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be Coding要从娃娃抓起
更新一代人已经在别处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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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混杂着免费披萨、咖啡和年轻的味道。
这是和许多黑客松大赛无异的场景。但略显不同的是,坐在屏幕前敲击键盘的人——在全部200名参赛选手中,有13人不满18岁,还在念中学。最小的13岁,初一下学期刚开始一个月。这些过于稚嫩的面庞,让一些00后选手也自嘲起年纪来。
他们中有带着宜家毛绒鲨鱼来结对编程的18岁文科生;有放言"小孩抱着玩的心态才能玩出伟大作品"、13岁但已经有3年开发经历的女孩;有单枪匹马、因为嫌弃写代码"无意义"而用OpenClaw造了一条全自动开发流水线的初二男生。
有一支名为"Page One"的队伍,四名成员平均年龄只有13.5岁。队长拿着一幅项目易拉宝到处游走,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不是未来的创造者,我们现在就是。"
这就是小红书黑客松巅峰赛的现场。
商业世界一直是存在权力代际的。创投圈如今对95后、00后的迷恋,源头大概来自于一批40岁左右、在上一个周期当中证明过自己的人。除了江湖代有人才出之外,也在于他们执着于把积累的经验、资源或钱财传递下去,既为了赶上每一个浪潮,也为了某种成功后的精神追求——成就了小弟,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大哥。这种关系的前提条件是年龄差不能太大,年轻人大致认同、至少理解上一个游戏的规则,且或多或少需要前人的帮助。
但在万物都能被 Vibe Coding 的时代,面对一群未被规训、甚至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小朋友,游戏就完全变了。
从前,他们借由大人、学校、公司,逐渐接触和理解这个世界,现在这些中间层不再必须。他们不用你帮太多忙,在你以为只能堆起沙堡的年纪,骄傲地向你展示他的产品。
更新一代人已经在别处入场。
把自己作为方法
上面提到的Page One在48小时里完成的产品叫"薯医"。一款基于自训练量化预测模型与5 AI Agent多轮辩论机制,为小红书创作者提供数据驱动的笔记诊断、评分对比、一键优化服务。而这个点子来源于这个队伍中的杨曦哲、陈宇夏都是小红书博主。在日常更新视频的过程中,他们经常陷入"流量玄学"。
"有时候精心制作的视频反响平平,吐槽手机电源键的搞怪视频有几百万播放。与其盲测,不如用魔法打败魔法。"陈宇夏说。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不爽"催生了一个产品。
这在新一代builder中非常普遍。很多人最初的灵感,往往就源于生活中的微小摩擦。
13岁的陈宇夏开发聚合DNS解析桌面软件的动机极其单纯:极度真实的"怕麻烦"。他厌倦了每次管理域名都要掏出手机扫码登录云服务后台的流程,于是自己调用各大厂商的API,做了一个能在一站式管理所有域名的电脑端工具,将原本繁琐的操作彻底抚平。
18岁的文科生RPONE,仅仅因为换了iPhone后极度怀念安卓的"识屏"功能,便边学边做,开发了一款名为Screenpick的iOS应用。
而13岁的杨曦哲,则将这种对痛点的解决延伸到了更宽广的群体。在发现自己微信群消息过多看不过来后,他构想了消息总结与优先级判断助手。在此前参加的另一场黑客松上,他所在的初中生战队利用128个面部点阵技术开发了视障人士化妆助手,只因为察觉到了残障群体同样渴望"享受美"的诉求。
13岁的初一女孩吕思彤因为觉得代码难懂,且她母亲也无法理解,便开发了一款名为《小狐狸讲代码》的应用。
