们这里讲的故事,是事实的一个回顾。刘旌你的访谈有把他非常感性的、甚至这个事情对他的人生的影响,也挖掘得非常淋漓尽致。
🧑🏻💻刘旌
还有一个故事,我觉得他没有构成那么强的故事感,但是有一种时代的轮回感。
我们 6 月份在杭州良渚办了一场活动,因为良渚现在有很多独立开发者,特别热。我们请了峰瑞资本的李丰(丰叔)来做了演讲。然后那天时间特别巧,就没有任何的预谋和策划,那天影石 Insta360 上市了。
其实影石是丰叔在 IDG 当时做 90 后基金时投的一个项目,除了孙宇晨(应该不算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式项目,但也很牛逼),影石肯定是一个世俗意义上可能最成功的一个项目。我不确定 IDG 会不会在孙宇晨的项目上有一些回报,但是在 Insta360 上肯定是有的。
👦🏻 Koji
超级回报。
🧑🏻💻 刘旌
我当时有一种非常强的感觉,我们在良渚做 "00 后之夜",十年后又一个新的代际在出现,就这种感受还挺奇妙的。
👦🏻 Koji
是的,有非常强的接班感:当年 90 后计划中的 Insta360 上市当天,你们当时在良渚做 "00 后之夜"。
我知道刘旌大量在接触一级行业里面的 GP 和 LP。想问一问,最近有观察到什么新变化或新现象吗?
🧑🏻💻 刘旌
过去几年非常漫长的一个叙事,就是感觉中国一级市场快完蛋了。
其实今年是有一些新的现象在发生的。比如,我觉得新一代的 GP 之间,现在正在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暗中较量阶段。包括谁之前拿到更多投资人的支持,谁能够和新一代的创业者站在一起,其实是一个非常快速的卡位战,这里面有很多很好玩的故事。
👦🏻 Koji
略说一二?
🧑🏻💻 刘旌
就像投资人现在想投到新一代的创业者一样,也有类似的情绪在 LP 群体里面蔓延,就是找到新的一批 New Generation GP。谁能站住中国第一 New Generation GP,或者说进入前三,其实大家都在加速度。
你能感受到我在说谁吧?哈哈哈。
👦🏻 Koji
哈哈,能感觉到,因为我看了你小红书写到 Monolith 在欧洲的一个活动,有 LP 冲到曹曦面前说要投进来,对他说:"我什么都愿意"。
当时有人转到曹曦在的一个微信群里,大家集体的刷 "我什么都愿意"。
大模型变局
👦🏻 Koji
我们还是从大模型聊起,它是很多事情的起点。刚才提到 DeepSeek r1 在春节发布之后,整个市场的情绪为之一振。你有感觉到有哪些情绪的变化吗?
🧑🏻💻 刘旌
中国大模型其实是一个缘起于 23 年左右的故事。24 年年底,尤其是随着 Kimi 当时的一个纷争,给整个行业的信心带来了一些影响。那个时候大家有个普遍论调:大模型长期商业化会有问题。
到了今天,我们回看所谓 "六小龙"。我们可以盘一下,比如零一跟百川,现在好像没有太听到他们的新消息。MiniMax 在冲上市,智谱也在做上市,阶跃也好像找了一个不一样的路径。
我觉得给大家带来比较耳目一新的是,Kimi 竟然又完成了一轮融资。确实是大家在报道上看到那家机构投的。所以从单纯从资本的视角来看,大家以为大模型的资本故事已经快终结了,但其实这里有一个后续的篇章。
而且之前大家可能也会觉得,是不是中国几家大模型公司 30 亿美金已经足够贵了。
但是现在整个资本市场的论调是:中国的 OpenAI 的估值可能只到它的 1/100 都不到, Kimi 最新完成就是 40 亿美金左右。
👦🏻 Koji
OpenAI 现在已经 5,000 亿了。
🧑🏻💻 刘旌
甚至跟 Mistral 都没有办法去比较,包括 Thinking Machine。
👦🏻 Koji
对,"六小龙" 加起来的估值不如 Thinking Machine。Thinking Machine 500 亿美金,"六小龙" 加起来应该 200 亿。其实可以从某个角度去理解,我们今天的资产是被低估的。
🧑🏻💻 刘旌
但我觉得这个资产被低估,其实里面包含很多原因,包括整个中国一级市场的资金的供给问题,这样的公司怎么去给他估值定价的问题。
还有一个我觉得特别关键一点,虽然我们认为美元或者双币基金大家都在投 AI,但其实我的一个谬论不一定对,我认为:现在美国 VC 可以支持的行业可能只有 AI 行业,但是中国除了 AI 行业,还有一些别的行业也在投的。
👦🏻 Koji
确实还有具身。
🧑🏻💻 刘旌
甚至所谓的硬科技。所以资金其实被分散化了。
👦🏻 Koji
"六小龙"背后还有"乌云"存在:字节和腾讯。其实有一个很恐怖的事实是:豆包到今天应该超过 1 亿 DAU,但它是一个免费的软件,大家经常会忘了这一点。而且豆包大概率是会免费很久很久的。
OpenAI 支撑它估值的很大一部分是 ChatGPT 贡献的巨额收入。但在中国,"六小龙" 怎么能收费呢?豆包在免费,元宝在免费,千问、灵光也全部都在免费。
🧑🏻💻 刘旌
这个现象可能就是大厂和创业公司之间的阶级矛盾,在中国显得更突出一些。
某种程度上,一种论调是创业公司的制胜机会来自于可以用更少的资源、但是更强的专注度,这是区别于大厂的特别强的竞争力。 但是,在这波 AI 上,很多大厂的创始人投注的心力,已经完全超过他对传统既有业务的投入精力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创业公司的优势能有多大程度?这可能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 Koji
在 Scaling Law 背景之下,做大模型仍是需要非常多的资源。
其实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是,阿里之前是投了 5 家大模型的,但现在他自己 All in 千问,不只是模型的千问,也包括千问 App。最近两周,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千问疯狂的营销气势。蚂蚁也是在大搞特搞灵光。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信号。之前 "六小龙" 很重要的一部分资金来源其实是来自大厂,但今天大厂自己也加入了这个竞赛。
🧑🏻💻 刘旌
这可能会牵涉另外一个话题。我之前发过一个即刻,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大量的公司拿到早期 VC 的投资之后,下一步拿的是 Growth 阶段基金的钱。Growth 阶段基金的钱,就是类似于 Tiger、Coatue 这类的基金,包括愿景还有 DST,相传是 "美元四傻"。
但是这些钱在今天基本都不太存在了。随着前两年所谓美元的退潮,这些大的外资 Mega Fund 基本都撤出中国的比较多。所以我一直有个疑问,当时看到国内很多机器人公司拿了非常多的钱,我不理解接下来到底谁能提供新的资金供给。
现在来看,比如说机器人有美团、有京东这样大的 CVC 在买单。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市场化的、财务性为驱动力的大的 Growth 阶段基金做支持的话,将决定能不能够保持这些大模型公司、甚至是 AI 软件公司、硬件公司拿到新的估值。
👦🏻 Koji
那你觉得往后会怎么发展呢?
