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性资本王淮：从技术转型投资的经验总结

小线菌

前不久，线性资本创始人兼 CEO 王淮 Harry 受邀参加由哈佛大学创投俱乐部、麻省理工学院华人创业者协会(MIT Chinese Entrepreneurs Organization, MIT CEO) 联合主办的在线分享活动。在这次活动中，Harry 分享了自己从一位工程师转型做投资人的经历、这些年做科技投资的心得、对当下创投行业的看法，以及给留学生的建议。以下是活动内容的文字整理。

今天很高兴来和大家做分享。希望通过我的故事和经验，启发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线性是一个年轻的投资机构，由工程师创立，工程师运营，也面向工程师。我们很关注科技投资，我以前就是做工程师的，线性的投资团队也都是理工科、技术背景出身。

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聚焦前沿科技，在早期发现，在早期切入。中国有很多优秀的投资机构，在判断商业前景方面，肯定有很多人比线性做得好。**线性的特点是在早期，接触得到、看得懂、能下注那些技术和产业结合的机会，这些被投企业的创业者们也能和我们产生共鸣。但我们不是只看技术有多厉害，我们最看重的是技术能否给产业升级带来十倍、百倍的效率提升，我们希望看到黑科技在产业落地，给产业升级带来巨大的帮助，这也是我们常说的 3F: frontier technology, frontier productivity, frontier lifestyle, all for a better society. **解释起来也就是在早期发现能解决产业升级痛点的技术型初创公司，架起初创公司与产业沟通的桥梁，让使用前沿科技的解决方案为产业带来生产力、生产效率的大幅提升，带来范式改变，从而改善更多人的生活，建设更美好的社会。

我们相信中国科技投资和创业市场巨大，从线性 2014 年成立到现在，一共投资了超过 120 家公司，有代表性的被投企业例如酷家乐，它在家装设计领域占有绝对的市场优势；地平线机器人，是目前国内在汽车芯片领域的头部公司；神策数据，在数据分析领域做得非常好，等等，我们都是这些公司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到现在，早期切入，领投，也是我们的投资风格。

个人经历：Facebook 的几年让我看到一个工程师如何成为企业家

我是 1999 年在浙大读本科，后来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读机器学习方向的博士。两年后发现我对象牙塔里的生活兴趣不大，加上硅谷的影响力，就去硅谷闯荡了。后来在斯坦福读了管理科学与工程。工作方面，先加入了雅虎，后来去了 Facebook。我加入 Facebook 时它大概 100 人左右，到我 2012 年离开时差不多 4000 多人。目睹这个公司从几亿美元估值到成为千亿美金公司，扎克伯格从一个在全员会议上说话会脸红的工程师到后来在国会听证上表现自如，这段经历让我看到了一个工程师是怎么成长为企业家的，也让我后来在做投资的时候，对支持一个学历工作背景都不错的工程师成为一个企业家有更多的心得。

现在回头看，当时作为工程师或者产品经理，往往看不到技术产品只是驱动公司往前发展的核心要素之一，同样重要的还有公司的发展方向，愿景，领导力等等。**技术、产品是为公司的目标服务的。技术强只是科技从业者成功的必要条件之一。**我们说科技创业有两大门槛，技术产品化和产品商品化，很多做技术出身的人容易自视甚高，但其实做一件事情，最后能做成，最终是需要一个团队的。

所以我事后看，当年作为一个工程师，可能是看不到扎克伯格身上的压力、责任的。一个公司的 CEO，必须满足全方位的要求，并且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顶得住。这就是我们后来看团队的时候常常提到的，我们其实最容易看到的是技术、产品的能力，但比较难判断的是创业者的远见，为人处事，带团队的能力等等。

后来我对 Facebook 的这段经历做了些复盘，离开之后也都写进了《打造Facebook》这本书里。当时回国在一些大的科技公司做分享也聊到，这给了我很好的机会和国内这些非常优秀的科技从业者交流。是创办线性的基础。

