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 Cursor 内部的 60 天

我们很少翻译外网文章。但这篇文章,我们必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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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译: 镜山

🥷 编辑: Koji

🧑‍🎨 排版: NCon

我们很少翻译外网文章。但这篇文章,我们必须分享。

因为作者「卧底」 Cursor 60 天,记录了 Cursor 这家 AI 独角兽迷人的内核:那些藏在办公室里的故事与细节。

我们沉迷于这些故事,因此决定全文编译:

  • 为什么一家不到 250 人的公司,竟有 50 位前创始人?
  • 他们如何把招人变成一场全员参与的「围猎」?为了拿下心仪的人才,不惜送出古董 Mac、两次飞往德国。
  • 创始人最担心什么?不是竞争或增长,而是「有一天,大家吃饭时开始讨论天气了」。
  • 公司最重要的仪式「Fuzz」是什么?一个让全员放下工作,用一小时拼命搞崩自家产品的集体「找茬」大会。
  • 创始人如何用披头士乐队的《Get Back》纪录片,来形容团队的创作过程?
  • 在一家推崇「建设性摩擦」的公司,最常用的表情符号为什么是 ❤️?

还有更多,请阅读全文。

以下是我们对全文的完整翻译与整理

「Inside Cursor」—— 和 AI 编程超级独角兽共处的 60 天

作者:Brie Wolfson,2025 年 11 月

我第一次接触 Cursor 团队,是通过一位前同事的介绍。他说这家公司在找一些「对市场营销有独特看法的人」。

我们聊了三十分钟,随后我收到邀请,让我去旧金山总部坐坐。原本以为只是随意聊聊,结果那次拜访又延伸出几场非正式的交流。

我整理了一些感想发过去,然后照常过完一周。没想到接下来,我开始陆续收到前同事的短信,说 Cursor 团队在「私下打听」我,讨论让我加入一个带薪岗,

而我自己完全不知道我「申请」过这种岗位。这事让我又好笑又无语,有点被冒犯,但也挺受宠若惊。

后来我才知道,这正是 Cursor 的典型风格。两周之内,我家门口就收到了公司寄来的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 Slack 邀请,还多了一趟飞去总部、正式入职的行程。

我的职位描述被刻意留得模糊,但总体来说,就是:用我自己的观察,帮 Cursor 讲出它的故事。

ColossusPositive Sum 团队的支持下,我接下了这个项目,

理由有 2 个:

【1】第一,去过办公室、见过团队之后,我就知道自己非得加入。我曾在 StripeFigma 的早期阶段待过,那种氛围感,我在 Cursor 又闻到了。体验过的人都懂,那种感觉会上瘾。

【2】第二,AI 时代还没有诞生过真正「划时代」的公司,而我觉得 Cursor 有这个潜力。他们的领导层在尝试建立一种全新的创业故事线。

我想亲眼见证,也想亲手参与,去塑造那种文化。

外界对 Cursor 有很多神秘的想象。

过去两个月里,有些事情如我所料,更多的却完全超出预期。这,就是我至今在 Cursor 所看到、也最让我惊讶的地方。

接下来,我将分享 Cursor 的故事:

旧金山办公室,非常适合 Cursor 式的工作。

要真正理解 Cursor 的文化,你得亲自去一趟它位于北滩的总部。那一带几乎没有别的初创公司,办公室的氛围像大学的公共休息室或食堂。如果不是提前知道 Cursor 公司长什么样,你根本猜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因为它外面没有 Logo,墙上没有企业标语,没人穿公司 T 恤,笔记本电脑上几乎也看不到贴纸。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人埋头工作,或者两三人围在一起讨论。

他们用黑板代替白板(Oskar Schulz 可以很高兴地和你聊半天「哪种粉笔最好用」),家具是他从湾区一位退休工程师那里淘来的欧洲复古货。

墙边堆满了书,很多是教材,更多是封皮折痕明显、被反复翻过的那种。

我一开始去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到三位日本银行的客户来参观。他们穿着西装和高跟鞋,很拘谨,很体面,一位二十多岁的 Cursor 销售在带他们参观,并一直从 Cursor 的「零食塔」上拿吃的递给他们,像是蛋白棒、薯片、椒盐卷饼、爆米花。

