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之书」开发者赵纯想：像写小说一样创造；创造的创，不是创业的创
直面不懂，直到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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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字路口」播客订阅突破 1 万的时候，我们预告了「不懂」这个系列采访——我们将采访 10 位在 AI 领域极具代表性、故事性的创业者、投资人、科学家，希望通过对话，弥合信息差，搭建沟通的桥梁，也鼓励观点碰撞。
第一期，我们邀请前不久的播客嘉宾、「胃之书」创始人赵纯想，内容既包括播客采访，也增加了我们对他近况做的补充采访，当然也请他和我们聊了聊他的「不懂」。
2024 年，从 Sequoia Capital 的行业分析，到国内的行业讨论，都离不开「AI 究竟能不能产生杀手应用」这个话题。在我们看来，无论是「十字路口」邀约来录播客的嘉宾，还是在各类行业活动上，越来越多的开发者在做尝试。
6 月底，我们在 Founder Park 的 Founder Show 上第一次见到「胃之书」应用开发者赵纯想，当时他自己开发的「胃之书」上线刚刚两个月，已经进入苹果中国美食佳饮应用内购的第三名。这款 App 使用了 LLM 的总结能力而非生成能力，辅以黑白手绘设计的 UI 风格，在我们后来的聊天中，发现这是赵纯想在经历过创业失败、连续开发多个应用后，总结 AI 应用开发心得之后推演的结果。
是必然还是偶然？如果了解更多（包括我们和赵纯想的第二次采访），你会发现这是个「双向奔赴」的故事：当大模型将技术能力拉齐、给开发者解锁了更多的可能性之后，一个热爱写小说的年轻人，通过自学写代码，经历创业摔打磨练对产品、对用户的理解之后，他的「创作」被呈现到更多人面前。
他在播客里与我们分享了自己对生成式 AI 应用开发的理解，也毫不避讳的分享了自己的人生经历。到我们要发布这篇文章之前，又同意和我们再聊一次，我们并不是要在这里鼓吹「胃之书」，也不敢说我们可以畅想一个 AI 应用的终极形态。但我们相信的是，这些探索，这些人生经历，这些分享都非常有意义。
我们想用这篇文章作为「不懂」的开篇——如果它可以对任何「AI 应用」的「不懂」增加一些有价值的思考信息，就是我们做这篇访谈的意义。还会有更多个赵纯想，在这场「双向奔赴」里将要被看到。
我们将访谈分为三个部分：
- 第一部分是播客内容的文字整理，没有听过播客的朋友们可以直接从文字阅读开始；
- 第二部分是最近对赵纯想的补充采访；
- 第三部分是针对「不懂」的问答。
（胃之书操作视频，来自赵纯想朋友圈）
Part 1 播客访谈
请扫码到小宇宙收听播客；听过播客的朋友可直接跳到 Part 2。
写代码之前
🚥 十字路口：先做个自我介绍，以及什么是「胃之书」？
👦🏻 赵纯想：我叫赵纯想，是一名独立开发者。在学习写代码之前，我写小说，也做过产品经理。「胃之书」是一款基于 AI 大模型的饮食记录软件，它是一个致力于成为每个人的 AI 饮食记录员的工具。
🚥 十字路口：之前写小说的经历可不可以给大家讲一讲？你可能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从写小说变成写代码的人。
👦🏻 赵纯想：大约从高中时候开始写小说，高中时候是青春疼痛文学，但是上大学之后见的有些多了。例如武汉的光谷广场附近有很多日结工，我一直在写他们的故事，偏纯文学一些。然后第一本小说集《坏一坏》，里面有大量的专门帮人排队的日结工。还有大学校园里捡水瓶子的老母亲，她的女儿是个大学教授。类似这样的故事。
🚥 十字路口：这是非虚构文学还是虚构文学？
👦🏻 赵纯想：其实都带着一些虚构，我也写过（非虚构），但可能个人能发挥的或者个人色彩会少一些，我就不太感兴趣。
🚥 十字路口：你要不要给大家讲一下韩寒和冯小刚三度落泪的故事？
👦🏻 赵纯想：韩寒老师就是在我大二的时候，他的「一个」就开始每个月给我发 1 万块钱的工资。那个时候也非常轻松，一个月只需要写一篇。很多作者拿到这样的工资就偷懒了，因为合同上只写了一年写 6 篇就可以了。作为一个学生一个月拿一万多，那个时候就飘了。
🚥 十字路口：你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 赵纯想：比如就是到处吃吃喝喝玩玩，那时舍友问我钱是怎么来的，我就含含糊糊的，不太想跟舍友说我在写小说，因为总让人感觉你文艺无法跟你接触，其实每天也在寝室里面跟他们打游戏。
🚥 十字路口：那个时候你以文艺青年这个标签感到有一点羞耻？
👦🏻 赵纯想：我一直都不希望别人觉得我很文艺，因为我就是一个很。。粗的人。写小说它就是心流的涌动，它不需要跟外表，不需要跟个人色彩挂钩嘛。
🚥 十字路口：但是文艺在你看来有什么问题呢？
👦🏻 赵纯想：文艺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有话语权，就是一个人说了算才能搞艺术。写小说确实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小说里的灯光环境、演员表情、场景，你一个人写就行了，又不要钱。但是一旦到了电影行业或者编剧的行业，话语权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我就长期自由惯了，写小说写多了。当编剧变成一个频繁的修改的工作的时候，就磨灭了我对艺术的部分热情。
🚥 十字路口：部分？
👦🏻 赵纯想：部分热情，变成一种野心了。埋藏的很深。
🚥 十字路口：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你必须要有名才可以拥有话语权？
👦🏻 赵纯想：其实就是钱嘛，自己拿钱自己拍，你说了算，一个人说了算，想怎么拍怎么拍，哪怕是个烂片，至少不用改来改去，变成一种修改的艺术。
🚥 十字路口：从写小说到写剧本，写剧本你写出过成功的剧本吗？
👦🏻 赵纯想：我写的剧本都没被拍过。
🚥 十字路口：那你让冯小刚三次看哭的是什么剧本？
👦🏻 赵纯想：那是小说，那是《兰州莎莎》，是一部短篇小说。然后当时是「一个」的编辑说冯导看哭了，然后我们就拿这个点，现在在淘宝上搜冯小刚三度落泪就能看到我的书。
🚥 十字路口：（写的剧本没有被拍过）让你不想再做编剧了吗？
👦🏻 赵纯想：其实我在编剧上确实没什么天分，因为编剧它是一个片场的工作指导手册，不需要你做额外的艺术上的发挥，而且环境描写的越简练越好，让美术老师看懂这块怎么放，怎么摆是最好的。
但是我写剧本，从最开始特别像当做小说在写，后来刻意把我的所有的表达都去掉，我感觉它冷冰冰的，开始谈一些逻辑问题，结构问题。我觉得它更像一门英语，像带语法的学问，或者说像化学一样带结构的东西。然后就开始写代码了。对，写代码就是因为我也当过产品经理。
🚥 十字路口：先做的产品经理后写的代码？
👦🏻 赵纯想：对对对，先做产品经理。产品经理让我发现产品经理对产品的控制是极为有限的。从产品经理的原型图到 UI 设计师设计完，信息已经变异了，已经变成另一种感觉了。再到开发，有些做不了，有些排期，算了，这个先砍掉不做，最终呈现出来跟产品经理本人的（想法）已经相隔了很远了。这还是在执行力很强的团队中，如果执行力再不强一些，那基本做出来的东西就是眉飞色舞了。
🚥 十字路口：那个时候你是在自己创业吗？可以讲一讲那个创业的故事，包括融了多少钱，做了什么产品？
👦🏻 赵纯想：可以，第一次拿钱是 100 万，做的是近场社交。就是将一种 NFC 卡片贴在上海的各种小资的咖啡店、酒吧，还有夜店的桌子上。这个产品可以让你坐下来之后轻轻一碰就加入这个店的群，但是这个产品最大的限制在于夜店和酒吧的老板对 Wifi 5 和 Wifi 6 不太了解，Wifi 5 只能连接十几个人。所以夜店里面大量的人，他手机信号本来就是。。没有信号。然后我们的产品就一直转圈圈。其实这个夜店老板应该搞一个 Wifi 6，这样我们的产品体验会好很多。
🚥 十字路口：所以其实当时你是感觉到用户有需求在夜店扫桌上的 NFC 进群，和其他在夜店里的人聊天。
👦🏻 赵纯想：对，中国人普遍比较腼腆，搭讪文化还不太成立，或者说还在发展中、还在发展的早期，所以可能需要这么一个工具。
🚥 十字路口：那当时这个工具怎么赚钱？
👦🏻 赵纯想：赚钱的逻辑是你碰了之后进入这家店的群，离开这个 LBS 坐标围栏 500 米之外，你就会被踢掉，除非你是会员。（是会员）你就可以长期的相当于在这儿留下了你的东西，跟后面来到这儿的人进一步交流，只要有钱就可以留在各个群里面，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当时遇到的问题是夜店大家想进群可信号不好。夜店的需求最旺盛，但是体验最差。然后咖啡店往往是我们是抱着一个交谈的目的来的。我当着你的面去扫，展示出我跟别人的社交需求，对对方是一种不尊重。咖啡店的情况被我们验证有点伪需求，但是小酒吧还是可以的。
🚥 十字路口：最后这个事儿是怎么就没有继续做下去呢？它是怎样结束的？
👦🏻 赵纯想：这件事情就是我为什么要自己学习写代码。因为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但是在这个老板不懂技术的情况下，当程序员开始进行需求排期的时候，你也看不懂。我也有点纳闷，一个功能为什么排成两周了、三周了。对，后来我自己写代码，我发现这就 2 个小时的事儿啊。
🚥 十字路口：哈哈哈，那你是认为他们确实能力不行？
👦🏻 赵纯想：不是能力不行，因为简历都很漂亮，薪资也很高。反正这个公司失败的唯一原因就是创始人的问题。我对整个公司的愿景、方向的构造（有问题），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具体要干什么。虽然是在尝试，但是也没有没有明确的给到大家一个目标。比方说这个月我们进多少家店，获得多少的触碰率，得到多少的日活，这些我都没有跟大家同步。