🧑🏻💻 刘旌
其实有一个问题,当时我们看的 "出行大战"、"外卖大战"、"O2O 大战" 之类,它之所以可以燃烧成那样,就是因为有这样的 Mega Fund 在支持。VC 的钱是不足以支持这么多的,无法提供这么强的资金供给。
这种资金投入量是很可怕的,2011 年 DST 和几家基金一轮就给京东投了 3 亿美金。然而今天 Liblib 拿了 1.3 亿美金,已经是大家觉得震惊寰宇的事情了。
👦🏻 Koji
Liblib 的 1.3 亿美金是 AI 应用公司在国内最大的单一轮次融资。
🧑🏻💻 刘旌
对的。所以我觉得长期的一级市场在 CVC 之外的资金供给可能是一个问题。

👦🏻 Koji
你觉得在 2026 年会发生一些变化吗?资金供给?
🧑🏻💻 刘旌
理论上这些外资的 Mega Fund,它都是逐利的。你能够给他提供可预期的财务回报,就应该会回来。
👦🏻 Koji
这里其实说到大模型,也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模型在成为一种商品(Commodity),它的贬值速度好像又是史上最快的。像 OpenAI o1 发布之后三个月 DeepSeek r1 就追上了、开源了。之前你可能还能收十块钱,半年之后只能收一块钱,再过半年可能一块钱都收不到了,因为已经有 n 个和你一样水平的 SOTA 开源出来了。
🧑🏻💻 刘旌
Kimi 能够拿到新一轮的融资,其实是要提供一个新的叙事,或者要提供一个稳定叙事。哪怕那个叙事不一定是一个直接能够导向商业化的,只要你是保持你是这个叙事的垄断者,我觉得就会有人给你支付这个溢价。
AI 应用与 AI Agent
👦🏻 Koji
今年 Manus 发布、Genspark 表现非常好、Lovart 也很厉害,这一系列 Agent 取得的成功,你觉得给一级市场带来了什么样的一些情绪?
🧑🏻💻 刘旌
因为长期大家会有一个定见:软件公司,中国肯定是干不过美国的。
但是我觉得,像 Manus 或者肖弘这样的创始人,甚至包括景鲲——景鲲是所谓的创业老炮一点——可能让大家看到了,中国创业公司做出来的产品,其实并不必然比美国的这些创业公司做出来的差。这其实是有非常强的情绪的。
包括 Manus 爆火,除了有部分 DeepSeek 的余温在给它加强之外,确实也是让大家感觉原来中国可以做一个这么洋气的产品出来。这是一种给大家带来的某种民族信心吧。
👦🏻 Koji
在之前其实是有一种暗流涌动的思潮,认为我们中国人做 ToC 的软件厉害,因为那么多年美国人都在搞 ToB,但只有我们这里 ToC 还是热火朝天。但是也没有一个证明。Manus 证明了这一点。我觉得大大增强了从业人员们的信心,包括投资人的信心。
🧑🏻💻 刘旌
而且 Manus 和 Genspark 这两个公司很有意思,因为他们的产品蛮像的,甚至视觉 Logo 都有点像,几家基金都在同时做他们两个的投资人。但他们其实是两类创始人:肖弘是小天才,或者说从毕业就开始创业的人;而景鲲其实是一位大厂高 P,老司机。其实有的投资人是有明确偏好的,但肖弘和景鲲用各自的方式都证明了不同背景的创业者都可以取得现在的阶段性成绩。
👦🏻 Koji
这是很好的信号,条条大路通罗马。
🧑🏻💻 刘旌
在新的代际浪潮面前,就像当年丰叔发起 "90 后基金" 这个事情,VC 都在非常深入的研究,到底我要投什么代际的创业者、或者什么画像的创业者。这里面有蛮多定见的,有一些我觉得对我们,比如我跟 Koji 这个年龄段的人,是很不友好的。他们可能会说 00 后、97 后、98 后这么精确,但我期待市场给予更多的反例:不是只有年轻人才适合创业。
👦🏻 Koji
97 后、98 后这个很有趣。大家应该都多多少少知道一本书叫《Outliers》,那里面有一个很著名的理论,乔布斯和 Bill Gates 都是 55 年出生的。他在讲其实一个人的出生年份就决定了很多东西。因此,今天基金也有一些自己的 "最好的年份" 的假设。比如云启发起了一个 Y Transformer 的计划,他们寻找 98 后。蓝驰的 "不鸣" 创业营最近也在讲自己寻找 97 后。
我觉得这也不是随便说的一个年份,背后也有逻辑推导:比如一个人什么时候毕业,毕业后在大厂经受了几年的训练,然后正好遇到了 AI,大概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年龄。所以他可能是最 AI Native,然后又得到了足够多的培训,又相对年轻,诸多要素加在一起,正好落到 97、98 年。
🧑🏻💻刘旌
首先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 97 跟 98 的区分的科学性有多高。但我想过一个问题,我之前和一个投资人交流过。你说,IDG 当年做 90 后基金,到底是 90 后的胜利,还是移动互联网的胜利?
👦🏻 Koji
其实我觉得还是一代人会遇到一代人的机会。如果 90 后没有遇到移动互联网,那可能就是被遗忘的一代。
👦🏻 Koji
我觉得 97 和 98 后这个提法,对基金来说还是重要的。包括真格也一直在做 00 后计划。
因为基金本身也是一个完全竞争的领域,你需要让别人一想到你、或者提到你的基金时,就能马上有一个明确的品牌定位和第一印象。
🧑🏻💻刘旌
对,需要一些让大家简单理解自己的收敛的表达方式。
道路自信与人才焦虑
👦🏻 Koji
刚才说到具身智能,我觉得中国还有一个非常有特色的赛道:消费电子。现在大家也喜欢叫它 AI 硬件,因为一旦叫 AI 硬件,它的估值就可以 AI 化,哈哈哈。
我们在这里看到一种所谓的 "道路自信",或者说这个机会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因为只有中国有大湾区的供应链,也只有我们在过去其实做出了大疆、Insta360 这一批新的软硬结合、各方面都很领先的公司。
你有看到一级市场在这个现象上有哪些情绪、趋势在出现吗?
🧑🏻💻刘旌
我觉得今年的年后,尤其到下半年之后,大家投所谓的 AI 硬件,就成为几乎所有 VC 的共识。
其实很多的 VC 会觉得投软件公司、投 Agent,是不是中国最有优势的?甚至我之前和 a16z 的一个中国员工交流时,他会说特别关注中国这波硬件公司,虽然他们能不能投另说,他会觉得 "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可以看,很多基金都做了非常多的布局,很多硬件公司现在估值也挺高的。
👦🏻 Koji
我觉得 Insta360 IPO 也给大家一个非常大的信心提振。
🧑🏻💻刘旌
我觉得有几个原因共同叠加。一个是 Insta360 1500 亿左右的市值,然后大疆更不用说了。有两个比较近的故事:一个是拓竹,其实是 3D 打印,一家刚刚成立了五年的公司。
还有 Plaud,可能更原生感一点。去年大家听 Plaud 的故事时,更多觉得可能是一个赚波快钱的公司。没想到今年,Plaud 已经是一个在全球可以卖 100 万台甚至更高、软件在这家公司里的占比很高的一家 AI 硬件公司了。
既有远的例子,也有近的例子,共同叠加了大家的情绪。
👦🏻 Koji
其实也确实出来了一批人才。在过去,不管是我们做智能手机的,还是在大疆体系里面的,这批人才今天也是涌现出了很强的创造力。
🧑🏻💻刘旌
这其实也是前段时间,拓竹的创始人陶冶在朋友圈发那篇文章的一个原因。
他里面包含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他觉得大疆很担忧的是,两家公司在新一代人才之间是有争抢关系的。可能很多年轻的、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如果去深圳工作,就会在大疆和拓竹之间做二选一,这个给大疆带来很强的威胁感。
👦🏻 Koji
是的。包括今天有 "大疆" 标签的创业者,在资本市场也非常受欢迎。还有之前一篇报道说 FA 住到了大疆楼下。确实从拓竹到正浩创新,再到今天也有一批大疆人出来做新的东西,比如一个叫 Strutt 的自动轮椅,也在资本市场上很受欢迎。
人才确实是流动的,而且人才是会成群成簇地出现的,就历史上也是这样。
募资的好消息
👦🏻 Koji
刚才我们说到两家新募的基金,分别是 Monolith 和源码,差不多都是 4 亿美金、6 亿美金。
🧑🏻💻刘旌
5 亿美金和 6 亿美金。Monolith 应该是 2.88 或 2.89 亿美金,加 12 亿左右的人民币,所以折算就是 5 亿美金左右。
👦🏻 Koji
但你怎么看 2026 年呢?会有更多的这样的募资的好消息出现吗?