整个场面有点像小孩装大人,但又特别真诚、不做作。

Cursor 几乎完全是线下工作。

公司 86% 的员工都在旧金山总部或纽约新办公室。在这里,想找人帮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拍他一下肩膀。

Slack 消息不一定有人回,会议也很少。大部分协作都是即兴发生的:围着黑板、挤在桌旁,几句就定了方向。

他们很在意保护「深度工作时间」,也不爱把一天塞得很满。我问他们有没有文档可以参考,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这儿更偏「口头文化」。

从九月初开始,我每隔一周去一次办公室。不得不承认,当面一起工作的效率完全不一样。 在家办公时我常常会感叹,线下工作太残酷;可一到办公室,又会觉得,没什么比和同事并肩工作更高效的事了。

他们现在已经在讨论开第三个办公室了。我猜,随着团队分布越来越广,新一套沟通方式迟早会形成。

但眼下,这种面对面沟通所带来的能量,真的会让人上瘾。

每天中午一点,一周六天,公司的灵魂人物厨师 Fausto 都会准时开饭。大家围着长桌吃午餐,聊工作、聊生活,热闹又放松。

据说,有阵子 Fausto 差点辞职,因为每天都要想新菜单、而团队人数又几乎每几周翻一倍,压力太大。

于是有人帮他写了一个 AI 菜单生成器,帮他渡过那段「扩张期」。现在,Fausto 也混在 Slack 里,每天晒新菜,听大家夸他经典菜品,还收点「想吃什么」的请求。

在 Cursor,连厨师都要讲究自主性。

午餐和晚餐桌上的话题,大多还是绕着工作转,不过范围挺宽。大家好像都喜欢通过讨论去了解彼此,聊最近在做的项目、正在想的点子、或者对产品和行业未来的看法。

我在办公室时,常常就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听。其实我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提问题本身就挺有意思。三十分钟的饭局,经常出现:有人起身,有人加入,新想法不停冒出来。

2015 到 2017 年,我在 Stripe 的时候,也常有这种感觉。不同的是,在 Cursor,这张桌子上总有我不认识的人,因为大家总喜欢喊「聪明」的朋友过来坐坐。

我问联合创始人 Sualeh Asif,他最担心公司发展中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说:「有一天,大家吃饭开始讨论天气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真没看到那种迹象。

Cursor 的招人方式,完全是另一个次元。

他们的秘诀是:把招聘的最小单位当成「人」,而不是「岗位」。

一般公司招人是这样:发现业务有空缺 → 开职位 → 挑候选人名单 → 面试几轮 → 发 offer → 两个月后入职。

而在 Cursor,是这样:有人在 Slack 的 #hiring-ideas 频道里提到一个「有潜力的候选者」 → 团队立刻围上去研究 → 一系列五花八门的面试 → 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下周一就来上班。

因此,Cursor 的团队扩张得飞快。

去年这个时候还不到 20 人,现在快 250 人了。我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帮忙招人,这事在公司还挺被鼓励的。#hiring-ideas 频道里永远有新名字冒出来。

Cursor 的「搜人」不是上 LinkedIn 按职位或公司关键词搜索、加进表格那一套,而更像是真心好奇:谁是现在最有潜力的候选人?

他们找到了 Eric Zakariasson,是因为他在斯德哥尔摩自己办了用 Cursor 的工作室。他们发现 Ian Huang,是因为系统监测到他每晚都在用 Cursor 写代码到凌晨。

只要哪里出现人才潮,比如 New Computer 解散或 Meta 裁员,Cursor 团队就会集体出门「扫人」,找出最出色的那批人。如果有人看到一个厉害的产品发布、推文或博客,也会立刻在频道里贴上那个人的名字,说一句:要不要挖过来?