🚥 十字路口：所以你是一个出了问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但不一定是这样的对吧，听起来 2 小时的需求排两三周怎么都不可能是你的问题。
👦🏻 赵纯想：这个其实还是创始人的问题。这是一个导演告诉我的，我觉得绝对是金句。就是说，片场一切的人，一切的责任。一个电影拍坏了，一切责任都是导演的责任。因为导演是全场唯一一个可以喊「咔」的人，你只要没喊咔，你让这个镜头过了。那么在过的这一瞬间，现场所有人都解除了责任。就是说，我如果对这个人不满意或者怀疑，我可以立刻开除他，但我没有这样做。我那时候在当老好人，在嬉皮笑脸，跟大家打成一片。所以归根结底是创始人的问题。
🚥 十字路口：那你回头看，你觉得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其实听起来跟典型的听到的创业者的故事其实挺不一样的。
👦🏻 赵纯想：首先当老好人是一个很大的毛病。我觉得每天嬉皮笑脸面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能同样的把美好的笑脸还给我。这不知道，可能是跟童年有关吧。
🚥 十字路口：所以你还是有相对幸福的童年，付出的都得到了回报。
👦🏻 赵纯想：童年的时候基本上是小区里的年纪最大的，是孩子王。整天带着他们玩也是嘻嘻哈哈的，每次都能取得一种游玩上的快乐。长大其实不是大家谁带着谁玩儿，创业不是带着一起玩儿，创业者是一起爬山。
🚥 十字路口：可能你以前习惯的模式是我对大家好，我带大家玩儿，大家会回馈给我我预期中的尊重跟快乐。然后以为这个模式是可以复制到创业中的，但其实不是这样。
👦🏻 赵纯想：对，其实甚至可能是相反的。
从至暗时刻到开悟
🚥 十字路口：你说过当时有一段至暗时刻。
👦🏻 赵纯想：对，至暗时刻。就是在上海的天山消防队那个大红门后面，有一些租出来的房子，就在那个小阴暗的小房间里面，闻着发霉的味道在那躺着，每天就躺着。
🚥 十字路口：有一个采访里，你说 6 个月之内 100 万烧完了。
👦🏻 赵纯想：对的，6 个月 100 万。其实对正常产品产研团队来说，一个月大概十几万支出确实就烧完了。
🚥 十字路口：烧完了之后为什么会躺到那个消防队背后的发霉的小木屋去？
👦🏻 赵纯想：创业的时候一直租在那个里面，那是我自己租的地方。
🚥 十字路口：所以烧完之后，你后来至暗时刻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这个失败，还是不只是这个失败，包括比如说投资人的压力或团队给的压力。
👦🏻 赵纯想：投资人对我非常好，没有给我压力，他们就是一种无声的沉默。然后我自己就躺着，每天就躺着，躺在那儿。
🚥 十字路口：是不是有一点那种感觉，你曾经很相信的一种生活的模式。在创业的过程中，发现你所熟悉的这种为人处事的方式，它不 work 了。然后你就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 赵纯想：没错，那时候我就不知道出门之后跟人说话的时候该怎么说。在那之前跟世界还是蛮自洽的，有一套自己相信的东西。在那之后可能就像网络上一个很火的话，就是他碎了，他已经碎了，这个人已经碎了。
🚥 十字路口：那你躺在床上感觉到自己碎了。除了感觉到自己碎了，还感觉到了啥？
👦🏻 赵纯想：那时候很夸张的，就每天睡觉之前照照镜子说要不然自杀吧，就经常会说这样的话。那个墙上也有各种，因为我创业喜欢复盘自己每天的思想，就拿马克笔在白墙上（写），我觉得这个挺酷。就像电影《美丽心灵》一样，当然这都是电影的一种手法。没有数学家会在黑板，会在墙上和这个玻璃上写字儿，是吧？
我在那个墙上写下大量的想法，然后就躺在这些想法面前，这些想法被被市场认证为是失败的，相当于整个失败的符号系统包围着你。
🚥 十字路口：那你是用了什么方法重新把自己碎了的自己拼回来？
👦🏻 赵纯想：就是很神奇嘛，很神奇。
🚥 十字路口：因为爱情？
👦🏻 赵纯想：倒也不是。那时候欠了别人很多钱，因为创业欠了别人很多钱。然后突然有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小程序的活，25 万，一笔还清了所有的（欠款）。那时候我就终于相信了，人赚钱有时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我辛辛苦苦地拼了很久很久，可能（赚的钱）没有突然某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机会来的多。
🚥 十字路口：这个至暗时刻大概持续了多久？
👦🏻 赵纯想：也就半年左右。
🚥 十字路口：也就半年。。。其实也不短了。
👦🏻 赵纯想：对，这半年什么也没干，其实把小说找回来了，但是发现没有当初的感觉了。所以买了一些书，其中有一本是《帛书老子校正》，这个东西，让我接开始接触中国哲学，就搞了一些玄的东西。
🚥 十字路口：我看你在 B 站上有一个播放量非常高的程序员讲中国哲学系列，有千万播放量吗？
👦🏻 赵纯想：对对对，没错。加起来应该有，抖音上单一条可能有个 900 万。
🚥 十字路口：做这个事情有给你带来哪些收获？
👦🏻 赵纯想：第一是让我对世界有了新的理解。按我们现在的说法，老子是一个很底层思维的人，很底层。然后就收获了一批学生。我在腾讯线上课堂里跟他们坐而论道。开了两个班，两个班 160 多号学生，跟大家分享这些，他们也比较受用。所以我觉得我有一部分的理解能帮助到大家，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 十字路口：找到了很多自信？
👦🏻 赵纯想：其实中国哲学有个重要的命题，就是他没有自信的概念。有自性，性别的性。
🚥 十字路口：补一个前面一点的问题，你说你当时买了这本书，当时看了这本书是什么感觉？
👦🏻 赵纯想：最开始读的时候感觉是故弄玄虚。因为那时候自己已经有点偏执了，钻到小事情里，比如这本书，诶我为什么读不懂？我今天就不信了，从早晨八点起床，这一页我必须得读懂。好，我就开始。然后读着读着，突然，按俗话说有那么一个开悟的瞬间。
🚥 十字路口：我以为和我一样读着读着睡着了。一个开悟的瞬间是什么？
👦🏻 赵纯想：开悟瞬间要展开说，大家可以去看我关于无为的那个庖丁解牛的视频。反正写完那个视频稿的当天下午，我走下楼，感觉从整个后脊梁开始有一种酥麻感。就那个跟太阳光一照，有一种酥麻感持续了 30 分钟，后面这种感觉再也没出现过，在身体上开悟的感觉。这个生理上有一种酥麻感，我后来只能把它总结为开悟。其实不准确，开悟这个词也比较浮夸。
🚥 十字路口：好神奇，我第一反应是不是因为坐久了？
👦🏻 赵纯想：跟坐久了痒痒的还不一样。因为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就一直走。然后就在那半个小时里面，人的眼睛的视力会变得非常好。我能看到那个猫身上毛的五光十色，反正就在半小时里，可能是大脑内缘的一些激素的分泌。
🚥 十字路口：到底是看到什么了呢？
👦🏻 赵纯想：看到什么？
🚥 十字路口：你到底读到什么让自己开悟？比如，是心中有一个什么特别拧着的结，被什么东西解开了？
👦🏻 赵纯想：这个要展开说。我们知道王弼是一个哲学家，他把老子的道德经改了一句。原文是「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两个万物都是万物，上句下句都是万物。但王弼当时 23 岁，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仗，也不太优美。他就改成「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天地对万物，可能比较对仗，然后始和母这两个字，因为老子的那个时代写的是金文大篆，始和母其实都来源于女这个字，始是女之初，母就是女，上面多了两点，象征乳房是女之城。所以从金文大篆的视角，我重新再看《道德经》，那基本上是另一本书，另一种语言，就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无尽的趣味。
🚥 十字路口：总结下来，也许是在那个比自己比较低落的时候，甚至可能想到了一些极端的情况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知识世界，学到了很多感觉是可以解释你心情，或者可以帮你释怀心中疑惑的一些知识。
👦🏻 赵纯想：对，当时其实有点像爱丽丝，她遇到危险就随便找个洞跳进去。她跳进她的兔子洞，我就偶然间跳进了《道德经》。
🚥 十字路口：那悟了之后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
👦🏻 赵纯想：其实没什么变化，因为你悟不来钱，是吧？你悟不来房租。不过第一允许一切发生。第二就是疯狂的想创造东西。然后就是不停的开发 app，学习写代码。那个时候的收入，除了帮别人做点这个代码方面产品上的之前的老活儿，还有就是小说。其实也偶尔再发一点，发一发，反正生活费肯定是够用了。
🚥 十字路口：我们看之前的一些文章说你其实做了非常多应用开发。
👦🏻 赵纯想：对的，上架的可能有点记不清了，有些是刚上架就觉得它没意思了，就把它下架了。都是一边学代码一边做。因为我不是传统科班出身，我很难去做系统性的学习。我必须得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标，这回我要干个什么，我边学边干，然后这样可能有点成就感。所以早期上架的其实都非常简陋。
🚥 十字路口：做得最好的是哪个？
👦🏻 赵纯想：最好的其实是目前这个「胃之书」，它之前有一个产品叫「转山」。基本上都是付费应用，偶尔会收到一些钱，「转山」和「胃之书」算是稍微赚钱一些的应用。
🚥 十字路口：那你觉得这个收入可以让你在上海比较满意的生活吗？
👦🏻 赵纯想：在上海，现在这个收入应该是可以。
🚥 十字路口：那就怎么着有个好几万？