🧑🏻💻刘旌
至少我了解的信息是,很多外资 LP 对中国 GP 的关注是在陡然变高的。但我看到一个新闻,一个外媒写 Monolith 融了 5 亿美金,他讲的不是 Monolith 融了 5 亿美金,他说 "Kimi 的重仓基金融了 5 亿美金"。
所以对很多海外的出资人来说,他还是会通过一些最明星的标的,去理解这些 GP 的存在。
只要你出现好的公司,资本是逐利的。虽然会有一些政策的倾向,但是没有大的障碍的话,这些钱都是可以回来的。比如说现在,纯美国美元肯定是很难的,但是你有很多别的地方的美元,例如欧洲、中东、东南亚等,这些钱也还是挺充沛的。
👦🏻 Koji
你平时会接触到的 LP 们,你感觉他们最近在常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比如说他们是说"我们再观望一下",还是说"我们正在找,到底这个钱能不能够投下去",还是什么?
🧑🏻💻刘旌
可能第二点吧。其实你如果真的投 AI,可能也真的只有美国跟中国两个国家可以投。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选择中国可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 Koji
前几个月,我看到一篇美国比较头部的科技媒体报道,看下来感觉在中国的公路上,都已经全是具身机器人了。他们对中国还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脑补,觉得我们在具身领域的领先程度、或者落地程度是非常高的。这其实也会反过来影响他们对中国配资的情绪。
🧑🏻💻刘旌
因为机器人这个行业,在美国其实没有那么的繁盛,但在中国它的繁盛程度是非常可怕。之前 Koji 你不是给我们看过一张图吗?
👦🏻 Koji
那张图把今天按城市来分,一行一行,北京队七八个,上海队七八个,其他各个城市,大概一个图出来四五十家。那是一个很有震撼感的图,像 108 罗汉。但同时你又会觉得,怎么这些都那么面孔模糊,没有差异化。

我当时看到它,其实是两种感觉:一方面是震撼,另一方面又会有点困惑——这要怎么做?大家看起来都很同质,也都还没有真正落地。
但没过多久,我看到了 Sunday 的发布,是 Tony Zhao 和 Cheng Chi 做的。那是另一种层面的震撼,一下子出现了那种「这是我想买的」的 wow moment。你看《108 罗汉图》,并不会真的产生想拥有它的冲动,但看到 Sunday 的时候,会很清楚地觉得:我想要这个。
🧑🏻💻刘旌
去年我们在一个大会上,我问了一个基金合伙人一个问题。他的核心观点是觉得这个行业太早了,早到 VC 都不应该投的阶段。其实这里面基本可以概括相当一批美元基金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很多比较美元的基金,其实在机器人上的布局都是不多的。
但是大家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机器人在中国这么火热,其实是中国的很多科技或者商业,它有非常强的意识形态、政策层面导向的。
事实上,机器人这个行业最开始火热,就是因为工信部发了一个支持机器人行业之类的文,确实就是因为这个而火起来的。
过去几年,像低空经济可能也是一个类似的概念,但低空经济的可持续性可能没有机器人这么大,而且大家能看到的交付的东西也少了一些。
👦🏻 Koji
可能从上到下是一个大的运动,但往往大的运动它也会带来好的结果,比如说原子弹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刘旌
我前两天看央视新闻上有一个标题,偶然看到说,中国已经有二十几万家机器人公司了。
👦🏻 Koji
然后其实最近有一个相关部门发了一个文,就是让大家避免同质化造机器人。
🧑🏻💻刘旌
但这个太难了。
👦🏻 Koji
对,太难避免了。
🧑🏻💻刘旌
高考都是走独木桥。
👦🏻 Koji
现在机器人走独木桥。拭目以待吧,我还是蛮希望看到具身机器人能够有一些落地,对整个市场的信心的提振,对大家在这个市场里面作为其中一员的参与感、快乐,其实都是有价值的。
🧑🏻💻刘旌
但是我觉得,如果只从资本市场角度来说,应该短期内还是会有一些正反馈的。比如说今天摩尔线程上市,那个是多么可怕的发行。
宇树也在走这个流程,宇树上市之后,大概率也会是一个在资本市场挺好的结果。
谁在投 AI?
👦🏻 Koji
我们刚才讨论了募资,现在聊一个大家都关注的话题:在今天的主流基金里,谁在特别积极地出手 AI?
🧑🏻💻刘旌
首先,我觉得没有基金不在投 AI,只是大家的侧重点和超配程度不一样。
红杉、高瓴肯定都在投。我觉得红杉似乎在重复他们在互联网时代的策略,整体策略还是 "应投尽投"。Manus 是他早年投的,后来 Genspark 他也补仓了。
从我的感受上,今天出手数量特别多的基金肯定有这几家:红杉、高瓴、锦秋。锦秋很像十几年前的真格,投得非常多、非常庞杂,品牌也无处不在。
其他的基金单纯从数量上看起来没那么多,但出手其实还是蛮积极的。比如在该机器人领域,启明、蓝驰、高瓴、经纬都很活跃。前两天我刚和经纬的王华东聊了一下,经纬应该是中国投机器人领域最多的基金之一,几乎只有少量的公司没有投,大量公司都覆盖了。
👦🏻 Koji
消费电子他们是不是也投很多?
🧑🏻💻刘旌
他们最近在密集的出手消费电子。可能几个月之内也投了有十几家公司。
👦🏻 Koji
刚才提到大家出手都很积极,没有不积极的,但思路上还是有一些不同。除了赛道选择,比如消费电子、具身智能、AI 应用,还有哪些不同?
🧑🏻💻刘旌
可能对团队也是。早期阶段,大家对团队的存在分歧:有的人就想投那种更年轻的一代人,有人想投老司机。
我觉得大家对于代际的理解、对团队的理解是会有区别的。
而且在科技时代确实有一个问题:很多创业者或者核心骨干是科学家、科研人员,有时候需要去 "拼盘" 做一个团队出来。对于这种 "拼盘" 组局的情形,不同基金的观点也不一样。
👦🏻 Koji
这里有一些具体的例子吗?