离开 Facebook 之后，先做了一些个人天使投资，到 2014 年正式成立线性。当时也有一些思考，可以和大家分享，比如我们为什么要做基金？在中国最好的投资机构有红杉高瓴 IDG 等等，我们到底哪儿和别人不一样？在这些不一样的地方上，我们又是否能做到最好？

这也是前面所说的，做事情要有愿景，还有支撑这个愿景的持续不断的投入与热爱，不然你光有热情，没有愿景，很难坚持下来。

具体做事情的方向是什么呢？我们当时一期投了一些项目，然后做复盘，哪些是我们投了做得不错的公司，它们有什么共性，总结下来，确定的方向就是我们要做自己热爱、擅长的事情：科技投资。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相信数据智能是能落地的前沿科技；从更远的视角看，前沿科技发展与中国整个产业升级的结合的背景，是一个时代性的机会。技术是一条线，产业变革是一条线，两条线能否产生共鸣，线性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两条线，寻找两者像探戈配合并创造高回报的机会，这是线性资本的历史基础和形成的过程。

到今天，我们已经在做第五期、管理规模超过 20 亿美元了。回头看还是我刚才说的愿景、做擅长和热爱的事情。投资机构当然要赚钱，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也很难，我们希望真正的能支持这些科技从业者，帮助他们实现技术产品化，产品商品化以及规模化发展。

做科技投资的心得：我们喜欢从 0 到 1 的突破，和能给产业带来巨大效率提升的项目

刚才提到，我们做科技投资的本质是寻找生产力的大幅提升，能够在某个点上带来十倍、百倍的效率提升，给产业带来价值，接着转换为商业价值，这是一个闭环过程。不过我们投的时候，往往公司还没有证明商业价值，等我们投进去陪伴它成长，可以推进这个商业价值实现的过程。在这个情况下，我们对产业的问题思考，产业的视角有很多考量。

对产业的人来说，他的思考方式往往类似那个比喻：当你问一个用马车的人他需要什么，他不会答需要一辆汽车，而是要一匹更快的马。我们期待的前沿技术带来的改变，我们叫做 categorical difference，也就是说能带来杠杆效应，甚至是范式变化。我也希望借此启发想做技术创业的人，以此为出发点去思考你的技术能给产业带来的价值。

有两类公司是线性喜欢投资的。第一类是从零到一的突破，这个东西别人完全没有，而你有。第二类是能够给产业实现十倍、百倍的效率提升。 硅谷早期投资经典理论是 PMF，Product Market Fit，产品契合市场需求。线性认为，PMF 之前是 TPF，Technology Problem Fit，也就是技术解决具体问题。这是线性看待技术和其他同行不太一样的地方。

在科技行业，大家现在都懂人工智能、数据的重要性，但是人工智能、数据讲究相关性，它们不回答因果关系，理解因果关系需要机理模型，即对事物本身原理的理解。每个领域有自己逻辑。举个例子，我们投了一个辅助农民做种植决策的公司「爱科农」，业务是帮助农民预测和决定什么时候浇水、打药、除草等等，现在这家公司服务的农田规模已经不小了，当时我们投资的时候，很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他们的技术是否可行，以及为什么可行。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的团队到新疆，河南，爱科农的合作田地里去待了三天，研究这个技术怎么跟作物的机理模型结合。

所以我想说的是，大家有很好的学历背景，可以考虑多去实地——我们说让我们的投资团队“上山下乡”——去研究，而不是只在象牙塔里。

这里可以提一点偏个人生活哲学的建议了。大家都很年轻，如果你的生活中少了一些艰难的选择，客观而言，人生是比较难有精彩亮点的。人生一定会有艰难选择，碰上了，恭喜你，你的人生在变得有趣的点上多了可能性，之所以艰难，可能有风险，但也意味着有创新。