👦🏻 赵纯想：你说「胃之书」的收入吧？「胃之书」的收入公开可查，七麦数据上其实都有的。中国美食佳饮应用内购第一名「下厨房」，第二名下厨房公司的「懒饭」，第三名就是「胃之书」。其实就刚破 1 万美金，每个月。不过苹果要扣税，年度没有超 100 万的美金的时候，税没有大家想那么夸张，可以申请一个小规模的 15%。
🚥 十字路口：这个是因为在海外市场做的多，还是因为在国内市场增长的好？
👦🏻 赵纯想：全是国内用户，现在基本上全都是国内用户。
基于「纯想三不做」推导「胃之书」
🚥 十字路口：你现在回头看，当时做应用有哪些总结或心得，被用在了「胃之书」上？听起来这个故事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我们等会儿也会说到，赵纯想跟我们说做「胃之书」其实是一系列推演的结果。如果倒回去，你之前做的事情，各个方面的经验，现在回头看，有哪些对今天影响非常关键的？
👦🏻 赵纯想：**如果把我所有的心得一句一句写下来，第一句应该就是「要漂亮」，增大用户对你的耐心。**因为很多开发者，我最开始写的应用也很简陋，基本就是苹果设计系统那套风格。我会遇到很多挑毛病的用户，而且口气偶尔也不太友好。然后当我开始下定决心全方位提升我的 UI/UX 体验，他拿在手里会发现这个作者是那么的用心。「这块出了点小毛病，可能是他一时间没顾得上吧」，他会替你着想。因为人归根结底是视觉动物。当我们认识新事物，首先是看他的样子，UI/UX 总结成两个字就是「样子」。后来我做的应用样子都很好看，也有很多废物。但是我给自己的要求就是即便是个废物，也得是个美丽的废物。
第二点是功能要直接， 我经常设想如果用户每天都怎么样，他就会怎么样。然后我给他什么什么的功能。有个概念叫用户完成，就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应用到他感觉满意，这个过程要尽可能缩短。所以在「胃之书」上我就会设想这个用户这辈子只会用他一次。我想设计什么样的体验？他再也没有机会打开第二次了，我应该给他设计什么样的体验？
🚥 十字路口：就是你这一生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让这个用户来体验这个产品。如何让他留下一个尽量高的分数？
👦🏻 赵纯想：对的，没错，我全都是按照一次性的思维来做的。
🚥 十字路口：可以插一个问题吗，这是都经过了什么血泪教训？
👦🏻 赵纯想：血泪教训是你做 app 的时候会收到各种意见，哪怕再烂的 app 也会有用户夸你。其实对于个人来说，对我来说都是直觉。就是我觉得应该怎么弄都是直觉，很难弄成方法论。
🚥 十字路口：还有第三点，刚是这是第二点。
👦🏻 赵纯想：最直接的应该就是这两点（编者注：后来采访中补充第三点为尽量做给女生，可总结为「纯想三做」）。
🚥 十字路口：我们来说一说 AI 应用。在今天各种各样的 AI 应用里面，「胃之书」是非常突出的，让人眼前一亮的。而 2024 年整个国内市场，包括整个世界都有一个关键词，就是 AI 到底能不能产生牛逼的应用。我们看到「胃之书」的时候，很多人都感到很 surprise，所以可不可以请你给我们讲一讲你是怎么理解 AI，这个理解又怎么让你一步一步推导做出了「胃之书」。
👦🏻 赵纯想：我们可以先从最底层，也就是基于 Transformer 架构的这个大模型来说。大模型是世界上少有的、可以说是唯一的，以暴露自己的商业秘密作为其服务本身的一种商业模型。所以它在商业壁垒这件事上就不成立。因为先进模型的每一句回答，其实都是这个模型开发公司的商业秘密。后进的落后模型可以通过对先进模型不停地提问，对它的语料进行榨取。然后训练出跟先进模型八九不离十的模型，这是一个前提。这就意味着通过大模型输出能力本身来创造产品价值的产品，不可能创造出自己的优势。
所以说我有个「纯想三不做」。**第一，不做将大模型的输出能力本身作为自己产品核心的优势。**而「胃之书」不依赖于大模型的输出，大模型的输出在「胃之书」当中只作为一个锦上添花的效果，给用户偶尔带来一点阅读上的小趣味。
然后就是这个大前提带来一个更严重的后果，还是因为 Transformer 架构本身的问题。
我们知道现在大模型的能力有限，所以一些创业公司为了给用户更好的体验，比方说 PPT 公司，会基于大模型能力本身做一系列的多管线多 agent 的封装、工作流，最终把交付物呈现给用户。但是它作为先进公司，中间做的这一切努力，只要有后面一家公司直接榨取你的结果。后进公司可以通过不停的向你组装好的管线去提问，直接获取结果。然后拿到这个语料进行训练，它就能得到一个将你所有的工作和努力封装 agent RAG 微调全部变成一个未知的黑盒。然后它所训练出来这个特异化的黑箱所支配的模型会有更好的用户体验，输出更快。因为你的每一个请求都要经过你封装那么复杂的管线。但是后发制人的公司只需要一次狂野的训练就能得到比你更好的效果，输出更快。所以基于封装的，基于多 agent 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叫雕花。基于这种各种雕花的商业模式，它也不可能创造长期的壁垒和价值。
这个风险其实在传统应用也存在，这叫数据爬取的问题。就是说我公司积累了这么多数据，你来爬取我的商业秘密。但是传统的公司，你今天把大众点评所有的商家，所有的地理位置数据全爬下来，你依然做不了一个大众点评这样成功的公司，原因在于大众点评它是个社区，它有用户评论，它有用户的品牌心智建设。这是时间上的优势，长期积累出来的。这告诉我们，做 AI 应用也得做品牌心智，也得做社区。品牌心智和社区的价值在于，未来你的模型泄露了、每天都在泄露这个商业秘密的同时，依旧能够创造价值的保障。
于是「胃之书」就被我一点点的把轮廓描绘出来了。就是首先它要有品牌心智，品牌心智就引发了「纯想三不做」的第二不做——多功能泛功能的 AI 我不做。因为多功能泛功能 AI 最重要的问题是用户想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由于用户不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就无法建立真正的品牌心智。在「胃之书」这件事上，如果我们长期能够保持这样的相对优势，用户一旦想到 AI 记录美食，就会想到我们，这就是品牌心智。
还有第三不做的就是不要将你的产品优势寄托于 AI 能力本身。因为用户不关心一个产品是 AI 的或不是 AI 的，也不会因为你是 AI 工具就高看你。最终所有的 AI 应用还是要跟传统的应用同台竞技。市场不会为你 AI 应用多开辟出来一块空间，我们在分同一块蛋糕。所以「胃之书」也尽量隐藏了自己是 AI 应用的事实。第一个版本叫「胃之书 AI-饮食记录员」。现在直接把 AI 都拿掉，苹果在这方面也很克制，可能它最后没有坚持住，还是在片子里提到了 AI。
🚥 十字路口：但你在推广的时候有发现用 AI 两个字能够让推广效率更好吗？
👦🏻 赵纯想：没有，我推广的时候也没有用到 AI，有 AI 两个字的露出，但我没有强调它是一个 AI 工具。
🚥 十字路口：我还想稍微理解一下，你说到第一点和第三点，可不可以再讲讲他们的区别？因为看上去都是建立在大模型的输出能力上，因为你希望不要建立在它之上。听起来 1、3 是类似的，还是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 赵纯想：第一点是不要将产品的价值寄希望于 AI 的生成能力。第三点是不要将产品基调和公众印象跟 AI 强绑定，一个是面向市场的说法，一个是功能本身的说法。
🚥 十字路口：我们之前聊的时候，你有提到因为今天大模型生成能力有非常高的不确定性，特别容易让用户失落，容易产生「下头时刻」，这个可以稍微讲一下吗？这是「纯想三不做」的第一不做，中间的一个子部分还是是什么？
👦🏻 赵纯想：对，这是第一不做的原因。就是说我们比方说我现在做后端开发，1 万个请求里面可能只允许两个出错。但是对于 AI 生成能力来说，1 万次用户的提问其实可能只有几千次、五六千次用户是感到满意的。按这样的视角来看，出错率相当的高，已经完全不符合生产的要求了，也不符合部署的要求。但是现在所有的厂商其实还是把它部署上去了。就是可能有一种寄希望于 AI 给我这个产品来创造奇迹的想法。
🚥 十字路口：但也有人说基于大模型的特点出发去选择做什么场景。其中一个就是高容错的场景，而高容错的场景里面其实也有非常高商业价值的场景。比如推荐，比如广告。
👦🏻 赵纯想：对，就是非严肃的、高容错的可以去依赖生成能力。但是一定不要把产品中用户完成的主要职责都交给生成能力。生成能力不可靠，大量的幻觉一旦用户出现所谓「下头时刻」，它影响的是你整个品牌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形象。就像你用美团的时候，它每十次请求六个报错、三个报错，其实这个产品基本上已经用不了了。
🚥 十字路口：所以这还是来自你前面说的，你只有一次机会让用户使用？
👦🏻 赵纯想：没错，这个跟我的主旋律是吻合的。假设用户只用一次，而那一次恰好出错了，那基本上就完蛋了。
🚥 十字路口：然后基于「纯想三不做」如何推导出的「胃之书」？
👦🏻 赵纯想：对，在三不做的基础上，不是不依赖于模型的生成能力嘛，那还要用大模型干什么？干脆别用算了。其实大模型一个非常重要能力就是总结能力。将用户的自然语言总结成数据库可理解的格式，也就是 Chat to Json的概念，或者叫 shoot to Json。
这个 Shoot to Json 本质上减少了用户在录入食物或者其他的表单上填写的繁琐。某某健康录入一餐需要 15 步，「胃之书」需要 3 步。所以当我确定要通过减少用户的表单操作来让用户感到满意的时候，其实我列了很长一个 list，「胃之书」在其中是排名相对靠后的。这个 list 里面都符合我刚才说的，防爬虫，可以做社区，可以建立品牌心智。建立品牌就是要垂直，让用户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然后就是利用 Chat to Json 模式。
🚥 十字路口：利用大模型的总结，而不是生成模式。
👦🏻 赵纯想：对，生成也只能作为辅助。
🚥 十字路口：在你认为可以做的这些 app 名单里面，「胃之书」排的比较靠后，但为什么最后还是做了它？