一旦大家觉得人选不错,就会新建一个 Slack 频道来研究怎么接触他。常见的讨论问题是:

「这个人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最擅长什么?」

「在 Cursor,什么最能激励他发挥?」

接着,他们会列出 Cursor 当前最刺激、最具挑战的项目,作为吸引点。毕竟最优秀的人,都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至于背后打听候选人的做法,团队也会做,他们也不会事先通知本人。

这一点,我心里其实挺矛盾的。

我曾问联合创始人 Sualeh,他最担心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大家吃饭开始聊天气了,那就糟了。

接下来,当某个候选人被锁定后,团队里会有人主动请缨或被点名,成为主要联络人,带头发起围猎。

这个人会是整个过程的中枢,但候选人会同时感受到来自多名 Cursor 成员的关注。(绝对不是说招聘官不好,但从候选人的角度来说,不跟 HR 直接打交道,感觉完全不一样。)

Cursor 的一句经典台词是:你现在不打算换工作?没问题,那我们先一起搞个小项目试试?另一招常用套路是:要不要哪天来总部坐坐?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当候选者亲自到办公室的那一刻,常常能让他们心动。

有个 Cursor 的同事把这称作「啪的一下的惊喜面试环节」。

我每次去办公室,总能碰到一些老面孔:聪明、有能力,业界知名的人。有的假装随意地说我就是来喝杯咖啡的,也有的事后发短信给我:拜托,别告诉别人你看到我在那。

尽管 Cursor 的外部招人动作不断,他们的录取率依然非常低,精英大学的录取率与他们相比,都会显得很儿戏。

很多公司都嘴上说人才最重要,真肯咬牙执行的没几个。Cursor 是例外。要在任务堆成山的时候拒绝一个差不多能用的人,可不容易。

一位创始人朋友形容得很好:他们是在提前承受痛苦。Cursor 的每一次录用都要领导团队亲自过目,我猜这种严格的把关大概会维持很久。

在 Cursor,不光每个人都能推荐候选人,每个人也都有责任拿下候选人。有时对方已经拿到 offer,但还没松口。(顺带说一句:在 Cursor,被动挖走是常态,不在找工作也可能被发 offer。)

团队的对此的执着已经到达了另一个 Level。

前 Stripe 和 Notion 的早期设计师 Ryo Lu,是个狂热的苹果迷。Cursor 送了他一台早期版 Macintosh。程序员 Lukas Möller 曾写了一封冷邮件表达自己对编码和 Cursor 的热爱,让创始人印象深刻。他们甚至从加州飞去德国想亲自招他,但他当场拒绝。

Oskar 当时笑着说:在我们这儿,「不」只是对话的开头。一年后,他们又飞了一趟德国,这次 Lukas 跟他们一起回了旧金山。

还有 Jordan MacDonald。她原本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Cursor 敲门时,她并没动心。六个月的咖啡聊天后,她还是没松口,哪怕身边越来越多优秀的朋友都去了 Cursor。

有一次聊天时,团队得知她刚搬新家。于是他们悄悄联系了她的室内设计师,问有没有什么礼物能打动她。几天后,一台咖啡机被送到了她的新家。十月,她正式入职。

不过,Cursor 的招聘也并非完美。在产品和工程部门,女性比例仍然偏低。这是团队内部明确承认的「严重 bug」,已经被列为最高优先级(p0)要修复。

强使命 + 硬技术 + 高增长 + 顶级招人 = 离谱的人才密度

一般来说,一家年轻公司很难在早期就聚集顶尖人才。但 Cursor 几乎具备了所有化学反应要素,所以从一开始就能吸引一流的人。

在产品和工程端,他们正卡在 UX 与机器学习最有难度的交叉点上。

Cursor 2.0 的开发就是例子,自研模型、新 Agent 工作流界面,全都自己做。在商业端,他们是营收增长最快的公司之一:从 0 到年收入 1 亿美金,全程没设销售团队。

现在新成立的销售组,目标是在 2025 年底前再加一个零。

Slack 的 #closed-won 频道里几乎每几分钟就会响起又成一单的提醒。他们做的事,本身也带着一种时代感。在一个软件开发的每个环节都即将被 AI 重塑的世界里,Cursor 的使命就显得很有吸引力了。