🧑🏻💻刘旌
很多人当年质疑杨植麟和张予彤的搭配。但我后来复盘,发现很多 AI 公司都需要张予彤这样的角色——她是总裁、融资负责人,也是对外接口。
👦🏻 Koji
刚才说到今年没有不投 AI 的基金,接下来我们来一起盘点一下国内比较主流的美元基金吧!我们这个盘点比较临时起意,很难一一覆盖,如果有哪个基金是我们没提到、大家也想听刘旌聊两句的,可以在评论区继续讨论。
我们先从红杉开始?
🧑🏻💻刘旌
总数字来说,红杉是不是应该依然是全市场出手数量最多的基金?
👦🏻 Koji
据说今年投了八十几个。
🧑🏻💻刘旌
整体策略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类似,虽然不能完全叫"应投尽投",但覆盖面极大。
👦🏻 Koji
高瓴呢?
🧑🏻💻刘旌
高瓴今年有明显的活跃感,尤其在机器人和硬件上的布局非常多,其他领域也投了不少。
👦🏻 Koji
听说张磊也自己见很多的项目。
🧑🏻💻刘旌
对,非常年轻的创业者也在见。他们整体应该是李良在负责。
👦🏻 Koji
IDG?
🧑🏻💻 刘旌
我一直觉得 IDG 是在中国 VC 史上,尤其是过去 5 到 10 年,被品牌低估的基金。IDG 已经不完全只是一个 VC,也是一个资金管理平台。尤其是这几年,IDG 有非常多令人亮眼的项目,不管是 Insta360、Shein 还是拓竹——拓竹可能是这两年最隐秘且跑得非常快的一个公司。我觉得 IDG 一定不是 "撒" 的逻辑,还是精选的。
👦🏻 Koji
启明?
🧑🏻💻 刘旌
首先启明的底色一个是医疗,一个是科技,这是沿袭多年的传统。启明出手也挺活跃,而且启明是北京人工智能基金的代管人,这使得他们考虑问题和看公司的视角,跟别的机构会有一些差别。
👦🏻 Koji
蓝驰?
🧑🏻💻 刘旌
蓝驰是 2005 年与红杉同一年进入中国的。坦率讲,早年我对蓝驰的感受没那么强,但近两年蓝驰非常上进和活跃,他们刚募完一期 20 亿规模的人民币基金,也是一线的基金品牌。
👦🏻 Koji
今年蓝驰人民币 AGM 我也去了现场,气氛还蛮好的。
然后,经纬?
🧑🏻💻 刘旌
经纬比大家想象中活跃。不同点在于,经纬不只投 AI。前两年美元 VC 说投硬科技大多是说说而已,经纬是为数不多高度执行且拿到正反馈的:沐曦快 IPO 了,他们占比也非常高;包括在能源上,只有他们在投。
👦🏻 Koji
从经纬投电动车开始就有正反馈,消费电子这一波也很积极。
🧑🏻💻 刘旌
对的,经纬投 Agent 投得很少,大模型也只投了 MiniMax 而已。
👦🏻 Koji
接下来,和经纬同一个楼的锦秋?
🧑🏻💻 刘旌
锦秋今年是一个声音很大的基金,大家每天都能看到它。很多项目都在,轮次上既有第一轮,也有一些成长期的。从基金资产配置的视角来说,肯定也是合理的。
👦🏻 Koji
高榕?
🧑🏻💻 刘旌
高榕在品牌上太低调了,其实也投了一些项目。之前大模型时代的 Kimi,做得也还可以。
👦🏻 Koji
接下来,说说真格?
🧑🏻💻 刘旌
真格不应该你说吗?
👦🏻 Koji
哈哈哈,听听你的行业视角。
🧑🏻💻 刘旌
我最近跟雨森、刘元都有交流。我觉得真格在中国早期投资行业是很有风向标意义的基金。它的意义跟红杉不一样,红杉是因为规模——其规模可能占到中国 VC 行业的 1/5 或者 1/10。
真格从资金体量和项目数量上没法比拟,但因为它确实是中国第一早期基金、或者说第一天使基金,所以它是整个行业的温度计。他们怎么看人、看新的代际,很有代表性。我觉得他们也在反复思考:在一个新的代际里,应该怎么去抓这一帮人。真格最开始在中国探索早期投资时没有太多先例,是自我摸索出来的。
我之前问过刘元,他说这一两年是真格历史上最好的一两年,大概是很多公司在报 IPO,拿到了非常多的正反馈,不同的合伙人都有自己的正反馈。
👦🏻 Koji
五源?
🧑🏻💻 刘旌
五源其实现在出手是很密集的。去年 Koji 你们在十字路口播客也对谈过孟醒,他们的新合伙人。
以前五源的风格是"谨慎",核心逻辑是"超配",超配就意味着无法"多配"。但现在他们其实挺"多配"的。
👦🏻 Koji
源码?
🧑🏻💻 刘旌
黄云刚自己做了一个新的品牌叫 "源码律动",专注早期投资。前段时间源码主基金也宣布了新一轮 6 亿美金、25 年存续期的机构。以及源码自己投了 Liblib。
👦🏻 Koji
BAI?
🧑🏻💻 刘旌
我知道 BAI 有一期新的基金正在募集过程中,而且已经敲定了比较大的份额。
今年夏天,BAI 在北京三里屯附近请大家看了一个现代剧,我把那个解读为 "BAI is back to market" 的标志。
过去几年 BAI 花了很多时间去探索投海外的 Chinese founder,在墨西哥、拉美有一些布局,但在国内市场似乎持续没有听到太多声音。从今年开始,我觉得他们在释放一个很大的信号,会关注一些更主流的创业者。BAI 在 AI 硬件里投了 Looki 等公司。
👦🏻 Koji
关于 Monolith 呢?我们其实前面聊了很多,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 刘旌
我觉得 Monolith 非常强的曹曦风格。
👦🏻 Koji
今年除了 VC 在投 AI 应用,很多战投也投得挺积极。比如阿里战投,之前 6 个大模型公司投了 5 个。
同时,蚂蚁战投、百度战投都非常积极,开出了很多支票。蚂蚁投了智谱、Kimi、PixVerse、Liblib、星尘智能、未来智能等等一大堆。
百度也是,去年在 Liblib 最困难的时候给了 3000 万美金,那是扭转局面的一笔钱。包括他们也投了生数、无问芯穹等等。
还有在具身智能领域出手较多的京东和美团。比如美团投了星海图、它石智航、九识智能等。
另外一个特别有趣的是小红书,但他们钱很多,现在利润破 10 亿美金,现金很充分。他们投的东西很多都很有趣,比如有一个会飞的陪伴机器人。

🧑🏻💻 刘旌
我问 Koji 一个问题。在移动时代,我记得之前 36 氪有一篇文章叫《百度投资和他失去的一个时代》,讲互联大公司通过投资,通过对自己本身业务增益带来很大变化。腾讯做得很好,阿里一度也不错,但后来阿里强悍的投资风格受到一些争议。
我挺好奇,比如你刚讲到的百度,你觉得现在这些投资,长期对公司母体的价值有多大?