👦🏻 赵纯想：排在比较靠后的原因是按照一个人是否能 cover 住来衡量的，排在比较靠前的，我心目中特别好的东西，我一个人 cover 不住。
🚥 十字路口：你是从人力的考虑，因为目前只有自己。
👦🏻 赵纯想：没错。
🚥 十字路口：对，那今天听我们节目的 VC 可以联系一下纯想。你大概是什么时候上架的「胃之书」，开发用了多久，以及你自己感觉第一个拐点是在什么时候？
👦🏻 赵纯想：上线在 4 月 25 号，拐点就是上线的第三天，冲到付费的榜单的前三，就再也没出来过。
🚥 十字路口：做了什么事情？
👦🏻 赵纯想：如果长期来看，第一波最大的量来自 Twitter，Twitter 上一些技术好友帮我转发了，引发了第一波。当然这些前期的存留存非常差，可能技术类的人只是看看这个 AI 怎么做的，只有 30% 多。
然后我开始不停的将我制作的一系列宣发素材放在各个平台上。因为我之前有哲学自媒体，有一些粉丝，但是做哲学自媒体我从来没有做过小红书这个平台。但既然要宣传 app 我觉得所有平台都要启动。没想到在小红书上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 十字路口：在宣发上有什么经验可以给其他的开发者分享的？
👦🏻 赵纯想：我觉得内容要花时间做，做好内容之后，我们通常认为一个帖子，图片还有文案就是这个帖子的全部。其实在评论区的经营上，我基本做到了每一条我都会回复。
🚥 十字路口：我们有看到你写了一句说，如果我没有回复我就是在写代码，我一定会回复。
👦🏻 赵纯想：对，没错，这个很重要。这会让所有新进来的用户都觉得你是在维系这个社区。你跟大家在一起，一起创造这个产品，而不把它只当做一个宣发的任务。整个过程都融入了我的开发生活中，每天抽 1 个小时时间回复所有的评论。然后其实它有一个自增长的效应，所有发布「胃之书」体验图文的人，还可以在我这儿领会员。对，那么发布这样的图文的人越多，就有越多的人来找我领会员。越多的人来找我领会员，我的帖子点赞就越多，评论就越多，增长飞轮就转起来了。
🚥 十字路口：我们再说一下「纯想三不做」。从「纯想三不做」你推导出了「胃之书」。然后现在你在市面上看到的，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 app 里面，还有哪个你觉得做的不错的，符合「纯想三不做」。
👦🏻 赵纯想：（沉默了三秒）完了，没有。
不是没有，肯定是有的。但是由于我个人的开发时间太饱和了，导致我没有时间去看市面上的产品。只是一些比方说为程序员服务的 AI 工具出来了，我会去看，会去用，但其他真的是时间太紧张了。
🚥 十字路口：为什么没有做出海呢？
👦🏻 赵纯想：这是一个决策问题，就是在国内先狠狠的迭代，还是去做本地化的翻译。因为 AI 应用的翻译还得涉及到后端提示词的翻译。国内的「胃之书」的后端中文提示词已经校正了，琢磨了很久很久，沉淀出来一个相对好的状态。然后突然硬翻成英文，那个效果还得调整。
🚥 十字路口：现在用到提示词的主要是哪些地方？
👦🏻 赵纯想：各个环节都有提示词。从录入一餐到比方说用户修改了单位，我还要去用提示词，让 AI 自动化修改。还有每天的推送是 AI 发的，AI 用提示词写。用户买了会员之后，会有一个生成报告，就是根据你过往的饮食记录，对你大赞特赞一番，那个也是 AI 提示去做的。
🚥 十字路口：所以看上去你虽然从这个 app 的名字里面拿掉了 AI 但其实 AI 在这个应用里面无处不在，甚至不只是功能，也包括你用它来做运营。比如发推送，那你有用它来做营销吗？比如生成你的营销物料，或者用它来帮你和用户互动？
👦🏻 赵纯想：这块倒还没有，我觉得目前最佳实践比较满意的就是用它来发通知。人写通知可能千篇一律，但是 AI 在每次到饭点的时候给用户发通知，它会介绍土耳其的 Kabak 是一种什么什么煎饼，中午到了让全世界的美食家垂涎欲滴。还有清代的袁枚称曾称赞豆腐叫什么，我是永远想不到这种文案的。
🚥 十字路口：现在是个性化的推送，还是所有用户收到同样的一条？
👦🏻 赵纯想：是每天中午它 AI 写一个推送的给所有用户。但每天不一样。
不要科技+科技
🚥 十字路口：前面提到了「胃之书」有一个非常大的亮点，就是很漂亮。你可以说说在 UI 设计上的想法吗？之前也聊到你对这一波生成式 AI 带来的一些审美上的观察。
👦🏻 赵纯想：「胃之书」的设计核心一个是极简，一个是黑白。为什么选择黑白？我想象到用户所有的美食图片，它本身就是娇艳欲滴的，色彩多姿的。如果你的产品是黑白的、干净的、寡淡的，你就更能凸显出用户内容。第二个概念是人文，人文这件事情其实无论从模型厂还是其他的一些 AI 搜索都有共识。由于 AI 它是个前沿科技，当你以一种高科技赛博朋克 blingbling 的质感呈现的时候，就叫科技加科技，会让用户感觉这个东西太过于生冷和遥远。但是如果你弄一个反差的效果，你用一个非常人文的小资面包咖啡店的这么一种装潢，去呈现一个最现代的最 AI 的体验。这个过程反而就像咱们播客的名字，「十字路口」。
🚥 十字路口：我觉得也像我们一直说的哆啦A梦。其实哆啦A梦就是我们生活中大家人人都爱的 AI。
👦🏻 赵纯想：对对对，它太反差了，它那么可爱，但它掏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厉害。所以「胃之书」里面有大量的插画、素描来创造人文的氛围。
🚥 十字路口：我其实也是因为用「胃之书」的时候，就是很喜欢它和 ChatGPT 很像的那个震动的功能。然后我还特意去把我手机的震动都打开了。
👦🏻 赵纯想：这个震动反馈其实蛮重要。我看现在做这样反馈的产品不太多。其实它很简单，就那几行代码，但是这个我执意都没有删掉。这个其实最开始做测试就是输出的频率，输出的速度，我在看那个流式传输到底是一秒钟多少次。但是后来我正准备发版的时候，把这个 debug 功能取消，我突然觉得它没劲了，突然可能不习惯了。我心想那发给用户，看用户习惯不习惯。用户对这个马达的功率，最开始这个马达是非常狠的，就是震得太狠了。后来经过了几次调整，现在有一个 0.6，一个 0.3，还有彻底就是关掉。
🚥 十字路口：我们注意到在「胃之书」里面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功能，就是用户拍照之后，你给它输出结果的时候，会直接用 Json 代码的格式。如果听播客的同学们不知道 Json 代码是什么，它就是一种代码的形式。你看到他的时候，你会觉得是一堆像像代码一样的东西。如果不会写代码的人会觉得特别酷。对，但是在过去没有软件这么做，因为没有人会把代码直接暴露给用户，觉得用户看了之后会感觉到困惑。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做呢？
👦🏻 赵纯想：这块就是非常反我个人直觉，这个 Json 模式直接裸式输出，它也是测试用例。我要看那个流式传输符不符合我的期待，Json 格式对不对，如果不对，我要去改我的提示词。但是当我上线的时候，其实我准备两个版本之内要优化，把它哪怕变成 EML 或者变成 markdown 也会更好一些。但是小红书上的女性用户大量的反馈，这玩意儿太酷了，好像机器在写代码。对，而且正因为收到这样的反馈，我连 Json 的格式都给淡化了。我把所有的换行符都去掉，让那些乱乱的挤在一起，就更像机器代码。
🚥 十字路口：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你提到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然后在那个 founder park 的 demo 的时候也用了也用了这句话，叫「移动应用交互范式的变化和转移」。这句话要怎么展开？
👦🏻 赵纯想：刚才提到的我们对大模型的生成能力始终保持观望，但是我们用到大模型的总结能力，总结就是总结成 Json 的能力。从前用户就是这个总结器，用户在填写表单，他就其实在后台里面就在写 Json 的。填好一大堆进步器、选择器、输入框、下拉选框、滑动页面各种操作。那么这 AI 的这个能力，实际上将这个操作从十几步可以转化成一两步。十几步到五步那就非常好。如果到一两步，那就量变产生质变了，它是它就能够带来范式的转移。
我们谈到范式转移一定要谈人口结构的问题。就是假设有一代大学生他刚考上大学，他下载了「胃之书」这样的饮食记录工具，他就再也不允许有任何其他的饮食记录工具，要他去填表单了，要他去通过十几步操作才能完成一次记录。他的整个互联网移动应用的印象和要求就被塑造了，这就叫范式转移。
🚥 十字路口：上一个你印象特别深刻的范式转移是什么？
👦🏻 赵纯想：上一次我觉得跟这一次同等水平的就是取消键盘。取消键盘也就是减少操作，减少步骤。
🚥 十字路口：那你觉得这一次范式转移距离它成为一个现象还有多久？
👦🏻 赵纯想：还需要时间。我也是一种探索，我可能我对于 AI 的利用，在很多技术大牛的眼中，它是一种浅尝辄止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其实人类的所有的产品一直在减少步骤，减少功能。我家那个遥控器其实是老旧的遥控器给改的。有一天我掉在地上摔坏了，我才发现它背后有一个非常复杂的仪表盘。然后新款的上面就四个按钮。
🚥 十字路口：我看到过你的那张 Twitter 上发的图。其实它应该是一个很常见的空调的遥控器。然后那个空调遥控器你可以把它打开的，默认情况下上面只有四个按钮。对，但是如果你把它翻开，你会发现下面藏着几十个按钮。对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搞笑的工业设计。就可以想象在内部有一个疯狂现场 battle 的政治角力，某一个设计部门认为我们这么做才能够满足用户所有需求。还有另外一派，光明派，认为用户不需要那么多，用户只需要简单直接的东西。所以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把这个十几个按钮藏在背后，然后你翻开才能看到。
👦🏻 赵纯想：原来是可以翻开是吧？它是正常现象。