她在软件中设置了三种视角:"妈妈的语言"——晦涩的代码会被解释为"装蔬菜的冰箱";"弟弟的语言"——则会变成"装糖果的盒子"。她还结合"没有时间看长书"的需求,开发了一款将长文本转为思维导图的工作流,并在平台上实现200多次变现。
她是10岁时通过扣子(Coze)接触到了AI。因为喜欢打国际服游戏,经常需要在游戏里开麦交流,她迫切想要练习英语口语。但请真人外教不仅价格昂贵,而且没法24小时随叫随到。于是,基于这个相当个人的痛点,她利用扣子捏了一个名为"青蛙外教"的智能体。
不仅用自然语言设定了严格的语法纠错指令,还赋予了它有趣的灵魂——如果她发音错误,这只虚拟青蛙不仅会用标准的英语耐心纠正,还会俏皮地发出"呱呱"的提示音。
这种对真实、但可能不大的痛点的敏感,也让他们天然抵触那种包装精美的叙事。
14岁的北京初三男生马煜涵,曾为了参加传统科创比赛做过一台号称能导盲的ROS小车,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那其实没啥用,就是讲故事。"因为底盘极低的结构缺陷,那台小车根本下不了台阶。而这次,他做了一个空中摄影机器人,拿到了特别单项奖。
和这群中学生极客聊上一会儿,会发现他们几乎不会提及"天花板"、"护城河"这类高频词。他们眼里的极客精神,就是没有凑合,发现了问题,那就去解决它。
Build in public
17岁的冼星朗在开发初期,因为无力支付688元的苹果开发者账号年费而通过小红书求助。这件事经过自媒体博主"花叔"的传播意外被Manus创始人肖弘看到。肖弘无偿赞助了这笔费用,还鼓励他去建立"积极的正向反馈"。这件事推动他一路闯入苹果Swift学生挑战赛的全球前五十。
RPONE同样是"社交传播"的受益者。她将软件定价1元,并将自己跌跌撞撞的开发过程发布在小红书上,意外收获了极高的转化率和三千多下载量。在评论区,用户不仅催更,还提出了"增加放大功能"或"任意图片识屏"的精准需求。随着越来越多用户关注和下载,这款产品登上苹果付费工具榜前十,最高冲上了第六名。
对于这群在社交媒体中"泡大"的年轻开发者而言,"Build in public"并不是一种刻意为之。他们毫不吝啬于分享带有Bug的半成品,或是直播青涩的手搓过程。
杨曦哲在社交平台上已经教了几百万人"如何用AI背单词"。他把这个过程视为另一种"开源"。在后台评论区里,有粉丝专门跑来送上鼓励,甚至还把他的视频放到了学校的"开学第一课"上播放。
尽管杨曦哲是个全平台的"成熟博主",但他发现,发布AI相关的内容能够在小红书上得到更多的反馈。"像是一个巨大的活人图书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在小红书上搜索最新的OpenClaw、大模型知识,在评论区教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学习知识。
这种"开源"气质也传递到了这一次的黑客松里。
在杨曦哲以往的认知和经历中,传统黑客松的参赛队伍往往把彼此当成严防死守的对手,生怕绝妙的idea被别人抢走,极少互相交流。但在此次比赛中,杨曦哲和Page One的伙伴们去其他队伍转了一圈后惊讶地发现,那些"大人们"不仅毫无保留地交换创意,那些原本是竞争对手的团队,甚至还会真诚地鼓励他们队冲进前十名,希望他们把项目坚持做下去。
13岁的陈宇夏则在"公开表达"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他最初在网络上积累声量,源于一次家庭互动。当时,为了给不太懂技术的爸妈科普什么是"刷机",他一本正经地录制了一段讲解视频。那条原本只是一段家庭日常记录,连同后来一条吐槽手机电源键坏了的视频,随手发布到平台后竟意外引爆,最终获得了900万播放量。
作为拥有十几万粉丝的科技博主,开始有很多商业化机构找到他。
陈宇夏曾挂靠MCN机构却发现流程繁琐、抽成极高后,这个13岁的初中生果断解约,开始自己单枪匹马地与品牌方对接商单。他还有一套旗帜鲜明的商业原则:"我不喜欢的产品,我是一定不会接的。"
最近这一个月,他接下了三个产品体验测评,分别来自Kimi、MiniMax和飞书。