👦🏻 Koji
说实话,目前其实看不太到,中间没有出现所谓的"生态化反"。
🧑🏻💻 刘旌
是的,好像没有形成那种东西。
👦🏻 Koji
对,暂时还没有。就像阿里可能之前投大模型的时候,想的可能应该是一个生态的效应,最后发现还是得自己做千问。
🧑🏻💻 刘旌
所以是不是可能除了美团和京东投机器人公司,跟他看起来有比较明确的业务协同之外,其实大厂投这些硬件、Agent 公司、软件公司,目前来看,跟财务基金的逻辑是不是比较相似?
👦🏻 Koji
感觉是的,唯一不一样的可能是小红书,但小红书在投的时候,也不会特别去讲 "投了你就可以给你更多流量",他们不会给这样的承诺。
只是如果某位创业者或产品比较小红书 native、或者有小红书的气质,或许更有可能拿到他们的投资。
🧑🏻💻 刘旌
而且我觉得**小红书现在几乎成为了新一代的 AI 创业者或者公司做品牌的首选渠道。**投资人现在找项目也在小红书上找。我们现在想找一些早期公司来写一写,发现小红书是个很好的平台。
一级市场新物种
👦🏻 Koji
其实今年一级市场上也出现了非常多新的物种,比如说很多的 solo GP,然后也有很多新的加速器、孵化器。你有看到什么今年让你觉得特别眼前一亮的新 GP 吗?
🧑🏻💻 刘旌
今年出现的新 GP 大家应该都能念出来。五源的陈哲做的 Alphaist,他募得还算这波新 GP 里比较好的,大概六七千万美金,刘芹非常大 check size 地支持了他。温永腾也在募一个新基金。还有 CreekStone,是一个两个人一起做的 Fund。还有小小基金。大概有五六家,通常都是 solo GP。
如果我们类比的话,中国创投行业在 2013 到 2016 年之间,有一批所谓 "VC 2.0" 出现。但那时候,大多数基金还是以组织化的面貌出现的。
👦🏻 Koji
而且出来的时候,第一期 Fund Size 也不小的。
🧑🏻💻 刘旌
对。但在今天,一个 solo GP 出来能募到 1 亿美金就很少了,几乎没有。源码律动很难说是 solo GP,它还是偏组织化的面貌,承袭了源码的品牌。
这些都在出现,但到底怎么样,可能还有待更长时间的观察。
👦🏻 Koji
你觉得没有出现特别大的新的 GP 的原因,是市场的人才断层呢,还是这个市场确实资金就是比较紧缺?
🧑🏻💻 刘旌
都有。资金层面,新基金说服 LP 给钱不容易。其次是人才问题。
一位 Solo GP 曾被前老板问:"你做投资几年一个退出都没有,凭啥做基金?" 我觉得这跟以往不一样。大量的 solo GP 都没有完整经历一个长周期。一个长周期真的很长,得 10 年。从投进去到 IPO、到退出,三个环节缺一不可。
过去几年中国 VC 市场其实没有太给年轻人这样的机会。
👦🏻 Koji
我们刚才说到,今年有一批新的 solo GP 出来。其实今年我们还注意到,有一些有趣的新的投资人在出现。比如说赵长鹏,他放话说要拿 100 亿美金出来投华人搞 AI。
🧑🏻💻 刘旌
这个 100 亿,就是他 Family Office 对外宣称的金额吧,其实就 100 亿美金。
👦🏻 Koji
但是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项目,能够承载那么大的资金体量。然后但他也有一个孵化器,应该是每个 deal 给 50 万美金。
然后另外就是王慧文,今年他也在非常认真努力地做投资,搭了一个小团队。
🧑🏻💻 刘旌
光源本身是一级市场的一个 FA,但他们今年也做了一个孵化器,在很多公司早期做投资。同时不仅做投资,还在帮一些科研人员想方向、打磨,甚至找合伙人,这其实是非常早期的阶段。只从投资的角度来看,他们在银河通用上也参与得很早。
👦🏻 Koji
光源也参与了 PixVerse 的早期。
新的孵化器和加速器们
👦🏻 Koji
今年还出现了一些新的加速器。比如深圳科创学院,在消费电子领域几乎绕不开这个名字。前段时间我去现场看了一次,冲击感挺强的。
有几个点让我印象很深。首先,他们不鼓励抄袭,而是明确鼓励绝对原创。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能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项目出现。比如 Kamingo,把自行车改造成电动自行车;云望创新,做智能按摩滚轴;还有一个叫 XBrew 的项目,通过给咖啡打氮气,让咖啡变得更好喝。
这些创新之所以能够持续,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切入了非常垂直、此前几乎没人做过的细分领域。过去类似的例子也很多,比如大疆、Insta360,以及泳池机器人、割草机器人这类品类。它们往往面向全球市场,同时又是刚需,很有可能从这里长出新的东西。
目前他们已经孵化了大约 80 个初创团队,其中有 30 个拿到了天使投资。
另外还有 Spark Lab,我也在其中担任顾问。他们在上海乌鲁木齐中路,一个非常 downtown 的位置,租下了一栋五层的小洋楼。每一批会招 10 个创业团队,大家在别墅里住 42 天,同吃、同住、同开发。我常用的一个形容是,这很像一座「创业的修道院」。在这段时间里,不见媒体,也不见投资人,大家心无旁骛地和一群人一起进入心流状态去做产品。
这个项目是完全免费的,对所有创业者开放。
当然,奇绩也还在持续投资。听说今年,奇绩可能会迎来它的第一个 IPO。
🧑🏻💻 刘旌
哪个?
👦🏻 Koji
是一个机器人项目,叫做斯坦德机器人。但有趣的是,这个项目是奇绩 B 轮投进去的。
🧑🏻💻刘旌
所以它不能证明奇绩模式的成立是吗?
👦🏻 Koji
我觉得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奇绩真正开始系统性投资,其实是在 2019 年底、2020 年初。那一批一共投了 22 个项目,到现在还不到 5 年。但已经能看到一些项目在后续轮次里表现得很好。比如最近市场关注度很高的 Hypershell,最新一轮融资已经到了 7000 万美金。
除了 Spark Lab、奇绩这类孵化器和科创学院,云厂商今年的动作也非常积极,而且力度更大。从 Google、微软、AWS 到火山引擎,几乎都有各自的加速器项目。我个人觉得,创业者其实很值得认真去研究他们给出的扶持条件。
我一直有一个感受,美国资本市场在 AI 领域的活跃度,可能是我们的 10 倍。因此,在录播客前,我整理了硅谷过去一周公开披露的新融资,发现这个差距可能还不止 10 倍。
简单念几个最近一周发生的融资新闻:Runlayer,种子轮融资 1100 万美金;Onepot AI,做 AI 驱动的小分子合成药物研发,种子轮 1300 万美金;Phaidra,做 AI 能源优化,B 轮融资 5000 万美金。
还有两个估值层面更夸张的案例。一个是前 Twitter CEO Parag 创办的 AI search 公司,A 轮融了 1 亿美金,估值 7.4 亿美金。另一个更牛,是 Databricks 之前的 AI 负责人 Naveen Rao 等人做的新项目 Unconventional,估值直接到了 50 亿美金,目标融资 10 亿美金,要去造一台全新的计算机。
这些案子,任何一个放到国内,都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体量。但在美国,它们只是新闻里的 "one of them",甚至很难成为热搜。
国内的 VC 们应该也都能看到类似的对比,你觉得大家现在更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刘旌
从我有限的认知来看,国内市场化的钱,早期通常是美元基金在支持,这些 VC 的钱确实跟那边不可比拟。美国 VC 资金的充沛程度有些过于充沛了。
国内年轻创业者的选择无非是美元基金、人民币基金、国资政府钱、大厂钱。早期阶段大家肯定优选美元基金。经过前两年的很多事情,这部分钱的总量一定是在陡降的。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上个月有两三家 VC 都宣布完成了新一轮募资,是少数大家觉得挺意外的好消息。虽然资金体量跟几年前相比小了很多——那时候 VC 动辄 10 亿美金甚至更多。
另一方面,这些新闻没有引发大范围讨论。为什么?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原因是,这个行业的基数在变小。
👦🏻 Koji
所以行业的从业人员在变少。
🧑🏻💻刘旌
一定的。虽然 AI 出现后有一批新的,比如 95 后、00 后投资人在涌入,但繁盛程度跟前几年相比不太有可比性。
VC 的天赋、运气与组织革新
👦🏻 Koji
我其实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干 VC?