🚥 十字路口：翻开或者推开，几乎空调遥控器都有，都是这样。而且后来这个成为了一个行业标配。
👦🏻 赵纯想：明白了。
🚥 十字路口：我假设你应该周围有很多跟你一样做 AI 应用开发的朋友，大家都在做什么，以及你觉得大家做的事情在有什么？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有一些预示吗？
👦🏻 赵纯想：我觉得目前大家还是在希望 AI 输出的内容能够让用户感到满意，并且产生粘性。有很多这样的创业者都在这方面做努力。
🚥 十字路口：但这个就是你的纯想一不做呀？是你不认可的路。
👦🏻 赵纯想：没错，前提是我观察得特别少，没时间，一直都在写，有点闭门造车了。如果有大量时间，我会狠狠地观察一轮，了解大家都在干什么。
🚥 十字路口：那「胃之书」的做到什么程度，你会觉得比较满意？
👦🏻 赵纯想：「胃之书」如果从营收上来说我很保守，就一年能做五倍营收，核心是用户，核心还是用户。
「胃之书」其实如果想让它达到最好的效果，我们应该贴牌去做一个碗。这个碗你把食物放进去，可以跟 app 联动，能获得最准确的重量。然后再进行全网的 AI search 加热量判断。
🚥 十字路口：AI + 硬件。在好几年前有人真的做过一个这样的勺子。就你吃每一口，勺子的摄像头都会拍勺子里面有什么，然后进行分析。
👦🏻 赵纯想：对，故事永远在重复。
🚥 十字路口：那你会想做吗？
👦🏻 赵纯想：其实「胃之书」有一条比较明确的路径。当然 Keep 它烧了那么多的钱，给我们指示了一条道路。从一款记录软件开始，记录健身，到社区的构造。然后是官方课程的入驻，官方教练的入驻，这叫健身电商的尝试。最终健身电商它里面的尝试，跳绳器、体重秤等一些电子设备，反过来跟 app 进行联动。然后更加促进了它记录软件本质的这个功能。
所以「胃之书」也其实蛮有明确的路径的，也是从记录工具开始起手，然后慢慢的发展亲熟人美食社区，从社区到引入一些 AI 支配的食谱，包括拍摄冰箱里面的食材，给你推荐你可以做什么。然后根据你过往的经历给你推荐你可以吃什么，最终引入餐厨电商。餐厨电商里的某些有趣的小硬件，可以再回过头来反哺这个 app 的记录准确性。
🚥 十字路口：你有从给「胃之书」规划这个路线的过程中总结什么 AI native 的 app 想要做商业模式，或者是在做一些周边服务或者产品的时候，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不同的思路吗？
👦🏻 赵纯想：对 AI 原生这件事情我至今没有理解，觉得只有聊天机器人它是 AI 原生的，其他还是没有超出人们对一款移动软件的期待。登陆注册，难道 AI 原生就不要登陆注册换换头像？只不过是 AI 在我的视角中永远起到一个辅助功能。
🚥 十字路口：我觉得这个其实和苹果最近讲的理念是很一致的。就用户不在意 AI 是什么，用户在意的就是我最后的价值、最后的需求有没有给我提供，有没有给我满足。但是确实 AI 解锁了很多能力，让过去不能被满足的需求和不能够被看见的场景能够做到了。大家好像现在也会普遍都会有的一个思路，会往硬件上去延伸，在 founder park 听他们讲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会觉得比如说像 Rabbit1 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地方是它给大家指了一个方向。
👦🏻 赵纯想：Rabbit1 可能属于 AI 原生这个概念的东西，它高度依赖于 AI。我觉得世界上有两个 AI 原生做的特别好的东西，一个是苹果相册的被动 AI，被动整理，你会偶然间的发现这个惊喜。其实最好的 AI 被动的这种工具是抖音。你打开之前没有目的，但是它背后默默的对你进行一系列的向量上的匹配和推荐，把最好的内容给到你。我们很难想象纯 AI 原生仰仗于生成式能力能给用户带来超越上面这两种软件的粘性。
🚥 十字路口：我觉得会有很多增强。比如 Facebook 最近发了一篇 paper，就讲他们的 Reels，就和抖音一样的那个 app，他们之前是用过去那一套推荐算法，现在用生成式 AI 类似的理论做出来的推荐算法，让用户的停留时长增加了 10%-15%。
👦🏻 赵纯想：对这个确实。因为 Transformer 架构，之前都是用协同过滤，协同过滤包括一些传统的那现在当这种新的架构除了用来训练大模型之外，其实也可以把人的爱好当输入，把内容当输出去做推荐。
如果有精力，还想开发这些 AI 产品
🚥 十字路口：你自己最喜欢的产品是什么？不管是移动产品还是现实生活中的消费产品？
👦🏻 赵纯想：我觉得那些让我默默的在用，不准备夸它，也不准备骂它。但是你的手很诚实，有很多人在分享产品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他很好，但他自己没有天天用。
我其实觉得 Notion 就很不错，然后 Mymind 我也天天在用，还有就是 Screen Studio 这样的工具类，还有 Rotato，我所有的视频宣发视频都是 Rotato 做的。
🚥 十字路口：你可以给大家讲讲为什么 Notion 好用吗？这是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也超爱用 Notion，但是我感觉我就很难成功推销 Notion，我觉得我很难言传。要不要用你的超强表达能力总结一下？
👦🏻 赵纯想：Notion 好用的原因，每个软件都会找到合适他的用户，我觉得 Notion 就找到了我。然后它只是用它简单的设计，比较符合直觉的设计。我最看重 Notion 是比较符合直觉，每一项操作都都比较符合直觉。你要说它多么好，直接让我俯首称臣，我觉得它不是那个角色，它是个朋友的角色，它不是个偶像的角色。
🚥 十字路口：偶像是谁呢？
👦🏻 赵纯想：偶像软件是吧？偶像软件蛮多的。我非常喜欢 Twitter，Twitter 也是从蓝色改成黑白的了，也是想突出用户内容，其实这也是「胃之书」做成黑白的一个重要原因。
🚥 十字路口：我想问几个关于 AI 应用的问题。在 founder park 活动的时候，包括其他的一些报道里面，其实看到越来越多关于 AI 应用的报道，大家都普遍共识是现在还非常的早，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比较老套，但是我还是挺好奇想问你的理解。就是你觉得 AI 应用会出现像移动互联网应用的繁荣生态吗？
👦🏻 赵纯想：我当天问评委的就是这个问题。比方说上一波机会叫短视频的机会，它跑出了很多巨物。AI 的这波机会是否有可能跑出一个巨物？如果说 Kimi 算一个中物的话，要比 Kimi 大好几倍那样的巨物，这也是我的疑惑，反正我个人一直都对 AI 比较悲观，就是我觉得他应该出现不了那种巨物。当然了那天的评委老师说这个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比方说 5-10 年。
🚥 十字路口：你为什么会比较悲观，觉得出不了巨物？
👦🏻 赵纯想：因为我最早是写小说，文字工作者，我查看了 Transformer 真正的原理。文字本身是对真实世界的一种总结的符号系统，它抽离了大量信息，是一种简化。AI 在简化之上，去做这样的生成式概率学的东西。我觉得它不能真正的带来能让人感到震撼的内容，能让人感到震撼的模式。抖音其实他每天的内容是人创造的，所以总能够把你留住。最近有一篇报道就是纯粹依靠 AI 的，就相当于 AI 生成版的 Instagramer，所有的人在里面都是虚拟角色，所有的内容也都是 AI 的。我觉得这个创造了更多的空虚。
🚥 十字路口：这么理解的话，是不是还是有可能硬件更有机会？因为是 AI 跟物理世界有真实交互的？
👦🏻 赵纯想：硬件，那天在推特上看到一张图，我一看就想买，就是一个扫地机器人，然后它的样子是一个闪烁着 GPT 圆圈的。它一边扫地一边跟我聊天，我说你去扫扫那儿，它就去了。它可以知道我在指哪，然后偶尔也可以问它几个问题。这种机器人类的还是因为它多了一个维度。
🚥 十字路口：你的这个想做的清单里面，用「纯想三不做」排除掉了之后，你刚才提到一个非常长的想做清单，「胃之书」排在比较靠后，这个排在靠前的可以有哪些给我们讲一讲的吗？
👦🏻 赵纯想：可以。比方说一个 AI 的吹子。我们大学男生寝室打游戏经常围着一群人在看，被看的这个人其实特别有表演欲，也非常爽。其实现在大学室友已经渐行渐远，可以弄一个 AI 看你打游戏的智能体。它可以带有国际化专业解说的口音，对你的每一个操作进行犀利的点评。有可能是好的点评，有可能是纯粹吹的点评，这个在实况足球其实已经做到了。他们估计也有一些传统 AI 的技术。当然这个对多模态的实时要求高帧率，要求对游戏画面的理解，要做大量的工作。
🚥 十字路口：这个也可以做程序员鼓励师，你一边写代码，一边后面好几个声音在说，想到这一行简直了，你太棒了。
👦🏻 赵纯想：没错，哇你这里竟然可以不用 if else 来实现，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天才。在这个耳机里面可以每天不同的，比方说把把 Java 之父的声音录过来，然后每天鼓励你。
🚥 十字路口：即便出了 bug 也是说哇塞你这个 bug 虽然有，但是你已经超过了 99% 的人，而且你改 bug 的速度还超过了 99.99% 的人。
👦🏻 赵纯想：或者说比方说你正在写一个 bug 就明显是出错的，他可以说你想清楚了吗？你确定了吗？类似这样。当然这应该是玩笑话，因为正常正儿八经开发只会觉得这个很烦，因为是那是一个心流时刻，所以比较适合游戏。
现在做角色扮演类的很多，我一直觉得他们为什么不开发一个 AI 的后宫管理。就假设说你是一个皇帝，你必须每天安抚每一个智能体的情绪，你从两个智能体的情绪开始入手，他们每天都在跟你争风吃醋。然后当你用你的魅力话术把他俩都安抚好之后，让他俩能够不互相争风吃醋，这样你就会解锁第三个。然后做一个社区排行榜，有些人可能同时可以应付 20 个，有些人可以同时应付 30 个，相当于你成了情绪价值的提供者，你在安抚 AI 然后能获得更多的智能体。
