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震云、马毅的外滩谈话

咸的玩笑,甜的玩笑。

@刘旌

上周,在外滩大会上,主持了一场圆桌。对话嘉宾是作家刘震云,和香港大学计算机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马毅。

一个是作家,一个是AI学者,对话的主题可想而知。现场的确聊了不少关于什么创作、当代教育、人与人的新关系、时代苦乐之类的话题。

不过聊到末了,我却感到一丝突然的空虚,于是问了一个临时想到的问题:在人类真的知道科技可以进展到什么程度之前,许多人文视角、社会视角的讨论,会显得一厢情愿、苍白无力吗?

就像在GPT之前,我们很难想象原来机器可以比我更懂我。就像在有电之前,我们很难想象人类可以永昼。

马毅的回答挺诚实:不要(过多)讨论,做就好,摸着石头过河。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没有正确答案。

而刘震云的回答是,科技的发展对人类是平等的,就类似哈耶克形容“金钱”那样:“金钱是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自由工具,只有金钱会向穷人开放,而权力则永远不会。”总之刘老师对AI是很积极的。

外滩大会圆桌现场 整个对话四十多分钟,两位老师都说得很走心,观点鲜明,金句频出。以下为稍作编辑的文字实录。

非常巧合,这场对话的现场背景板是一幅AI画作,来自算法艺术家 Reva Fan 的《Co-Cognition》。 Reva 恰好是「elsewhere」报道过的新基金 First Rule Ventures 创始人李荣彬的太太。 Reva 说,这幅作品想表达的是“机器对人类感知的想象”,比如AI作者是否可以被替代,长期对话能否形成不可复制的主体痕迹。

被改变的,很难被改变的

刘旌:我们这一场标题叫“咸甜之间”,这来源于刘震云老师的新书《咸的玩笑》——眼泪是咸的,笑容是甜的。这和我们刚才看到的VCR提出的问题也是相呼应的:在一个人和AI机器人共处的时代,我们到底如何和它们相处,以及如何自处。

先问一个比较具体的问题。刘震云老师,过去一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您认为本来只有人能做、但AI不仅做到了、且效果让您大吃一惊?

刘震云:我先说两句题外话。上午我在外滩大会转了一圈感触还是非常大的。

今年外滩大会主题词很好:Building the AI economy together。AI将来的发展会是特别强烈、迅猛的新质生产力,会产生很多Economy。推动人类发展会有很多动力,比如讲像社会变革、政治变革,其实还有一种变革也非常厉害,而且它是表面的浪涛下的涡流和潜流,就是:科技。

科技确实能够改变人类的命运。它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世界需要重新定义。如果没有蒸汽机就不会有鸦片战争,欧洲国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殖民地,因为人过不去,漂洋过海也过不去。新质生产力依靠最底部、最坚固的是电,没有电其他都不存在。

互联网改变了人们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纽约今天发生什么事,埃塞俄比亚发生什么事,葡萄牙发生什么事,巴西发生什么事,你马上都能知道。

然后就是AI。AI极大改变了时间的概念,它掌握已有人类的知识不管是科技、历史、社会、文化、文学、艺术。个体可能掌握的只有千分之一。

所以,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已有的知识,你问AI的话,你马上能知道。当然有的时候AI说的也是错的,但是大概率还是准确的。

刚才问我AI的话这些年给我带来了什么?我觉得是“咸的玩笑”。因为它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包括口型,做得还是大体差不多。所以AI有很多我的视频——95%都是假的,都是AI做的。

它后面放我几本书,比如说像《一地鸡毛》《我不是潘金莲》《一句顶一万句》《一日三秋》《咸的玩笑》,接着就开始用我的声音发表见解。有时候我自己很吃惊,我说过这么多话吗?问题是,AI说了那么多的道理,我说不是我的角度也不是我的维度,但有的说得却很有道理。

刘旌:那您的听后感是什么?觉得讲得有没有道理?

刘震云:我觉得很幽默。当我面对一个“AI刘震云”的时候,觉得很幽默。但我也能想通,像孙悟空有一个“六耳猕猴”——它装成孙悟空,最后连佛祖都认不出来它俩到底谁是真的。是一个“咸的微笑”。

刘旌:问马老师一个对仗的问题:过去一年,有没有哪件事反而让您觉得,人比想象中更难被AI理解?