🧑🏻💻刘旌
首先,VC 是需要一点天赋的。这个天赋跟一个好记者的天赋很像,有的人再努力,也不可能成为好的 VC。
其二,我觉得需要一些好的运气。一个人在行业的早年,能够比较早地拿到正反馈,这件事情对一个 VC 太重要了。
我举个例子,如果你是一个 2020 年入行的年轻投资人,投了消费,有幸在行业 "大水漫灌" 的时期投了些公司。但事实上今天回看,大量那个年代涨起来的消费公司,最终都没有活下来。那你可能拿到了负反馈,如果你没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可能就被市场淘汰了。
再比如,如果当年一位投资人看在线教育,也投得特别牛,在线教育一度可能是中国最好的行业之一。但是一旦最后出现不可抗力,行业没有了那就是没有了。
VC 行业是只问结果、不问东西的。
👦🏻 Koji
所以天赋、运气、时机、在职业生涯的早期拿到正反馈,信心和机会就会像滚雪球一样积累。
🧑🏻💻刘旌
我记得自己是从 2017 年开始跑投资相关的采访。那时候会觉得,写这些行业内容多少有点孤芳自赏,因为真正关心的人也就几万人。但后来这几年,整个行业确实在持续扩容,它在更广泛的社会层面的影响力,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VC 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国家里很重要的行业,它支持创新、支持未知,也支持大家去冒险、去尝试。但随着行业人员的扩张,即便中间有人离开,整体规模依然不小。
问题在于,这个行业真的还需要这么多人吗?这是另一个层面的讨论。这种结构下,年轻人就需要在大量从业者中,尽快完成自我证明。
某种程度上,这和中国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机器人公司是类似的现象。现在有二十几万家机器人公司,除非你能成为绝对头部,否则大量的非头部公司,最终都不可避免地要进入激烈竞争。
👦🏻 Koji
其实 VC 也是一个符合 Power Law 规律的地方。它当然不会是 winner takes all (赢家通吃),但最头部的基金获得了最多的回报。
🧑🏻💻刘旌
可能刚才的表达听起来有点偏消极,但我其实想强调一个非常积极的变化。2022 年消费赛道明显下行之后,偏市场化的 VC 一度处在比较艰难的状态。
当时很多人都会问:那接下来该怎么投?是去投能源,还是投制造业?这些方向当然也重要,但确实不太符合 VC 最初形成时的那套叙事。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选择离开这个行业,尤其是年轻人。
我记得 2022 年 GPT 刚刚爆发的时候,我们采访过一位投资人,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这个事情,能让我们再干 15 年。"那一刻的感受很强烈,像是一根已经绷断的弦,又被重新接上了。
👦🏻 Koji
其实不只是投资人,我觉得很多创业者也是。
你觉得好的 GP,他们身上都有一些什么样的特质?
🧑🏻💻刘旌
我觉得,最好或者最难得的一个特质,就是既拥抱变化,又能保持本心。因为 VC 是一个变化过多的行业,VC 永远都在与变化为伍。但是在这过程中,一个人、一个组织很容易迷失。
比如说,今年很多基金在非常激进地做品牌,你做还是不做?在很多年轻的创业者在出现,你到底是投一波,还是坚持你的超配原则?
比如说美国的 VC,a16z 搞 new media team ,而且又有一些创新的 VC 范式在出现,你跟还是不跟?
我觉得这些对一个基金来说,都是非常挑战的事情。
👦🏻 Koji
噪音很多,然后拿到结果的周期又很长。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要如何又拥抱噪音带来的变化,又坚持自己的一些原则从而穿越周期?
🧑🏻💻刘旌
而且我觉得,还有一件事可能会进一步放大这件事情的难度。比如如果你在做一家公司,其实你会非常清楚,除了要保持核心产品的独特位置之外,一个基本前提是:市场在不断变化,消费者也在不断变化。所以你对「变化」本身,天然会有更高的接受度,甚至会主动去拥抱它。
但反过来看 VC 行业,其实挺有意思的。大家一直在投最创新的行业、最有突破性的创业者,**但 VC 自身的组织形态,这么多年却几乎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化。**它长期保持稳定,一方面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套方式被证明是效率最高、结果也最好的。
那在今天,这套方式到底要不要变?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 Koji
就像我们刚才在讨论的,什么是最好的投资人。如果再加一个限定条件——站在创业者的角度,什么样的投资人,才是最好的投资人?
🧑🏻💻刘旌
能给钱、话又少的人。
👦🏻 Koji
给钱话少。
🧑🏻💻刘旌
还有在关键的时候帮你一些忙。
👦🏻 Koji
创业者怎么去识别和判断一个 VC,它是可以又给钱又话少、又在关键时刻帮忙的?
🧑🏻💻刘旌
我觉得今天的创业者,应该花些时间了解不同的基金和那些主要的 "话事人",他们的整体风格是什么样的。在一个信息充分流动的市场里,这也不是一个很难做到的事情。
👦🏻 Koji
多听听 elsewhere 和十字路口的播客,哈哈哈。
🧑🏻💻刘旌
对!
VC 和媒体的关系
👦🏻 Koji
今天很多业内人士在讨论两个现象:一个是 a16z 推出了新的媒体团队,另一个是 20VC 从一档播客起步,现在做成了一个基金。你怎么看 VC 和媒体之间的关系?
🧑🏻💻刘旌
20VC 那个 slogan 就很好:**The Intersection Between Venture Capital and Media。**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尤其是在美国。
我之前读过那本《美国风险投资史》,看完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美国硅谷太令人羡慕了。这种羡慕不只是来自某一家创业公司,或者某一支 VC 基金,而是因为创业公司、VC、科技媒体,再加上一些其他角色,形成了一种非常高密度的互动关系。
我是在 2022 年读那本书的。那个时候一级市场主要在看新能源,我的感受其实挺绝望的,会觉得 VC 开始变成和中国关系不大的故事了。
但这波 AI 浪潮起来之后,很多人的感受都变了。作为 AI KOL 之一的 Koji 你应该感受很强,它对行业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在这样一个非常早期的阶段,你去问一个问题:**是媒体掌握的信息更快,还是 VC 基金掌握的信息更快?**或者说,行业里的真正局内人,相比外部观察者,他的信息优势和壁垒,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因为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很多东西都在同时生长。
也正是在这样的阶段,我会觉得媒体和 VC 之间的互动,反而有机会变得更有价值。这一点和能源行业、制造业是很不一样的。过去我们常说,媒体是一个产业的末端,收的是「茶水费」。如果你类比能源行业,媒体基本不在产业链里,更多是被排除在外的角色。
但在 AI 这个行业里,我反而觉得媒体能够扮演的角色是很重的。 再加上现在很多 AI 公司,本身就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做表达、做传播,这件事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泛媒体能力,恰恰是媒体可以深度参与、甚至共建的部分。
VC 的组织变化和基业长青
👦🏻 Koji
刚才我们提到,今天大家在去下注 AI 应用的创业者时,有些相信 "老司机",有些相信年轻人。虽然主流基金还是那些,但如果管理合伙人年龄大了,他不一定还能投得到 00 后、98 后的创业者。
你有观察到基金最近的一些组织形态的变化吗?