🚥 十字路口：这个很好玩，而且这个感觉可以做男生版、女生版的。我觉得最后玩的好的一般都是女生，因为女生比较会理解他人，倾听他人。
👦🏻 赵纯想：对，没错。然后就是 maybe 那个 AI 外语陪练。像多邻国这种传统的应用那套粘性玩法已经就深入人心了。
但是在 AI 的加持之下，用户喜欢的，比方说《绝命毒师》，《风骚律师》这样的片段，直接来通过 AI 生成一个剧本。然后给你 30 秒钟的阅读时间，由你自己来参演你喜欢的电视剧。这个传统其实有人做，但是由于过去那个实时语音输入技术，TTS 都不太发达，你说话的时候那个情节是不能你推动的。但是现在其实可以做到，你一边说话，剧中人物可以继续，就跟你可能有个零点几秒的延时误差，你的参与感会更强。这也是量变产生质变的一个结果带来的用户体验。就比方说你说错了一个单词，说错了甚至可以让 AI 来修改那个人物的表情，就用一个表情来回馈你。比方说尴尬的笑就像笑场了一样，这样可以让所有的片场都成为你的训练场。
过程即奖励
🚥 十字路口：刚刚说到那些比较至暗时刻，跟后来重新开始的这个过程，我会觉得很好奇今天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我设想可能和过去相比，应该有点不一样？
👦🏻 赵纯想：对，反正在 26 岁是个明显的区别。26 岁之前我有一个明确的信念，就是要钱，然后想方设法的赚更多钱。但是中间不是学习中国哲学遇到一个老师嘛，他让我做了一个思想实验：现在给你十个亿，但是你花钱有个要求，你跟同城市里面一些维持在温饱线上的人，采用相同的日常消费支出。也就是你有十个亿，但是他每天吃 3 块钱的早餐，你不要吃 6 块钱的。他们每天穿 15 块钱的衣服，你也不要买 16 的，你也买 15 的。那一瞬间钱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告诉我，你爱的不是钱，你爱的是欺负人，你爱的是能比别人多花钱。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确实如此，原来我爱的不是钱，而是能比别人多花钱，能在站在别人头上拉屎。那时候我就发现原来我在追求东西可能并不能给我造成快乐。所以我就进一步的学习中国哲学。后来我发现「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食蚁兽它天生是无为的。食蚁兽长了那么长一个舌头，天生就应该去掏那个白蚁洞，让它干别的，你就是在折磨它。
那么我天生就喜欢创造东西。小说其实也是一个通过不断的写最终交付到用户手里。软件是一个更好的交付物，原因是小说交付完了，用户不满意，你也不能改了。你不是网文，你是纯文学，你是印成书的。但是软件上任何 bug，后台任何问题需求我都可以改，你一改一发板，啪三万多用户全体升级到最新版，你的错误可以被弥补。所以我认为软件比小说是一个更好的交付物。我不能停止创造，然后因为创造才会收获快乐，长期的快乐。
🚥 十字路口：但是一个接着一个做的过程里面，历史上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有这样的故事。比如说扎克伯格他在做 Facebook 之前，做过很多很多应用。「愤怒的小鸟」的开发者也有一个类似的故事，他其实做过很多无人问津的应应用，最后是积累到这个点上爆发了。但是积累的过程，人在这个过程中还是蛮需要正反馈的。你的那个反馈是什么？你讲了很多创造带来的快乐。但是当你在创造无人问津的产品的时候，其实也会有挫败。这个怎么平衡？
👦🏻 赵纯想：上架的是十个以内，没上架的我有一张图，就是右边那些没有 logo 的，可能加起来有 20 个左右。你说的那些没有正反馈的日日夜夜，其实还是靠自己，还是靠自己内心自给自足了，自洽了。我特别喜欢加缪，他的西西弗神话也讲到同样的故事，一个人推着石头不停的上山，他为什么要推？我觉得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创造，每天人都有人在推石头，就是看谁一直在推推推，「那朵」创业失败之后，让我感受最大的就是过程已经是奖励了，结果就不重要了。
🚥 十字路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过程是奖励的？因为你曾经有好几个月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碎了，肯定不是那个时候。
👦🏻 赵纯想：对，「那朵」失败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东西。「那朵」是一个在线缅怀的产品，是另一段故事。其实每一次失败都能能学到更多。但是可能第一次你学到东西了，你并不觉得，第二次也没什么感觉。但事不过三，当第三次你突然有感觉了，原来这每一次我都在学，我都在学到东西。人的大脑可能比较迟钝，当这样的感觉发生的时候，我觉得原来这个过程是在奖励我，这个感觉就形成了。那么后面你在做任何事情，只要开始了，奖励就已经开始了。从写下代码的第一天就有奖励，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吗？你写代码还有人给你奖励。
🚥 十字路口：对，听到这里就想到其实今天很多人都在推西西弗斯的这个石头的这个山上。讲到这里也蛮感慨的，我们自己也在推，就祝福大家吧，早一点在推的过程当中，感受到这个旅途本身就是一种奖励。这个事儿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够感受到这个事情，我觉得是一种特别大的幸福。就希望我们大家都能早一点到达那一天。谢谢纯想。
👦🏻 赵纯想：谢谢主持人。
Part 2 近况更新
这期播客发布之后，我们收到很多反馈，很多人都想对赵纯想的经历和产品理念再多了解一点——一个人从写小说开始，自学写代码，创业，经历过「至暗时刻」和「开悟」，然后不停的创造，做出进入垂直排行榜第三的应用，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曲折离奇」的故事。
在他那里，也因为在 founder park demo 获得了更多的关注。有投资人约他，有媒体采访他。
在这过程中，有一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在做一个新的应用，叫做「心之书」。
忙得过来吗？还是用「纯想三不做」推导的结果吗？是我们对他新的好奇。我们又和赵纯想简单聊了一次，这一次，我们对他的了解更丰富了一些。他的确像自己说的，不能停止创造。不过这里的创造是创造的创，而不是创业的创。
暂时不打算融资了
🚥 十字路口：你最近参加活动和媒体采访比过去多了，你觉得自己的生活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
👦🏻 赵纯想：对。我打算拿「胃之书」的营收 All in 一个短片出来。有个电影节叫 First，会接收一些短的独立电影，我和找到的合作导演计划一人出资一半，剧本是我写。
🚥 十字路口：给自己找了这么多事，你做得过来吗？
👦🏻 赵纯想：那天有人说我分心了，说我在做「心之书」，实际上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还做别的呢。后面很多人想采访我都推掉了，我感觉现在自己把自己弄得像个名媛一样，我有点受不了。这个人来问你一下，那个人来问你一下，但是没有人给你打钱，还不如好好做产品。
🚥 十字路口：听说你最近见了很多投资人，但都聊得不太顺利，没有人投资？
👦🏻 赵纯想：集中在那一个星期左右，所有聊的人后来都停了。我发现他们其实找我聊是在完成他们的 KPI，大多数是投资机构里找项目的人，他必须得聊，得向上汇报，跟老板说「你看老板，我又聊了一个，最近挺火的」。对我来说聊得很消耗，然后我就不聊了，这周都在写代码，每天就非常舒服。就不适合去聊，不适合聊。
🚥 十字路口：那后面不打算拿融资了吗？
👦🏻 赵纯想：暂时就不打算了，下厨房 12 倍营收已经是天花板了，关键没人投 12 倍的东西。没人投也得做，有人投做得更快，没人投就做得稍微慢点，慢有慢的好处，慢就会做得细。有人投意味着代码要交给别人写，其实不一定能让我更放心，还得磨合。比如 2 号位刚加入进来，我俩肯定是 1 + 1 小于 2。因为要磨合，慢慢的才有可能变成 1 + 1 大于 2。全靠 app 收入也够我的生活，我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我又不玩，不社交。
🚥 十字路口：最近在做的「心之书」，当时我们录播客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吗？
👦🏻 赵纯想：这个是最近某个周一灵光乍现，开始写代码，连写了三天，把 demo 快写完了。就是灵光一闪，中间发现「心之书」这个名字已经用不了了，有人用了。但这个概念比较牛逼。
具体来说，我们用的苹果备忘录，别人说它是全世界最好的日记，或者说备忘录软件，但唯独有一个问题，就是每天随手在里面做了笔记之后，我得自己创建文件夹将它分类，这样以后找起来会方便一些。如果，还是不用 AI 的生成能力，用它的总结和识别分类自动创建，你可以在「心之书」里面记任何东西，图片、文字、网页链接乱七八糟什么都往进扔，它的第一步操作就是对你的分享进行周边搜索，比如你分享了一只猫，他会告诉你它什么时候传入中国，告诉你市场价格、历史，自动创建文件夹、自动分类。如果这个关于猫的记录，是你的随手拍文件夹里面的第一条，下一次当 AI 认为你的另一张照片也是随手拍，会给你自动归类到随手拍文件夹。相当于它是一个全自动的，就可以放任何东西进来。整洁癖狂喜，整理癖狂喜，不用自己手动整理，就让你的心绪有条不紊。这是「心之书」的核心概念，就是整理。至于它的反馈，暂时还是观望。
🚥 十字路口：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想法的？灵官一闪具体的画面是什么？
