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IN融资往事

@刘旌

本来没打算写 SHEIN （希音），但看到今天的上市现场，突然有些感慨。于是临时写一下当年的融资故事。

今天的 IPO 现场，据说许仰天一度没计划参加。所以在多数今天流传出来的多数照片里，都没有他的身影。直到昨天深夜他才决定出席。

不过在现场，他身穿一件印有 SHEIN 的白色T恤，一直随波在台下的人群里。如果不是公司的员工或投资人，大概都没人能认出来。直到全体大合照时，他才匆匆上台留下合影。

投资人们也很低调。以「elsewhere」有限的投资人朋友圈，几乎没有人有任何表态。之前他们也基本都婉拒了 IPO 前的访谈。

时间回到4年前， SHEIN 曾是一家估值高达1000亿美元的公司。当年追逐它的人，不会比今天追逐AI或大模型的人少，情绪的高亢程度也不会比今天寡淡。

四年过去，市场的热点板块已轮动了好几番。如今再看这个故事，有些奇妙。

IDG

说到 SHEIN ，第一个想到的投资人自然是IDG的连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IDG 和连盟，连同这个不为许多人所知的公司名字，反复被那些生活在北京、上海的投资人们提及。

之所以如此，除了 SHEIN 曾是一家千亿美金公司之外，也在于：连盟常年生活在广深——甚至不是深圳，更多是广州。

在十几年的中国创投历史里，因为互联网、消费多数在北京，少量在上海，广州是一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地方。这加剧了这个投资故事的传奇性。

我曾问过连盟。他说其实也没什么神秘，就是朋友介绍他许仰天认识后，见了一次他就觉得应该立刻投：在2016年，相较于当时的"坂田五虎"， SHEIN 是一家显著不同的公司。

连盟当场对许仰天说了一句话，大概是："为了投资你，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意思是，在此之前，连盟见过很多跨境公司，对其中的知识背景已相当了解。

以及，当时的 IDG 几乎没有竞争对手。同行多数都在北京、上海卷互联网行业。所以这笔投资做得很快。

几年之后， SHEIN 逐渐浮出水面。 IDG 和连盟也成为了投资行业的一个神奇存在。听说曾有无数投资人南下找连盟取经。但还听说，很多人聊完后总觉得不够尽兴，是不是他的分享有所保留？

后来我也问过连盟。他答，其实真没那么复杂，很多时候对话双方不在一个处境里，或者说彼此玩的根本不是一个游戏。其实人真正能够从别人身上借鉴的东西是很有限的。

但最核心的原因大概还是：在2016年，你得是一个生活在广州的投资人，以及选择去看跨境。这是最关键的秘密。

还有个巧合是，传说许仰天有个爱好是搜集古币。而连盟曾说，他俩是山东老乡，而山东人可能天然对历史文化有更浓的兴趣。

红杉

另一个投资人是红杉中国合伙人邹家佳。

某种程度上，红杉能投到 SHEIN 更有反差感。因为那时的红杉在华南甚至还没有办公室。

略晚于 IDG ，红杉是在2018年中投入的 SHEIN 。不过邹家佳和许仰天大概在2017年10月左右认识。

在此之前，邹家佳曾专门去过一趟广州中大——那是这里最大的纺织服装集散地，在这里她走访了一个半月。

在攀谈中，每个人都会提到的一家公司就是 SHIEN 。但直到此时，即便有基金已经投了，但对更广泛的一级市场而言，这依然是一个绝对的水下公司。

和连盟的感受接近，邹家佳和许仰天聊完，感受也是"茫茫人海里最好的 Player "。

不过投资的过程却比较复杂。2020年，邹家佳在接受我们访谈时也几乎没有展开，只是说：认识许仰天时是17年10月， deal 是一直到18年夏天才 close 。其间红杉在全球化领域还布局了一些其他公司。

邹家佳当时回忆的一个细节很有意思。她说她记得，2017年陈冠希在纽约大学的一场讲" Made in China "的演讲，其中他自豪地称自己是中国人，一切出发点都是中国，中国制造 ≠ 低标准。

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在电商产业全球渗透、中国供应链升级之下，会有公司有机会打败 Zara 、 H&M 们。而 SHEIN 就是成长于这样历史背景下的公司。