马毅:目前,大模型已经具备掌握人类知识的能力,但往往这些知识以文字或者共性的东西很多——大部分是人的共性,比如人类社会所积累的知识、文学、历史知识、科学知识,它掌握得非常好,甚至达到专业水平。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每个人都有个性,我们的喜怒哀乐、价值观,都非常不一样的。我们经常和AI打交道,感觉它共性的东西讲得很好,但很难有自己的特色,或者在交流中迎合你自己,它很难了解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偏重、价值在哪里。这是我体会到目前的技术很难达到的。

咸的玩笑,甜的玩笑

刘旌:紧接着马老师说的,我们聊一个关于创造的话题。过去我们总说有很多事情只有人类能做。后来随着AI逐渐迭代之后,我们又说,创造这个事情只有人类能做。但是现在,AI有了涌现能力之后,它们也似乎拥有了一定的创造力。马老师,假设AI可以无限进步,它是否有可能无限接近、甚至超越人类?

马毅:这是很好的问题。但是在这之前,我先帮大家clarify(澄清)三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1)知识,掌握知识。现在的大模型具备在人的帮助下,掌握知识,甚至是海量的知识。

(2)智能的本质是获得新的知识、新的记忆、新的信息。是获取,是增加知识或者纠正以前知识不正确的地方,这叫“智能”。

(3)创造。创造可以用已有的知识创造价值。我们经常讲,学术界是为了增加新的知识,科学探索是增加知识,但产业界更多是创造价值,不管对个人还是对社会,都是创造价值。

回到你的问题:现在的计算机是否能够创造价值?我认为是可以的。

你们也看到了,基础模型在后训练的时候,只要这件事情你创造的价值定义清楚,所有的奖励和惩罚都很清楚,比如编程编的好坏、数学好坏、推理深浅,机器在掌握一定的基础知识之后,能把价值进行优化,甚至做到人所达不到的深度和高度。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但是,我们所说的“智能”跟“创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智能是获取新的知识,是未知东西的能力。获取更多的知识,随着知识的积累,新的知识会带来新的创新点,这是相辅相成、不断迭代更新的动态系统。

刘旌:犹如上了一节课。刘老师怎么看这个问题?我记得您之前在演讲上说过,AI可能可以写出“甜的玩笑”,但写不出“咸的玩笑”。但假设AI已经无限进步,您这个观点会发生变化吗?

刘震云:刚才马老师的观点我很赞成。AI一般掌握的是共性知识——当然共性的知识也是由一个个个体知识汇总的。更进一步说掌握的是现在和过去的知识,我不知道AI会不会有一天确实能够开始自主了。“自主”首先必须有自己的灵魂,接着有自己的情感,接着会对世界有自己的看法。这个看法就是个性的看法。

如果有一天AI达到这样一种程度,它跟人类是什么样的关系?我觉得是非常好的哲学问题。因为AI是人类创造的,最后AI开始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见解,那它会不会反过来控制人类?这也是个问题,这是马老师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是到目前为止,让AI有创造性——是在目前的基础上出现全新的东西,全新的角度、全新的维度、全新的思考、全新的思想、全新的视角,好像达不到。

刚才你说得挺对,确实让它依照《一地鸡毛》写个“一地鹅毛”“一地鸭毛”,它能模仿,但达不了文学的高度。他可以模仿《我不是潘金莲》写“我不是西门庆”,模仿《一句顶一万句》写“一万句不顶一句”,模仿《咸的玩笑》写“甜的玩笑”。

但我目前没想到的作品、没写的作品,让AI模仿肯定是模仿不了的。证明AI到目前为止还是对现在和过去所有共性知识的涵盖。

我刚刚在外面聊天,有的家长特别担心孩子看AI。其实不用担心。AI是个好东西。AI一定会改变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教育方式。过去一目十行、过目成诵,这是人脑子转速特别快,但现在这个转速没用了。博闻强记、死记硬背,这是应试教育所要求的。