👦🏻 赵纯想：就是早晨坐在那，突然想到，主要还是受那个 Dot AI 的启发，它是以日记流的形式。连用五天就会发现它的缺点是这五天以来你跟它聊的东西会变成一个 timeline，相当于一条长河。我就想，如果用户跟这个 Dot AI 聊了 365 天，突然想起来我要问这个 dot 一个问题，例如这一年以来我们聊的关于小动物的事情都有什么？这时候最好有一个文件夹，专门放我跟它聊的小动物的内容，就非常清晰了，站在很远的时间上来看，就是 Dot AI +自动文件夹等于「心之书」，当然 Dot AI 有大量心理辅导的功能，但这个我还是很悲观，它的中文肯定没有英文做得好。而且 Dot 大家可以追问，追问的点也很是很容易激发用户的表达欲。
（心之书截图，来自赵纯想的朋友圈）
🚥 十字路口：这个也是在你的「纯想三不做」的框架里的推导出来的成果吗？
👦🏻 赵纯想：对，就是不用生成能力，不依赖生成能力，而是用它的总结能力。总结能力的集大成者，不就是什么都能总结吗？美食的总结是美食垂直领域。那「心之书」的概念就是你发什么给它都可以，它都帮你整理，整理的前提跟 Mymind 一样，也是用 AI 给各种给用户的日记做自动的打标签，方便用户以后根据标签来搜索。对，但「心之书」就更进一步，不但打标签，而且自动创建文件夹，自动归类整理。
🚥 十字路口：「心之书」看起来和「胃之书」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感觉你在用一些方法不停地做新的尝试，这样看起来精力其实比较分散？
👦🏻 赵纯想：对，如果两个算分散的话，其实精力比想象的还要分散。我每次去楼下打印店，都需要在老板的 QQ 上登陆，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现在桌面端 Windows 上还在写一个专门扫码传给老板文件的应用，老板只需要在他的电脑上安装我这个软件，用户到店就不用登录 QQ 或微信了，扫码把文件传过来直接打印。
🚥 十字路口：等于还有一个新的东西在做？
👦🏻 赵纯想：对，不过两三个月前就开始了。哈哈哈，精力分散，我觉得我能 cover 住就行，关键我也不干别的。
🚥 十字路口：你指的 cover 住指的是什么？通常你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 赵纯想：一天就写代码，点外卖睡觉。睡觉之前 11 点多预约一下明天早晨 8 点的麦当劳早餐，我为什么要预约？因为一开始写，基本就想不起来点外卖了。一点都不夸张，我经常早饭会拖到中午，午饭会拖到晚上。因为进入心流模式，你一抬头天就黑了。天黑了就睡觉呗。所以我的生活就是写代码，点外卖，没别的事。我有娱乐焦虑症，比方说吃饭的时候会打开一个视频看，饭吃完了，如果视频还没看完，我就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了，视频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可以看。
只是需要一次次地感受自主拥有的感觉
🚥 十字路口：很多创业故事是这样的，一个接一个做项目，看哪个能成长为 the next big thing，或者说今天做的 A，B，C，是在为自己最终能到达 D 做准备，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要去 D 的。你是哪一种？还是你都不是？
👦🏻 赵纯想：这就必须谈到寄情的概念，人类所有的行为都在寄情，终极目标都是寄情。虽然猴子可以用石头砸坚果，可以为同类梳毛发，但人类还是觉得它是动物，没有形成文明，直到有一天猴子开始往它的工具上刻花纹，刻下自己的纹路，属于自己的纹路，这个过程叫寄情。比如一个人下载很多个 app， app 打开之后上面写着本 app 云服务由阿里云提供。在这一瞬间，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很爽，一个是创始人王坚，一个是阿里云的 logo 的设计师，他俩完成了寄情，下面那些程序员没有这个感受。
90 年代上海皮鞋厂的工人为什么上班乐在其中？因为当时工业化不发达，工人有资格往自己生产的皮鞋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小编号，这也是寄情，乔布斯早期芯片电路板背后要让所有的工程师签字，这个签字用户是看不见的，只有他修电脑的时候能看见那个芯片上，那个电路板上有工程师的名字，这是乔布斯在带领他那些工程师完成寄情，跟产品高度捆绑，把你的使命感融进去，这是终极目标。
所以人到了华山就会写到此一游。这就是人和猴子的区别，就是寄情。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完成寄情就行了。
🚥 十字路口：能不能这样说，你只是需要这种一次一次由自己来决定这个东西是我做的？
👦🏻 赵纯想：对对对，弄一个东西，然后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是过程，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一次感受也是个办法，或者做一次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个名，也是个办法。
🚥 十字路口：这种自主拥有的感觉，跟你前面说的在写小说写剧本的时候，最后变成了一个修改的艺术，自己没有话语权、没有钱，不能决定剧本小说被怎么拍，是截然不同的。你只是需要一次次地感受自主拥有的感觉，对这种掌控感的追求非常极致。
👦🏻 赵纯想：没错。可能是一种反噬。
🚥 十字路口：你多久会检查一次「纯想三不做」和「纯想三做」（在媒体采访中说过，第一要做漂亮的，第二要用最短的时间交给用户，第三是要尽量做给女生）？会不会担心到某一个时刻可能你的总结会失效？也许它有一个保质期？
👦🏻 赵纯想：这三个做和三不做，都是总结，总结是把心里面那个直觉强行的用语言符号系统给它描述一下，但描述出来的东西永远小于那个灵感本身，最终是一种感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世界上所有的结论它都是临时性正确、永久错误。放长远来看，早晚有一天它会失效。好像有一天，比方说 AI 在变，产品的观念在变，人的使用习惯在变，不可能出现一个永远准确的法则，如果我能说出一个，那我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 十字路口：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你一开始也是假设自己的总结有一天会被否决？
👦🏻 赵纯想：对，这都是临时的，是当下对 AI 理解的一种感觉，临时描述出来的。
「那朵」
🚥 十字路口：可以讲讲「那朵」的创业经历吗？在录播客的时候，你说到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过程即奖励。
👦🏻 赵纯想：好。如果说第一次 SpaceChat 让我知道创始人必须懂技术，那「那朵」就让我知道了人的重要性。
首先联合创始人，当时我的联合创始人对移动互联网的创新型产品是非常悲观的，认为这个周期已经结束了，在创业过程中，他的这种消极和不看好大大的折磨着我的激情，虽然我告诉他国外有一模一样的模式。
为什么我们要做「那朵」，因为中国会进入老龄化的高峰期，去世的人数增加，去世人的孩子却越来越年轻。从之前的五六十岁，未来早晚有一天是四五十岁，他们对移动互联网的敏感会越来越高。我们提早做，例如说提前五年就开始做，五年之后，这会成为一个在线缅怀的中心，就像豆瓣，每个电影都有一个主页，每一个去世的人也都应该有一个数字主页。我们先把这个平台做起来，数字主页上的功能可以通过不断的向用户征求意见来增加。他只要有意义就肯定可以加很多功能迭代。但是整体来说，激情会被磨灭，一定要选一个完全相信这件事的人一起干。
但这样的人很难得，因为 99.9% 的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还是占极少数。但也不能怪他们，都没有错。然后我就开始下定决心，因为联合创始人是写后端的，我就自己学，自己写，这个过程又一次跨过了恐惧的障碍，所以我觉得我学到了。主要让我学到，一是人，二是你只要想学什么都能学得会，学的过程先是恐惧，自我怀疑怎么可能写得好后端，可能自己狠狠地学一年，还不如招一个三四年后端经验的人，你学不是浪费生命嘛。但是学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会写和招人写是完全两种感觉。
🚥 十字路口：这个「过程即奖励」是一个非常实际的收获，从零开始学会了一项技能。
👦🏻 赵纯想：对，学会了一样技能。当然人很重要，后面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我在 B 站、抖音上经常发技术的东西，很多人私信想跟我创业，在「那朵」的创业过程中，很多远程的小伙伴都是来自线上找我的，最开始最高峰有 12 个人都是为爱发电，刚开始激情满满，但后来会发现，刚开始人家是奔着你来的，发现你是个技术博主，说话也挺有意思，粉丝也挺多，最终其实很难坚持下来。就连合伙人都坚持不下来，何况网上找来的人呢。现实抬高了我认人的门槛，有个激情门槛，现在有一个人在给我写后端，但我得看看他的激情。我肯定会给钱，不是让人家纯为爱发电，但要辨别是纯拿工资的干，还是相信一起做事很好、感觉很好地干。
🚥 十字路口：这个事情有给你带来情感上、情绪上比较大的波动和变化吗？
👦🏻 赵纯想：倒是没有，我最主要的心情就是不管我处于哪个阶段，总是迷之自信，就是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成，哈哈。嗯，不管哪一个阶段，哪怕注销公司那一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 十字路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 赵纯想：迷之自信，它是个迷。