更重要的是,写软件这件事正在从程序员的专属技能,变成设计师、产品经理、创始人、行业专家都能参与的事。市场空间几乎无上限。

公司里现在有 50 位前创始人, 占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近 40% 的员工来自 MIT、哈佛、哥大、康奈尔、卡内基梅隆、斯坦福、伯克利、耶鲁这些学校,但没人会去提母校。

有的人是刚毕业的新人,也有人出身 Figma、Stripe、Segment、Plaid、Notion、Vercel、Dropbox、GitHub、Uber。

这地方非常像「创业者熔炉」。那这种人才密度到底是什么感觉?给我最直接的印象是大家都很能干,但不会表现得很能干。

换句话说,在 Cursor,看不到明显的无能。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得很好。

这里有一个小但挺有意思的细节:去办公桌要爬一段很陡的楼梯,没有扶手。我问为什么这样设计,得到的回答是:大家都会走路。

Michael 常说,他希望 Cursor 成为一个自驱型个体的避风港。到目前为止,他们确实做到了。在 Cursor 这个个人贡献者之家,大家靠的是热情和执行力把事推进,而不是等领导分配任务。

在这里,IC(Individual Contributor,个人贡献者)很重要,是 Top Level 级别的角色属性。

联合创始人 Aman Sanger 现在依然是一名 IC,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他常常窝在办公室角落,一整天都在写代码,几乎没人打扰。

公司里有一种健康的默契:谁被某个问题点燃,就直接上;即便是很有难度的任务,不管职位高低、团队归属,都能交给一个人全权负责,然后放手让他做到底。

一位新入职的销售说:我上家公司(非常热门的初创)要 30 天才能被允许和客户通话;在 Cursor,不到 30 小时我就上了。

另一个例子来自工程组:有人提出浏览器端能不能让 Cursor 做出更酷的事,结果一群人自发决定周末干一票。

团队成员包括:Ian Huang ,公司元老级工程师,刚毕业没多久;Andrew Millich,前创始人、Notion Mail 的作者;Lukas Möller,用 10 天写出 Cursor CLI 的狠人;以及 Baltazar Zuniga,以用代码决策,不用会议著称的工程师。

Andrew 后来回忆说:我们放下所有其他工作,进入全神贯注模式,一起在办公室干到搞定。那可能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爽的一次合作。

像这样的事,在 Cursor 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这一切能运转得起来,不只是因为人强,更因为问题太多,人太少。我还记得 2018 年 Stripe 的厕所里贴了一张花里胡哨的公司标语,结果 Patrick Collison (Stripe 创始人)立刻质疑是不是团队臃肿了。

而在 Cursor,据我观察,还没出现过这种迹象。

「老式」的年轻人

在职场上被别人形容为年轻,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不太行,要么很行、但太跳。

我原本以为在 Cursor 至少会遇到后一种。

结果完全相反。

虽然团队整体年龄偏小,但他们很真诚、有礼貌、穿的很体面、说话清楚,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连上厕所的纸用完都会主动换新卷。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群二十几岁的人,经常用硅谷历史、世界史、流行文化、艺术、甚至其他行业的案例来表达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引用面很广,但背后的共通点是:他们在观察世界,而不是只凭自己的经历来理解世界。

这让他们在解决复杂问题时,能想出格外好且「优雅」的方案。

为了分享这些观察和思考,许多员工会在 Slack 上开自己的 brain 频道,记录个人想法。没人强求回应或互动,但如果内容够有意思,很容易收获关注。

最受欢迎的那些频道,几乎都和汇报成果或讨好上级无关,更多是纯思考与反思

最近几个例子包括:

  1. 一篇讨论「CMS 是否是前 AI 时代遗留产物」的随笔

  2. 一份对多次客户拜访的深度总结

  3. 还有一篇对一款尚在测试阶段的 Cursor 新产品的详细体验日志。

这群年轻人,思考方式非常老成,但又充满好奇和热情。

对我来说,最打动人的一点是,这里几乎没有那种「太牛了兄弟」捧杀式的刷屏,也没人动不动就丢一堆 emoji 或表情包。

最近几条我印象深刻的「非工作消息」包括:邀请大家去听旧金山交响乐团演奏《四季》、纽约和旧金山的两场夜跑打卡照片、有人调侃《纽约客》上一篇关于 AI 的糟糕文章、一个专门讨论洗衣的频道 #laundry(每周还有洗衣 standup机器人报告)、关于「床单到底该怎么叠」的辩论,还有一项投票:哪款人形机器人会最先帮我们铺床?