马毅:旁征博引。

刘震云:但是它现在没用了。AI不是个坏事,我觉得一点都不是“洪水猛兽”。

马毅:我补充一下,不光是旁征博引,我们以前说一个人举一反三,现在不只是举一反三,而是举一反百了。

新的生产力,新的生产关系

刘旌:马毅老师在香港大学开设了面向所有本科生的AI通识课程。但今年在美国发生了个很反差的新闻:在一些搞笑的毕业季上,当嘉宾谈到AI时,台下一片嘘声。当然这是中美之间很大的差异:非AI行业的人对AI的态度差别是很大的。马老师怎么看待这样的嘘声?作为高校老师,您觉得应该怎么帮助年轻人建立和AI相处的原则和价值观?

马毅: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是老师,这是任何一个教育者今天都必须面对的大问题。

早期港大最基本的通识课程只有英文、中文,所有学生都要上的。英文是跟世界交流,中文是跟中国人、华人交流。后来我们去了港大以后跟张校长讲,未来学生必须要学会跟机器交流、跟智能系统交流,所以我们开设对所有本科生都可以上的(AI通识)课。

现在很多人都很焦虑,学生到底上什么专业以后才不会被取代?这就涉及到价值的问题。

我们的原则是,如果你用AI学习,千万不要让它去取代你的学习、做你不会做的事。在学习过程中要用AI帮助你学得更快、学得更好,而不是取代你的学习(过程)。比如帮你做作业、代你做实验。

以前大部分工作认为,只要我学一个有限的知识、有限的技能,就可以靠这个东西吃一辈子的饭。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翻篇了。如果这些毕业的学生还是处在这样的mindset(思维方式),自然会“嘘”,“嘘”其实是心虚的表现,他们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他学到的技能很可能会被AI取代掉。

不光是每一个学生,包括每个人,尤其是教育工作者更要考虑到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

刘旌:所以AI要让人的自我要求变得更高才行。刘老师来谈谈。

刘震云:我觉得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像刚才举的例子:没有汽车的时候,那村里赶马车的人就是一个职业,而且得牲口会训得特别好。曾经我有一个舅舅是村里赶马车的,他赶马车首先从空间上来讲他比村里的人走得远,他借马力到过新疆,再回到村里他的见识就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

我昨天还去鲁迅先生的故居看了一看。鲁迅先生说阿Q进了一趟城回来看不起村里的人。比如葱应该怎么切段?当出现汽车时肯定马车夫作用就非常小了,除了偶尔像纽约、伦敦有游览的马车。但是出现了汽车也并没有把我舅舅饿死,我舅舅一定会从事别的职业。

AI对人的学习有非常大的帮助。刚才马老师说可能有的人不爱读书,他起码通过AI马上也能知道玛格丽特、柏拉图、歌德、康德,也能马上知道大概人家说的是什么,总比没有AI掌握的知识要多一些。肯定当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肯定会推开另外一些窗。我觉得它会使得人知识越来越丰富、越聪明,而不会变得越来越愚笨。

刘旌:我们身边确实有很多人都在面对一个命题:他们的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训练自己的Agent或者Skill,就是在培养另一个自己。有人说,做这些事情一方面是在提高效率,但一方面也是在杀死自己吗?

马毅:非常好的问题。实际上已经发生了。短短的一年之内,AI已经可以大幅度提高比如说编程、数学推理等等,这些工作在很多思维链都是有训练数据的。AI可以在这方面大幅度、甚至取代掉了人类的工作。

但像这样的工作,实际上并不真正产生价值。在过去也许需要这样的专业知识,但我认为编程和数学推理的大幅度自动化,实际上对数学和计算机是利好。我们在我们教授会里也讨论一个问题:有的人说CS的学生有一些Drop,我说这是好事情,以后真正对计算感兴趣的学生到计算机系,他会学的是Computer science,而不只是希望只学一点Coding就靠这个吃一辈子的饭。

我们现在港大收到的学生是针对这个领域用计算机语言,用计算机作为工具去赋能其他行业,去解决科学、工程和社会问题。数学也一样,我倒觉得这样会放出更多数学能力强的人,用数学作为语言和工具解决更多的科学和工程和社会技术问题,会改变整个数学体系它的价值标准。我甚至在讲,很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应用数学会变成数学的中心,而不是纯数学。

刘旌:所以学数学的人能拿到的结果会更加马太分布,极少数人可以拿到大结果。

刘老师,您的作品有一个特点:其中有很多小人物,但是也有不可替代的位置。假如AI可以取代人类做非常多的事情,那些不太有特殊本事的人,怎么在那个时代安身立命呢?