🚥 十字路口：「早晚有一天能成」，这个「成」是什么？
👦🏻 赵纯想：成的标准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拍 10 个亿成本的电影，我现在做不到。
中国哲学 v.s. 产品开发
🚥 十字路口：学了中国哲学之后，中国哲学有哪些思路影响你做产品，如果讲三条最重要的？
👦🏻 赵纯想：这展开说，可以说 24 个小时，我那课程就是 14 节，录播客 20 多个小时，里面所有细节其实都能影响到做产品。
最重要的。第一，要分得清产品是有还是无，因为万物是有无相间的。比如微信，一打开最好什么都没有。如果新用户注册，微信先给你推荐 30 个好友，用户会是什么感觉？微信最好让新用户像一张白纸一样，因为人的表达欲是无穷无尽的。微信作为那个「无」承接了用户无止境的「有」。但如果美团一打开是空无一物的，每个功能需要你来添加，像微信一样干干净净，能说美团这个产品做得很成功吗？不行，因为美团它自己是个「有」而用户的食欲和购物欲望是个无止境的无底洞。今天吃饱了，明天又饿了，这是无底洞。所以有无相间，美团它必须得提供内容。
老子《道德经》里说，「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现代人把利和用两个字混为一谈叫利用。其实在老子的观念里面，「有」嵌入了「无」，这个过程叫利，越锋利，嵌入像磨刀一样。什么叫利？磨得越细致越利嘛，你用你的「无」承接了别人的「有」，你用人，别人帮你做事，他拿他的「有」来进入你的「无」。
这就类似，页面上，你想让用户点哪个按钮，其实你是可以有读心术的，你只需要将这个按钮变成这个页面上的「有」，将其他东西淡化掉，就是像是中国的山水画留白，你越想让用户看哪个方向，把其他方向都留白。所以层级在这个里面就出现了，学中国传统哲学，层级留白，然后视觉焦点这些都是自通的，包含在有无相生这个课题之下。
第二，比如「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下，下者举之」。宣传产品的时候，如果你说，经过三个月笨拙的努力，这个简陋的破东西终于上线了，这样会引起用户的好奇。这个人三个月弄了简陋的破东西，但是图片还挺好看，我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如果你说，经过专业团队三个月不懈努力，一个功能超级强大的设计顶级一流的东西终于面世了，用户觉得，你这么优秀，也不缺我一个用户。大众会在一个事物光鲜亮丽的时候来找它的缺点，而在一个事物非常薄弱的时候为它施加肥料，这就叫「高者抑下，下者举之」。没办法，世界要回归阴阳平衡。如果你是个阴，那用户就是阳。如果用户是阴，你就是阳，所以什么时候该谦虚，什么时候该狂野，是有讲究的。
像西方哲学，它是主体面对客体，它是三段论，有逻辑演绎。从古至今，中国哲学最牛逼的三个字就是「看着办」。每个场景下没有一个绝对的逻辑演绎标准。所以中国的企业员工手册上最后一条永远是：「其他」。这个「其他」里包罗万象了呀。有了这个「其他」，其实前面的都不用写，员工手册就应该写一条，就是「老板觉得你做得不对的地方」。
🚥 十字路口：写小说 v.s. 写代码，感觉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 赵纯想：有。当你学习一门语言或者搞一个框架的时候，用得越熟练，就越能感受到作者就在你旁边。就遇到，哦，原来他这块写的是这个意思，遇到下一个小细节，甚至能从这个代码框架中看到作者的性格，你越来越能感受到他。
🚥 十字路口：你能举个例子吗？
👦🏻 赵纯想：当你把《罪与罚》读过三遍，甚至能感受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那些小毛病，比如一遇到他懒得写的对话，他直接说那个人开始掩面沉思，不发一言，然后故意搞怪什么的。因为对话写不下去了。当你发现这样细节多了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整个人就非常生动，你不停地使用，过程中能够从细节发现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过程是一样的。
至于别人说代码是严谨的，而小说艺术是混沌的，是可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发散的创意的。其实我觉得真正厉害的小说家，他永远能沿着他那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主线来做，主线非常严谨。比如《活着》的结构非常严谨，叙事的节奏也很严谨，像代码一样整洁，代码写到最高境界也是像艺术品一样非常整洁。
🚥 十字路口：你最喜欢的小说或者电影分别都是什么？
👦🏻 赵纯想：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天堂电影院》。我觉得跟时间段有关系，主要是那段时间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合适的电影，但是后来心里面觉得在艺术上、手法上比较，其实《钢琴师》我觉得肯定比《天堂电影院》的高度要高多了。还有库布里克《2001 太空漫游》，他的片子都很厉害，我很喜欢库布里特，演员很喜欢马修麦康纳。
小说，我觉得《罪与罚》有着无可匹敌的结构之美。书里有 100 多号人物，在他的编织之下达到一种登峰造极的效果。我最遗憾的是自己不懂俄语，如果我懂俄语，肯定会读出另外一种感觉。
当实现不是问题，就是看谁实现的点/方向满足用户需要
🚥 十字路口：听完之后有一个感觉，也回答了为什么录播客的时候说感觉你和一个典型的创业者不太一样。常见的创业者是在通过一个接一个的做项目，然后做到一个很受欢迎的项目，把它变成一个公司，然后经营一个公司。当然可能这个公司结束之后有的人会再选择下一个，但归根结底，是为了 the next big thing，一定要做大。但你给我们的感觉，就像类比小说、电影的创作者，比如村上春树，他一直在写小说，除非是一些特殊原因，否则不太可能出现他写完某一本说我不写了，或者我要把这一本怎么样。像你说的，如果你需要一个团队来配合你，其实可能会有点挑战，因为对你来说这是把主导权拆解交出一部分了。
👦🏻 赵纯想：对，其实我就是很难想象我会有什么样的团队，反正产品质量应该会下降一些，因为我自己在写代码和 UI 这方面，一天要改几百次。某个细节，比如调一个按钮我想改就改，我也不用设计图。而一旦进入公司流程，想改的东西，UI 先改，改完了跟技术对，完了之后开个小会，再具体操作，如果我是老板，最后到我手机里我觉得肯定是不对的，具体哪不对，不让我写代码，我没法一分钟调它 30 次，我只能跟 UI 设计师说你再琢磨琢磨，人家也不知道咋琢磨，所以我自己已经把我的 app 开发干成一种手工业，已经不是现代生产流程，是像捏陶具、捏陶瓷一样手工艺制品。确实像你说的它不适合规模化。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一些优秀的人吸纳到团队里面，他自己有这个自驱力去不停地修修改改，他自己就是个本来就爱改的人也许是有可能的。
🚥 十字路口：对，因为如果规模化，它就必须要 SOP。
👦🏻 赵纯想：有这样的设计师，也有那些追求极致的开发者，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把他们招致麾下，并且磨合，嗯。
🚥 十字路口：不过 AI 时代给了个人和小团队发光发热的机会，你会不会有一种在这个时期，因为有很多基础条件具备了，所以可以被舞台上的光照到的感觉？像你的经历——过去创业非常依赖其他拥有技术能力的人，技术的黑盒在别人那。你是一个对产品、对用户更有感觉的人，但现在大部分人的技术门槛都被拉到了一个水平线上。
👦🏻 赵纯想：那确实有这种感觉。以前会不停地想这个世界还有什么 app 是值得做的，想破头皮也想不到， AI 带来的能力就是很多你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可以做。
像自动整理文件夹，涉及到大量的后端开发，用传统的 NLP，得做多少语义的小模型识别。现在只需要调个大模型的接口，结束了。我告诉大模型用户现在文件夹的数组是生活、娱乐、爱情、家庭，然后再把最新的日记传给它，然后问大模型，你觉得这条日记应该被放到哪个文件夹？如果实在没有，你建议应该新创建一个文件夹，这不一下就 OK 了，嗯。
不过就拼得更细节了，以后东西要拼得更细了。当实现不是问题的时候，就是看谁实现的点，方向是满足用户需要的。
Part 3「不懂」
🚥 十字路口：什么事情是眼下大家都不理解，都不懂的？
👦🏻 赵纯想：眼下大家都不懂的，我觉得就是技术这件事情，我觉得人类终于走到了有一天，原本用来服务于人的技术突然开始一个又一个的代替人，抹杀人的劳动，我觉得这个结局是难以预料的。
🚥 十字路口：有什么问题是你搞懂了，但是世界上其他人还没搞懂的？
👦🏻 赵纯想：我觉得就是做到之后，会和看别人做或者学习一本书之后的那个「懂」是两种感觉，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做会的，一个是看会的，还有学会的，这三种会里面只有做会会让人会心一笑。
🚥 十字路口：你不懂什么——具体为——最近一次，什么事情让你有"我不懂"的感觉，这件事情，你觉得谁懂，你想问他什么？
👦🏻 赵纯想：我不懂的其实就是世界上其他的人工智能发展的道路，那些研究者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其他分支，除了 Transformer 架构，研发团队是否还在攻克其他类型的 AI，有没有人资助他们，或者说他们是否全部转行到了这个生成式 AI。我觉得这个事儿，专门儿投 AI 模型的投资人可能比较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