没人出戏,也没人表现得过火。

公司里最常用的表情符号是 ❤️。没人乱说话、没人焦虑,也没人因为突发状况而慌。整体氛围就一个词:成熟。

前阵子有一次事故,导致服务器挂了。

负责人在 Slack 的 #general 频道发消息:抱歉各位,我尽量做了所有准备,也尽可能安全地执行了这次改动。

评论区底下一片 ❤️。

第一条回复写道:幸好我们提前准备好了回滚,我们之后会做复盘,这类改动本身风险高,之后再想想能不能更稳。

这并不是说大家对问题无所谓。每个人都非常认真,也会反思。

只是当你足够信任同事的能力和动机,出点小状况,不会像别的初创那样搞得全员焦虑、四处甩锅。没人八卦公司问题,也没人在背后吐槽管理层。

即使竞争激烈,提起同行产品时的语气也都是客观、专业的,更多在讨论思路,而不是恐慌。

来访的人常说这里的氛围很平静。员工听了都笑,说:那是鸭子划水的错觉。这句话的意思是:表面平静,水下全力。

所谓「996」,在 Cursor 根本不成立。这里没人被要求拼命加班,大家只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工作。

在硅谷圈子里,很多人提起 Cursor,第一反应是:听说他们很卷。有人甚至说他们是 996 公司(早 9 到晚 9,每周 6 天)。

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公司从没规定要这样干,只是有不少人因为热爱、因为在意,所以自愿工作得更多、更久

节奏和投入度,全是自我驱动的。从来没人让我晚上或周末加班。那我有没有加?当然有。(写这段话的时候,我十个月大的宝宝就在楼上睡觉。)

有些时候,Slack、邮箱、会议都安静下来,这反而是我效率最高的时刻。每周都有不少人这么干。我也会时不时陷进去,特别是当我真想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一半因为热情,另一半,因为想让身边那些大牛同事也觉得我还不错。

说实话,刚进 Cursor 的前几周,我几乎喘不过气。每件看起来比较重要的事都会立刻被我放进待办清单,越干越多,时间永远不够。

我也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对的事、成果够不够好、影响力够不够大,甚至不知道该问谁。

很多新员工都经历过这种阶段。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慌」其实源于公司对个人能力的高度信任。他们默认你很强,这是那套严格招聘机制的延续。

当你逐渐适应公司运转的节奏,这种焦虑就会转化成自信。那种感觉挺上头的。我之前给几家公司做过文化咨询,可以负责任地说:节奏感和工作态度是最容易传染的。

同事快,你也会快;同事 Slack 秒回,你也会秒回;同事下班回家吃饭,你也跟着走;同事周六进办公室,你多半也会出现。而在 Cursor,默认的节奏就是「快」。

更重要的是,大家不是被逼的,而是乐在其中。

自产自销(Dogfooding)

Cursor 的早期文化文档里写过一句话:

Cursor 可能是全世界每位员工平均每周使用自家主产品时间最长的公司。唯一能打的,大概只有苹果。

的确,**每个人都在用 Cursor。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用。**这也让产品路线图变得很「下沉」,谁都能提需求。想做某个功能,最合理的理由往往就是:我自己想用。

而且 Cursor 的用户群也极其热情。

他们在 X、Reddit、LinkedIn、HackerNews 上不断提出改进建议,有时还直接私信员工提点子。有人笑称:我们现在玩社交都得小心点,随时有人开始给你提产品意见。