刘震云:这个“不太有特殊本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概念。但科技的发展给人类带来的益处,一定大于不妥的地方。不会让大部分人产生失业的担忧。

我小时候,村子里基本都是体力劳动,那时候生产队就是喂骡子、喂马、喂牛,基本是靠人力和兽力来种庄稼。但随着科技的发展,渐渐开始有小拖拉机,现在村里面养牛的人没有,除非是畜牧业养牛。接着开始有了收割机,导致会带来另外一个生产关系的组合是什么呢?承包制的时候每家都分田,渐渐有大的机械,自动的生产关系就把很多田组在一起。

(比如)马老师家的田就不种了,你出去打工了,你租给我了。现在我们村的农民一个人能种几百亩地,他种了几百亩地,其他的人就失业了吗?没有。一定有另外生产力的流动,生产力的流动产生了新的生产关系。

比如AI也会给乡村医生带来极大的变化,会对病灶判断得更准确。如果有了AI、有了大数据,像一般的疾病,AI开出来的药方比镇上的医生、县城的医生是不是更科学一些?我看现在的会诊通过AI能直接联系到北京的医院,我觉得一定是一件好事情。

AI的出现,有时候会改变人类的思维方式,科技还是了不起的,从法国大革命一直到(现在)的演变都很好,但是科技的出现,世界马上需要重新定义它。

人可以不再孤独吗

刘旌:许多事情需要重新定义,人和人的关系也需要被重新定义。我看过刘老师的不少作品,其中有一个母题式的存在:人如何终其一生去寻找一个和自己可以对话、有话聊的人。现在很多人都能从AI那里获取知识信息,甚至是情感慰藉。然后人的孤独问题可以被解决吗?

刘震云:AI可以满足许多需求。比如今天上午我问了豆包:今晚中国女篮和法国女篮什么时候开始?哪个电视台在直播?它马上就告诉我了,很方便。

我要问马老师,马老师未必知道,因为他可能没看这个球。但如果问AI,中国女篮能不能得冠军?它对未来的事情肯定也不知道。

刘旌:那得问世界模型哈哈哈。

刘震云:只能说大概率是什么样子。

但人跟人的交流、人跟AI的交流本质上是有区别的。比如说马老师个人的烦心事,AI出来的都是概念性的回答,真正到灵魂的层面,到情感的层面,那就是两个好朋友在灯下谈心,两个闺蜜在灯下谈心,那跟AI谈心还是不一样的。

最大的区别是马老师刚才说的:它是共性的,你是个性的。包括说AI将来有一天会不会把影视演员全取代掉了?其实我问过一个电影导演,电影导演的回答是“有可能”,但有时候现场表演特别宝贵的地方是:演员出错了。出错那个微妙的东西不是表演能表演出来的,有时候恰恰很宝贵。但AI出错率非常小。它经过严密的计算,最后出现一种共性的表演,而不是个性的表演。

刘旌:马老师怎么看?AI会重构人和人的关系吗?

马毅:我想会的。实际上现在人工智能已经在教育领域产生影响,作为教育学者我看到一点很明显:它可能能帮助学生。尤其是中国学生不爱问问题,中国社会就是social skill(社交能力),也可能是文化习惯的问题。甚至有些学生是social anxiety(社交焦虑),不愿意在大众面前显得自己无知问出来,我的问题会不会很笨,别人会怎么看我。但问AI会非常开放,上课的同时就会问哪部分清楚、不清楚,我们可以monitor他的过程,对中国学生有帮助。

这也会造成一个问题。学生最后还是要走向社会,最后还是要跟人打交道。这部分的skill如何获取?如果以后获取知识都是通过共同的AI平台的话,会让学生变得更加isolated(孤立的),因为他还要得到社会认可、行业认可,这方面的能力怎么培养?一方面学习期间他得益于AI,但反过来到社会的时候反而会受损。这会达到新的平衡,尤其对于教育工作者、学生自己如何平衡这件事情会是很大的问号。