在「elsewhere」聊到的中学生builder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小红书账号。他们不仅在社区里发布产品、记录开发过程,还会通过小红书学习coding知识、follow"开发者大神"、积累自己的第一批种子用户、甚至认识VC投资人。
显见的是,伴随AI、从社交媒体上成长起来的一代正在将build的整个链条公开化——从产品构思、验证、迭代,到获取用户、团队、融资、合作伙伴,一切都可以在小红书这样的社区里进行。
这种从灵感初始就Build in Public的习惯,已然是新一代创造者们天然的创新模式。
从娃娃抓起
今天作为AI native的10后们,他们的精神内核很大程度上是80后父母的延续。
杨曦哲的编程启蒙,源于小学二年级时父亲递给他的一款主机游戏《塞尔达传说》。面对沉重的升学压力,他的父母没有用"考级"或"满分"去规训他,而是算了一笔账:120分的卷子考110分达到优秀即可,剩下的时间全交给他去探索编程与AI。
马煜涵的母亲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严厉的"项目经理"角色:要求学业成绩不能掉队,每天敦促他按时完成作业,甚至会像雷达一样帮他四处搜罗各种科创活动和黑客松的比赛信息。但在"做什么项目"这个核心问题上,母亲选择了退让与闭嘴。从10岁在家里捣鼓无人机空投器,到后来满屋子堆满各种单片机、电烙铁和机器人配件,母亲都处于听之任之的状态。
这一次黑客松上,她的态度和"名言"被写在一张赛事海报里:不用给煜涵安排酒店,他肯定会选择和队友一起睡赛场。
对于这些"AI原住民"的父母来讲,其实处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AI的浪潮滚滚而来,而学校教育的转舵终究是缓慢的。孩子应该如何面对未来?分数显然已经不是唯一解,无论是前几年流行的STEAM课程,还是今天赛场上更直接地支持他们再迈进一步去开发和创造,拿到未来的入场券的方式已经不再单一。
如果将时间的指针拨回十年前,中国科技商业的创新叙事依然是自上而下的:名校大学生与互联网大厂出走的高管是创业的主力军,VC们坐在导师席上指点江山。但今天,无数创造者正在从社会的各个角落冒出来。
创新的门槛正在变低。
这场48小时的黑客松决赛接近尾声时,Demo Night评委、Monolith的曹曦向选手发问:"你们还需要VC的钱吗?"
在此前的一些科技赛事中,姜睦然曾凭借一人加AI的流水线项目斩获20万大奖;冼星朗接到了前往美国苹果总部的邀请;由初中生组成的战队,也开始在比赛、PK、路演中击败由大学生和研究生组成的团队。
在技术底座上,大模型、Vibe Coding的普及、乃至硬件基础设施的持续进步,使得"怎么做"的门槛被降低;同时,这群少年与社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生关系:年轻的builder提出创意、vibe coding出青涩的产品,打破了原来科技圈的精英叙事;相应的,"Build in public"的社区生态也为这群人提供了极其包容的产品测试场。
在RPONE的故事里,小红书的评论区扮演了产品经理看板的功能:有人爽快地掏了1块钱支持并留下长篇测评;有人尖锐地指出系统适配的Bug;更多的人在催更的同时,开始精准地投喂需求——"能不能增加一个局部放大功能?""我希望它能直接识别本地相册里的图片"。
RPONE的反应同样迅速,白天上课,晚上顺着评论区的指引让AI修改代码,快速在社区发出迭代版本。
更多年轻、一无所有的人因而实现了不仅仅是表达的,更是创造本身的平权。
在大赛前后,吕思彤的一段演讲视频在网上被转爆。这个13岁女生的演讲标题是"一名AI Native时代者的故事"。
只能说,vibe coding,也要从娃娃抓起。
封面来源: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2, 1560,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