🧑🏻💻刘旌
我觉得大部分基金都在不同程度地意识到了一个新的代际的出现,这也对应着基金自己的组织形态也要发生变化。这里面有的人动作快,有的人动作慢。
我觉得 Monolith 动作是非常快的。曹曦也算是中生代的投资人,85 年左右。现在他跟 00 后也有 15 岁左右的代沟。其实能感受到,过去一两年之内,Monolith 把他年轻一代投资人基本都换了一个遍,变成了一群 95 到 00 之间的一批年轻投资人。
他在这一点上是很决绝的。其实这里面组织压力很大,因为要考虑到之前的同事可能不再适合今天的组织。
我和别的 GP 交流过,这件事情上,很多人还是会有些组织内耗。像大多数 VC 基金在中国已经存在十几年了,某种程度上,组织已经有板结的问题了。
👦🏻 Koji
你觉得一个一级市场的基金,它要怎么基业长青呢?
🧑🏻💻刘旌
既要保持某种稳定的、可持续的风格和品牌,同时又要让这个组织有活力,这件事情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以及我觉得还有个问题。我特别痴迷于讨论基金行业组织问题的时候,讨论过这个话题。
我特别痴迷于讨论基金行业的组织问题。如果我们把基金这样的形态、这样的组织和公司去类比的话,它有些方面似乎是不可类比的。因为基金的人很少,组织相对比较小。中国最大的红杉也就是 300 多人,跟公司的体量没办法比。
所以大量的中国基金和那些 Boutique 的 VC(精品 VC),它其实是一个高度人治化的行业、人治化的组织。
某个基金可能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就像爱默生说的那句话,"一个组织是一个人的延伸"。那基金是非常非常符合这句话的一个组织。那如果创始人自己离开了、退位了,这个机构还能保持那样的风格吗?虽然他们的名字可能是一样的,但是他可能是完全另外一个机构了。
我记得以前经纬创投的张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说,**传承在基金行业是非常困难的。**假设有一天他不管经纬了,换另外一个人来管,其实那已经不是经纬了,只是叫了这个名字而已。
当然在公司的组织换代过程中也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是因为公司它通常是一个更大的组织。基金唯一的产品就是你的投资,但是公司它有很多别的产品,它的产品可以定义它的风格。
👦🏻 Koji
因为投资这个产品只包括有限的事情:**一个是人的人脉网络,另外一个是人的审美和判断力。**所以这个都是高度依赖于个人的管理和风格的。
🧑🏻💻刘旌
所以在新的时代里,确实要有一些新的解法。像公元(红杉中国合伙人)做的 xbench,甚至他投了特工宇宙(观猹),包括他们在内部做的一些探索,我觉得都在试图为今天的基金应该怎么做,寻找一些新的解法。
Koji x 刘旌:在时代中,我们如何自处?
👦🏻 Koji
媒体和自媒体在整个创投生态里,发挥的价值会因为他们的 "机构化" 和 "个人化" 的不同,而有所不一样吗?因为你之前在 36 氪这个机构媒体,现在开始自己会更加个人化地来做 elsewhere。大家提到 elsewhere 可能会想到刘旌,个人标签会更强。大家想到「十字路口」也是会首先想到 Koji、Ronghui,我们的个人化也非常强。这和 36 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虽然都可以叫媒体。
🧑🏻💻刘旌
说实话我没有从这个问题想过这件事情。但是我觉得他的根本不同在于,你的表达是更自由的,这个是非常本质的不同。
👦🏻 Koji
但另一方面,活人感的传播杠杆很高。
🧑🏻💻刘旌
我后来发现,其实机构媒体今天面对的问题,跟基金有点像。
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这波 AI 兴盛之后,其实在里面分到大蛋糕的,或者说快速在行业里取得影响力的,机构媒体或机构媒体式的媒体人很少。你显然不是,卡兹克也不是。大量的机构媒体在这一波里的表现其实是一般的。
这对我们是有挑战的。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有包袱,甚至说 "心魔"。而我们刚工作时,被训练的其实是一个 "隐藏自我" 的逻辑。
👦🏻 Koji
当嘉宾面对一个有性格特点的 KOL 主持人,和面对一个面孔模糊的记者型主持人的时候,状态和表达有时候是不一样的。
🧑🏻💻刘旌
所以这个很有意思。Transformer 名言:**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它竟然跟今天整个媒体的传播形态有种惊人的相似。**

👦🏻 Koji
刘旌做了那么多年一级市场的报道,就 2025 年这一年,你的认知有什么改变吗?
🧑🏻💻刘旌
因为本身在一个变动很大的行业里,其实有时候想太多没有太多意义,一边干一边去做。
比如同样是做视频播客,Koji 跟我讲他的视频播客时,我看了你最开始的东西和你现在做的,我觉得你是在持续迭代的。但我做事情很难开始,一直能开始是很困难的。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一个教训。
👦🏻 Koji
我觉得这两种方式其实很不一样。我的直觉是,如果是我自己做一个新品牌,大概率不会在一开始就做那种声势很大的 Launch。我可能反而会说,先别让那么多人看到我,先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状态里,把事情慢慢跑顺。
这两种路径各有利弊。像 elsewhere 这样的发布方式,本身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你做了那样一次发布,后面再去做视频、做播客,大家天然就会关注到你,但与此同时,也会带来一定的「包袱」。
而我这边,确实是失去了发布时的营销势能,但同时也换来了一个相对自由、可以「猥琐发育」的空间。这两件事本身就是一体两面的选择。
🧑🏻💻刘旌
Koji 你肯定不是一个所谓的纯内容行业的人,你可能是产品界的、创业界的。你的那种包袱肯定会比我们更少一点。
我觉得很多行业里都有一个共通的现象:真正把你干掉的,往往不是你的同行。恰恰是因为身在同行业的人,反而更容易被一种心魔困住。
我看 "大聪明" 做赛博禅心,一天可以更新 3 条,他见到个啥就发一条。其实你看单篇流量很大呀,我觉得很好。只是你让我们去快速拥抱这个变化,是难的。
👦🏻 Koji
确实。
🧑🏻💻刘旌
问 Koji 一个问题。第一我很关心,因为你去真格做了 Venture Partner。我一直觉得 Koji 是中国最有可能成为中国 20VC 的人,为什么你选择还是决定去了成熟基金做 Venture Partner?还有就是感受怎么样?