当某个想法在内部被认定该做,有人会在每周的产品 Demo 上展示,也有人根本不等,直接动手做了。偶尔会出现两个人在做类似功能的情况,

但最后上线的版本,往往融合了双方最好的创意。

当新功能做出来后,团队会先上线到 Cursor 的内部版本试用,看看有没有人真的用,听听改进建议,或者观察它如何默默被淘汰。

因为 Cursor 的员工本身就是理想用户,所以他们会在内部先做「 PMF 产品市场契合度」测试,

用自己来验证哪些功能真的有价值。

像 Tab、CmdK、Agent、Bugbot、Background Agent 这些深受用户喜爱的功能,全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我最喜欢的 Slack 频道之一是 #braintrust,所有员工都在里面。大家会把正在做的东西发上来征求意见,

最常见的方式就是,用 emoji 投票。

一个真实的例子:

"cmd k – edit full file – 🟢 = 删掉 🔴 = 我在用,别动"

"cmd k – edit full file – 🟢 = REMOVE and 🔴 = 'I use this and need it.'"

结果一堆人投票、吵得热火朝天。但这种方式特别有效,简单直接,还能激发很多有用的讨论。

Cursor 的态度很明确:别的公司想办法降低门槛,我们要专注抬高上限。

这种深度自用文化还有个好处,Cursor 特别擅长清理旧功能、更新默认设置。Slack 上的产品讨论区经常冒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设置还需要吗?」

「能不能少点点击?」

「这流程能不能再顺一点?」

「有人在用吗?能删吗?」

说实话,大多数公司在这方面都做的挺差的。也因为这种不断试验的节奏,团队内部用的 Cursor 版本,通常比公开版领先整整三个月,新功能都要先在内部「试毒」一阵子。

而且,不只是产品和工程团队在用 Cursor。商业团队的技术水平出乎意料地高,他们用 Cursor 做官网改版、数据看板、甚至内部小工具。

Slack 上的 #built-with-Cursor 频道,堪比创意展台:有人做了羽毛球场预约系统,有人做了婚礼网站,还有人做了 Cursor 快捷键可视化,一个给办公室狗喂零食的小游戏,以及 Metguessr, 一个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玩的地理猜谜游戏。

这些都不是公司规定要做的。没人强制。只是大家真的乐在其中,享受用 Cursor 折腾 Cursor 这件事。

Fuzz ,我最喜欢的 Cursor 仪式

每当有重大版本要上线,无论是新客户端还是官网更新,全公司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干一件事:拼命把它搞崩。

通常是产品负责人在 Slack 公共频道里发一句:X 项目的压力测试现在开始。

有时他们会用甜甜圈或贝果诱惑大家参加,但更多人其实不用动员。

大家都把别让用户遇到 bug 当成自己的事,愿意亲自上阵、做最细碎的测试。

早期的《Welcome to Cursor》文档里写得很清楚:

我们要对 bug 负责。因为错误难免,但每个被用户发现的 bug,都将是一次让人失望的经历。用户整天都在 Cursor 里写代码,一旦出现 bug 或卡顿,他们很容易就会转投别的工具。

所以,每次 Fuzz 测试,都像一场集体战斗。没人想让自己手上的代码掉链子。

Fuzz 一开始,开发们就会在能容下的最大空间里围成一圈。早到的抢到椅子,后来的人干脆盘腿坐地上,有的挤在沙发边,有的把椅子从工位拖过来,笔记本电脑放腿上,准备开干。

产品负责人会发出最新测试版的链接和操作说明,然后一句话:开始挖 truffle 吧。(他们戏称自己是「松露猪」,专门刨 bug。)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整个房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没人聊天,没人插科打诨。大家都在默默找 bug、挑 UI 小毛病、测试极端情况,或者发现一些还不够顺手的细节,

一边修一边把问题发到 Slack。偶尔有人会因为某个解决方案吵起来,有时还会发起 Slack 投票,选出最优实现。

一小时结束后,通常会留下一份非常长的问题清单。这些都得在第二天正式上线前全修完。

然后,产品组会真心感谢所有参与的人,接着开始一夜奋战,而那些提问题的人,往往也会留下来一起修。

建设性的「摩擦」

在 Cursor,大家经常互相挑毛病。对没经历过这种文化的人来说,刚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但那些真正懂产品的人,知道什么是「好的感觉」,所以他们往往会非常直白地表达意见。