刘震云:这个我补充一点。比如讲我要去香港,我问AI,香港都有哪些饭馆做饭特别好吃?它会很快发出来,包括各个菜系。但如果我要找马老师,我说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这是两回事。AI只会告诉你哪个饭馆好吃,但不会请你吃饭。马老师会请我吃饭。

马毅:一定(哈哈)。

刘震云:你看,马上说“一定”,这种区别还是明显的。

人文在科技面前是苍白的吗

刘旌:我随机想到一个问题,补充一下。两位一个是作家,一个是学者,特别适合这个问题:当我们真的知道科技进展到什么阶段之前,很多人文视角、社会视角的讨论,会显得无力的、苍白吗?或者说,怎样的讨论是适度的?

马毅:我觉得科学家可能需要更多这方面的思考。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工兵,做事情,做技术,教书,比较mechanical(机械化),但现在发现一些技术革新很快,对社会方方面面发生了影响,甚至反思过来对教育的形式、内容都发生很大的影响。所以最近也在开始思考。

我们在现有的基础革新中,个人也好、老师也好,你的价值在哪里?我觉得这是现在每个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没有答案。

很具体的一个问题:现在大家都谈AI会对教育发生影响,但有多少人真正用AI做过教育呢?真正身体力行在第一线做过、尝试、使用这些工具呢?它的好、坏、不足、优势在哪里呢?我在港大做AI for Education改革的时候说,不要讨论怎么做,做就好,摸着石头过河。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我们也不知道,没有正确答案。

但是,人文科学、人文思辨可以给我们很好的启发,比如原来研究教育的,我们技术学院现在反而跟教育学院有了很多对话,这是原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现在要把计算机教好,也知道教育该怎么做了。

这个世界由于技术的发展,已经打破了很多行业壁垒,原来可以自己有自己小的comfort zone(舒适区),现在发现舒适区都没有了,要面对更多、更宽广、更开放的环境。这样的讨论是有意义的,至少让我们人有更多视角看一些问题。倒不一定真正得到答案,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没有,到目前为止还很早。

但我们必须在动态的变化过程中去寻找,摸着石头过河,但你必须得下河了,还在岸边讨论怎么过河这件事情已经是绝对不行的了。

刘旌:刘老师,您也说两句。

刘震云:哈耶克曾经有一个理论,我觉得说得挺对的。他说权力是永远不会对穷人开放的,但金钱是对穷人开放的。金钱、货币的发明是人在平等或者一定概念平等基础上出现质的飞跃,你有钱到香港哪个饭馆都可以吃饭,当然你要到英国白金汉宫吃饭这个可能性不是特别大。

还有科技的发展对于所有人是平等的。大家老说别看手机,所有人在街上和高铁上都在看手机,为什么?因为手机是人产生在获取信息上的一种平等权,他马上就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嘛,AI的出现所有人都在用嘛,都在跟DeepSeek、豆包聊天。

那天我在高铁上还听到一个人跟豆包聊得很亲密,我觉得很好。豆包是一个小姑娘,你问她:你恋爱了吗?豆包马上就回应了,当然也是共性的回答。而且获取生活知识、文学知识、文化知识、经济知识,不是很好吗?刚才马老师说得对,绝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要开一个AI的学院?我觉得开得非常及时,因为这对大家是平等的,会给大家带来很多的益处。

一句顶一千句

刘旌:刚才说了没有一万句,也有一千句了。最后一个问题,请两位用一句来回答一下:怎样才算是一个更好的AI时代?

马毅:AI时代是跟过去很多时代完全不一样的时代,一个好的时代就是,每个人在里面找到人类社会共性的价值和个人价值之间的新平衡。

刘震云:外滩大会这次做得非常好:让大家专门讨论AI。我觉得这个提法对于一个民族来讲特别有远见,给民族带来极大变化,恰恰像AI这样的新质生产力。

封面来源:Reva Fan, Co-Cognition, 2024-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