如今，红杉中国的全球化布局，除了 SHEIN ，还有亚玛芬、傲基、 Aventon 、 Miracle Miles 等众多公司。

景林、集富亚洲

和许多年轻的创始人一样：许仰天曾经并不了解投资行业，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风险投资这码事。

所以如今回看， SHEIN 的前两个投资机构：一个集富亚洲，一个景林，也都不太主流。

去年，集富亚洲被收购了，买家是马来西亚的私募股权二级投资机构 BAL （Bee Alternatives Limited）。

而在很多人的感知里，景林是一家二级私募。但其实，景林早年讲的是个一、二级联动的故事。其间，他们投资过滴滴、大众点评、B站、爱回收、UR、中国圣牧、易酒批、凤凰医疗、甘李药业、51信用卡、韩都衣舍等公司。

SHEIN 大概就是这个阶段下的产物。

但后来随着监管趋严，很少有基金再大谈一二级联动的叙事了。这几年也不太看得到景林在一级的频繁出手。

泰合

当年的 SHEIN 是有过 FA 的。相传最初是一个华南当地的小 FA ，后来才是泰合资本。这也是令泰合声名鹊起的 deal 之一。

有意思的是，泰合在2018年初，发过一篇公众号文章，其中有个章节是讨论未来零售："领头羊都将是" N+1+1+1 "的模型"，其中有一段写道："更多互联网化的 Zara 、 UNIQLO 、 Muji 将破土而出"。

据说就是因为这篇文章，有投资人觉得泰合认知很好，于是主动将 SHEIN 介绍给他们做。后来，泰合不仅是 SHEIN 的 FA ，也成为了 SHEIN 的股东。

华尔街老将

过去几年，有关 SHEIN 的上市传闻，简直跟狼来了的故事差不多。隔三差五就有面目各异的上市消息传出。

而其中，一个名叫唐伟（Donald Tang）的人总被提起。2022年11月，他正式加入 SHEIN 担任执行主席，今年才离任。

唐伟曾是个华尔街的风云华人。

1982年，上海青年唐伟攥着仅有的20美元来到美国，入读加州州立理工大学的化学工程专业，而后混迹证券行业。直至1992年，贝尔斯登聘请他接手香港的分公司业务，一路做到贝尔斯登全球副董事长兼亚洲公司 CEO 。

至今还有篇写他的文章到处流传："从洗碗工到华尔街翘楚"。

在加入 SHIEN 之前，唐伟其实创业过一次。他创办了一家影视发行公司" Tang Media Partners "（下简称 TMP ）。

2018年，这家公司在香港召开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当时沈南鹏还去为他站台，并当众表达对唐伟的敬仰，大意是对方是他刚到华尔街时就如雷贯耳的名字，是他的行业前辈。

不过， TMP 后来没有持续运营下去，几年后便关停了。

晨跑、10万投资和1000亿传说

如今 SHEIN 的 IPO ，讨论的人比想象中少不少。但在2020——2022年之间，但凡它的一点消息，都会成为行业传说。

大概在2022年4月前后， SHEIN 完成过一轮估值1000亿美元的融资。

如今人们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当时，这简直是投资人们挤破脑袋也要搞定的额度。

相传当年有一位美元PE，专门空降了一位很能搞定人的投资人。这一年此人的目标就两个：一个是 SHEIN ，另一个是喜茶。当年疫情多么严峻，而这位投资人频繁往返新加坡，"去找 Sky （许仰天英文名）跑步"，就是为了打开 SHEIN 的融资豁口。

这轮融资后来是打开了，但这家机构自己最终却没有投。

还有个不可考的传说是，当年有个机构的行政前台在早期跟投了十万（或大概的数字），这一度羡煞旁人。

一位 SHEIN 的投资人曾对我们说，当年估值飙到千亿美金时，他们自己也觉得是高估的。现在回想，如果当时退一些股份出来，是否是更明智的选择？但这是资本市场总在重复的故事：在高估和低谷之间反反复复。

"全世界觉得我们牛X的时候，我们没那么牛X。全世界觉得我们傻X的时候，我们也没那么傻X。"

对于 SHEIN ，36氪今天的稿子里引用的一句话挺到位："也无风雨也无晴"。

所以对投资人来说，今天的AI故事，有可能是四年前的 SHEIN 或全球化故事吗。还是说，有眼光的人已经开始寻找十年前的 SHEIN 了。

封面来源：Vincent van Gogh, Weaver Facing Right, 1884, Musée du Louv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