指出哪里没达到标准,还会主动帮你把它做到更好。这种文化让我想起当年的 Stripe。 我以前的领导兼合伙人 Eeke 给那种氛围起了个名字:微观悲观主义者,宏观乐观主义者(micro-pessimist, macro-optimist)。

Cursor 也一样。

大家在细节执行上特别苛刻,但同时又坚定地相信:我们正在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讨论问题时,语气是「这能成」,不是「这肯定不会成」,而且这种氛围从创始人开始。

Michael (Michael Truell,Cursor 联合创始人)在公司 Q&A 时总鼓励大家提「尖锐问题」,自己坐在聚光灯下,被问得体无完肤也无所谓。

Sualeh(Sualeh Asif,Cursor 联合创始人) 则喜欢私信员工一句话: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当然,这种文化要是混进了办公室政治、自负傲慢、沟通不畅,或者情绪化的人,很快就会变味。 我见过不少天才型的人,把挑问题当运动,但从不想着真正去解决。

而在 Cursor,**批评者同时也是解决者。**这里的「摩擦」之所以健康,是因为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想让产品和团队变得更好。

有一次我问 Michael,他希望 Cursor 给人的感觉是什么。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我一句:你看过那部披头士纪录片吗?(他总这样,用问题回答问题。)

他说的是《Get Back》。

简单来说,那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乐队,把自己关进录音室,在三周倒计时的压力下,一点一点磨出那张传奇专辑《Let It Be》。片子里有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瞬间:保罗·麦卡特尼坐着弹贝斯,嘴里哼着没意义的音节,然后就那么不经意地,碰出了《Get Back》的旋律和结构。

也有紧张的时刻:乔治·哈里森终于忍不住,顶撞保罗,因为他又在逼着已经疲惫的乐队重新录一遍。整个录音室里,既有粉丝和唱片公司给出的压力,又有一群人咬牙往前推。

纪录片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完全展现了创作的起伏和混乱

你能看到,真正的「魔法」不是灵感,而是那些日复一日、琐碎的碰撞。伟大的作品,其实就是由这些小火花堆起来的。

这就是工匠精神的极致,一群人全情投入,反复试、反复错,手永远在「乐器」上,不停摸索,直到成型。

Michael 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这就是他希望 Cursor 的样子。到目前为止,Cursor 确实越来越像那间录音室。

把「抬高上限(Ceiling-raising)」当成一种信念

Cursor 一直坚持:它的理想用户是最顶尖的软件工程师。这点挺有争议的,因为有很多人虽然不是开发者,却照样在用 Cursor,甚至是最热情的粉丝。

Cursor 从没轻视这些用户,也不反对让编程更大众化这个目标。

但它的立场很清楚:别的公司可以去降低门槛,我们要专注提升天花板。

产品界有句话:

要小心你吸引的用户,他们会决定你的产品往哪儿走。

Cursor 就是想要被「高手」往前拉。他们相信,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变软件开发的方式,而不是在旧框架上修修补补。

我挺佩服这种选择的,「让编程大众化」听起来容易卖,但 Cursor 宁可放弃漂亮的口号,也要把产品做到极致精准。

这种「设计给上限用户」的理念,在面试流程里也能看出来。Cursor 的面试出了名地难,尤其是编程环节。

我问过团队为什么要这么高要求,他们的回答是:太简单的题,反而让优秀的人发挥不出来。还有一句更狠的:我们宁可错过好的人,也不能招错人。

在 Cursor 工作这段时间,我自己也被这种思路影响了。

现在每当做决定时,我都会问自己:**这个方案的「抬高上限」版本是什么?**几乎每次,这个问题都会把思路拉得更远、更大胆。

使命本身,就是激励

那 Cursor 这股强度、专注和冲劲,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赢」,就是把使命完成。