👦🏻 Koji
一个是 10 年前我创业做新世相的时候,徐老师、刘元就是天使投资人。和雨森之前在聚美共事过,更早我们大学就在一起经常 hang out,所以和真格很有渊源。这一次他们邀请我非常开心,这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一个机会。我可以换一个身份去到创业的一线,是一个特别有趣的视角变化。
在真格做 Venture Partner 之后,我有一个认知的调整。以前我觉得 VC 的判断力可能是唯一重要的事情。现在我发现,判断力可能是重要因素之一,但其他因素——比如整个基金的组织能力、文化,以及基金怎么和创业者构建关系、怎么做品牌——所有的加在一起才能成就一家基金,甚至没有哪一个因素是绝对比另一个更重要的。我对于怎么能够做一个优秀的、在市场上持续十几年都一直投得很好的天使基金有了更多的敬畏之心。
我现在做内容、做社区,再加上做投资,这 "三位一体" 之间是有 Synergy(协同效应)的。
我本来就觉得和人聊天是非常重要的能量补给。如果现在听我们播客的人,想找我聊一聊,不管是想了解内容、社区,或者想做 PR,或者想看今年怎么做融资计划,我都会很开心。
🧑🏻💻刘旌
我也非常理解你说的这一点。你说去了之后发现,以前以为真格的核心风格是这个,结果发现还有别的维度。
我当时问刘元:你观察肖弘,或者说这么多年做风投,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创业品质?
你知道刘元是一个很跳脱的人,他很浪漫。我以为他会选择那些特质。结果他想了半天说,不是的,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你的 "坚韧"。
我不知道这是否跟年龄有关,到最后你会发现,还是回到了几千年你的祖辈和父辈告诉你的那些东西,而不是你以为的、年轻时认为重要的那个东西。
👦🏻 Koji
这点我也深表认同。而且我觉得在 AI 时代,坚韧会变得更加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今天,失败的次数可能会来得更多、更频繁。今天的竞争更充分,时代在加速。
比如你做了一个很棒的 AI 应用,但可能很快就会被证伪或者被模型的升级而淹没。
再比如说,在过去融 100 万美金可能只有一次发布产品的机会,但今天你可能得到五次机会,虽然前四次可能都是失败的。这反过来都在讲,一个人需要去面对更多和更频繁的失败,因此坚韧变得更重要了,它可以让你有更多的战斗力,重新站起来,再干下一次。
🧑🏻💻刘旌
这可能是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在今天这个时代,极度渴望立一个完美人设的人,其实是更难存活的。一个完美人设的 Founder 也很难存活。
👦🏻 Koji
这个可能也不是题外话。聊到最后可以讲讲营销。ChatGPT 和 Sam Altman,他们每个礼拜都在制造 3-4 条头条新闻。比如 Sam Altman 和 Jony Ive,最近几个月连续四次同台,出来讲各种东西,每次都会讲一个媒体可以用的 Tagline 出来。但是他们要发布的产品可能在两年以后。
所以最怕的就是你做的事情别人根本不知道。 你努力了三个月发了一个产品,甚至努力了一年发了一个产品,没有声音,这才是最可怕的。
🧑🏻💻刘旌
还有两个问题问 Koji。一个就是,我听过你「十字路口」的每一期的开篇那段预录好的话,就是成为"AI 时代的积极的行动者"。而且我觉得 Koji 一直是一个大家都很喜欢、也很友好的人。我不知道有时候,你会不会有一些时刻会觉得,你对这个时代、或者说这群人的赞美过多了?
👦🏻 Koji
这其实可能和我自己的这个人生状态是有关系的。就是你表达出来的、对外讲的很多东西,有时候也是想说给自己听的。我觉得我就处在一个很需要赞美自己的阶段,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对外输出。
一方面我有这样的认知,但另一方面我认为对创业者的「赞美」本身是好事情。我可能是因为自己创过业,所以很清楚,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也见过身边一些人,当年我非常看好,但最后并没有做出特别突出的成绩。反过来,也有一些朋友,在当时看起来能力和方向都很一般,但后来却取得了很不错的事业成就。
回头看,差别往往不在能力本身,而在于他们的韧性和坚持。但韧性的背后是什么?很多时候,我觉得还是一种乐观精神,那种相信自己能把事情做好的心理暗示,是你每天起床的动力,也是你在面对长期困难时,仍然愿意把事情继续做下去的原因。
因此,我愿意多赞美赞美创业者,让他们变得更加乐观、更加愿意相信自己能够把事情做成。
🧑🏻💻刘旌
我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一直在想,我们在面对这些年轻公司时,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事实上,大多数公司都是在「流沙上建塔」,即便很多看起来资源很强的大厂,最后也未必能做成,甚至会失败。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些公司,才是更合适的?
这也延伸到另一个问题。今天已经出现了一些 AI 自媒体和 KOL,因为其中掺杂着商业利益,那在这样的环境下,做一个 AI KOL,应该秉持什么样的价值观?
👦🏻 Koji
首先,我认为改变别人、影响别人是一个巨难的事情。其次,我还是有一些我自己信奉的事情的。比如说我信奉要积极行动,我信奉只有创造才可能有结果。
但这些其实都是非常大白话的话。但是其实有时候,你发现他是知易行难的。很多时候,你需要听到别人给你讲,或者你需要看到身边具体的鲜活的个体在这么干,你才会被感染、被带动。
在任何一个时代,创业都是九死一生的。鼓励别人创业,其实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情,因为他其实是会赌上自己的青春。
🧑🏻💻刘旌
我经常感觉,那种鼓动别人创业的人就是海妖,用你的美色迷惑对方。
👦🏻 Koji
哈哈哈,所以我们鼓励大家"积极行动"。那这个行动不等于说你一定要去裸辞创业。
🧑🏻💻刘旌
行动和创业,这是两件很不一样的事情。
👦🏻 Koji
我觉得行动是特别有必要的。至少在我自己身上,一旦行动起来,我的状态就会好起来。
🧑🏻💻刘旌
我觉得我跟你比较像,我也不在这个局里面,但我肯定是愿意歌颂而多于批判的人。
还有一个我很好奇的问题。Koji 好像每天都有严格的时间表,而且很自律,晚上 12 点前睡觉,早晨六七点起床。你又在做「十字路口」,又在做 Venture Partner,感觉每个地方都有你。你怎么分配时间?
👦🏻 Koji
AI 真的帮了很多忙,很多事是可以交由 AI 做的,时间被释放出来挺多的。还有就是团队都很靠谱,不是所有的事都那么费心。
再有就是,做媒体和做 Venture Partner 有很多 Synergy,它们都是 People Business,都需要大量和人交流,因此很多时候我的时间与精力是可以复用的。
🧑🏻💻刘旌
明白。你是可以能量满满地做所有事情的人,这点上是很难的。
👦🏻 Koji
有时候有些事情,比如确实觉得没那么重要的,那就会 "消极" 一些处理。本质上还是先排优先级,然后 AI 解决了很大的效率问题,团队也解决了很大的效率问题。
今天很开心请到刘旌,非常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做一期。最后送上一个隆重的祝福:希望 elsewhere 上线之后,可以创造非常多对大家有价值的好内容,也希望你干 elsewhere 可以干得天天开心!
🧑🏻💻刘旌
谢谢 Koji,谢谢大家。
👦🏻 Koji
谢谢。
🚥

参考资料 [1]继去年年终盘点后: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75e1f3c84447b1bd0eae32f
[2]elsewhere别处发生: https://www.xiaoyuzhoufm.com/podcast/68ff657d9c745a6e69da8f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