从外界看来,Cursor 的故事是关于提升开发者效率的。官网、媒体报道,全都是这一套。听起来合理,也确实赚钱。

但公司内部真正谈论的,不是生产力,而是**代码本身,以及代码生成如何成为世界的底层逻辑。**我们早就知道,一切事物几乎都依赖软件运行。但在 Cursor 工作之前,我没真正意识到:人类的进步,其实卡在我们能不能写出更好的软件。

不仅仅是 SaaS 或互联网公司。交通信号灯、科研分析、影视后期、医院病历、超市供应链、航班调度系统……

几乎所有让社会运转的部分,都是靠软件在支撑。

而如果你认同:**我们创造什么,取决于创造的体验本身,**那你就会明白,Cursor 的使命其实是在改变未来的生产方式。

当正确的工具落到那些想做出长久、有影响力作品的人手中,想法与现实之间的那道鸿沟,就可能被真正抹平。

很多公司都在喊这样的口号,但在 Cursor,这件事是真的。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即便他们明天就能退休,大多数人也还会选择继续做现在在 Cursor 做的事。

有次散步,我问一位特别有想法的同事,他怎么理解 Cursor 的使命。他谈起怎么打造有用、可靠、又优雅的软件,谈到开发工具要能在每个抽象层级都给创作者精准的掌控力,谈到人和 AI 之间的语言鸿沟,必须用一个人人都能自然使用的工具来弥合

还谈到编程理应更像雕塑或绘画,是一种创造的手感。

以前我听到这种话,经常会觉得太理想主义了。但现在,也许我真是被 Cursor 的氛围感染了,我能懂那种感觉。

如果换个角度看,这家公司其实更像一场登月计划。Cursor 面临的最大风险,或许不是市场竞争,而是太早的商业成功反而会让他们忘记继续去冒险。

Michael 也很清楚这一点。在全员会上,他常提醒大家:

增长可能掩盖执行问题。(这让我想起 Stripe 的一句老话:我们还没赢。)

不过,说实话,团队几乎不用被提醒这种事。虽然大家也会为惊人的营收、增长和用户量鼓掌,但真正让人兴奋的,永远是产品本身:性能的提升、界面的优雅、功能的稳定,以及那些让 Cursor 更好用的细节。

当他们谈论用户增长或收入时,语气更像是:我们关于更好的编程方式的理解,真的在被验证。

一位早期员工回忆公司收入破一亿美元那天,Slack 上的 #numbers 频道发出提示,大家刷了几排 ❤️,有人补了个 💯,然后办公室里照常运转,没人大惊小怪。

也许最能说明「使命就是奖励」的一件事是,我在 Cursor 的几个月里,一次也没听到有人聊发财。而在 Stripe、Figma 或其他独角兽公司,这可是午餐桌上最常见的话题:股票翻多少倍了?、要不要买第二套房?、退休去哪玩?

可在 Cursor,即使估值一再飙升,没人提这些。他们眼里没有「美元」,因为他们真心热爱的工作,就是他们理想中的「退休生活」。


在过去几年里,我们已经习惯了从外部去审视一家 AI 独角兽公司的故事:估值、融资、增长曲线、ARR、X 热搜。

但有时候,真正有趣的部分,藏在这些 AI 独角兽的会议室、Slack 频道和那些凌晨 2 点还有人在编程的办公室。

这篇文章,它来自 Colossus / Positive Sum 推出的全新系列 「公司纪实(Company Dispatches)」

Colossus 是由投资人 Patrick 创立的知识平台,最初以播客 Invest Like the Best 起家,如今已成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商业与投资内容网络之一,**它常聚焦于「伟大公司是如何被构建的」。

而 Positive Sum **则是 Patrick 创建的投资基金,专注长期主义型科技企业的投资。

它与 Colossus 的关系,就像:一个捕捉理念,另一个下注未来。

在这个系列中,他们暂时「潜入」公司内部,作为员工、投资人或观察者,亲历它的运转逻辑,分享他们的真实见闻和印象。

在这些「日常记录」中,我们才能看到那些会议室里的讨论、Slack 频道中的灵感、以及团队在高压节奏下仍保持创造力的瞬间。

从内到外,这就是新一代创造者的样子。

From the inside out, this is what the new generation of builders looks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