我曾经在 TED 上有一个相关主题的演讲。高风险的选择，也可能会有高的回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是，做一件事可能有一些无法规避的风险，那么你真的想做这个事情，就需要做冒险的决定。但这不是说什么都不顾，你可以通过收集信息计算出每一步你可能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也就是我那次演讲中所提到的 take a calculated risk。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找来看看。

线性对创投行业的看法：行业会洗牌，企业估值会调整，但做技术的人也要坚定信仰

前段时间我们也和我们的 LP、被投企业分享了我们对创投行业的观点。总的来说，未来中国的美元基金会重新洗牌，募资会变得更加艰难，好的项目并没有减少，但是能融到钱的好项目会非常稀缺，好的机构会聚焦在更少的好的项目上，给他们集中更多的子弹，也帮这些更少、更好的项目寻找更多的子弹。企业的价格会在未来有调整。

但我还是想强调一点不变的东西，那就是做技术创业，最重要的仍然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些根本性的东西，你的技术解决什么问题，你希望能给产业带来什么价值。

给年轻留学生的建议：首先做一个可靠的人，核心是实践

很多人也会问我对年轻留学生的建议，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我以前做过一些艰难的选择。不管你是不是要回国，加入大公司还是创业，**最重要的首先是做一个可靠的人，而不是着急表现自己的亮点。**这是名校毕业的人容易走的弯路。

第二点是你在团队中表现自己的优点，也要学会让整个团队都表现自己的优点。 这个不管是我自己创业，还是看创业者的成长很重要的心得。当然我们投资一个团队，大多数时候还是更看重创始人、CEO 的背景和能力，但是他/她是否能学会让更多的人在这个团队里发挥优点，很重要。

第三，也有很多创业者本身是非常有个人魅力和领导力的，你可以直接加入他们跟他们学习，比如当年加入 Steve Jobs 掌管的苹果这样的机会。只不过所有的选择，背后都有投入产出比，你都需要付出努力和代价。

核心就是要实践，加入一个真心实意做事的团队，你可以快速的学习和成长，感受你所做的事情对社会，对产业升级有真正的影响。 这里我给线性的被投企业和在做的一些项目做个广告，我们有针对海外留学生、高校教师和科技公司员工的 Linear Fellow 项目，也有在做技术落地产业的被投企业在大力招人，这些信息在公众号“线性资本”里都可以找到，希望和大家有更多维度的互动，欢迎大家联系我们。

（Linear Fellow 报名请扫码）

Q&A

问：元宇宙是当前非常热门的话题，你认为未来 3-5 年，AR、VR、MR 的商业价值如何，在消费者端呢？

答：前几年已经有一波潮流，前一两年 Oculus 出货量达到 2000 万台，给了 AR、VR、MR 助力，加上据说苹果也在入场，大家更有信心。但是刚才说的这些都还没有具体应用。我个人认为还是刚开始。我们相信 AR、VR、XR 会发展起来，但是面向消费者端，它变成轻便好用的设备，有丰富的应用，还需要时间。

在一些特定场景里，比如车里，投屏，智能导航，让车作为一个新的使用场景，这个场景下 AR 能提高行车的体验。但是消费者端我们相对比较保守，短期内它有一些技术短板要克服。我们认同这个机会，但是谨慎看待里面的创业节点和机会，线性投的还是相对偏向底层技术。

问：在场很多小伙伴是技术出身，Harry 您本人就是从工程师转型做投资人，哪些东西是目前还在做技术、以后想做投资的年轻同学现在就要注意的？

答：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们也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技术出身的人做什么有优势，但又不会被工程师的视角所禁锢住，怎么把技术背景变成自己的优势？这也是一个 soul searching 的过程。我们有不同理工科背景的人加入我们，我比较强调的是，关心真正底层的科学问题，关注细节，理解为什么技术可行，这就是技术背景出身的人的优势。理解和 appreciate 这种你理解技术带来的乐趣，这可以帮助你和同样技术背景出身的创始人沟通，你们会更有共同语言，更有共鸣。当然，除了好的方面，你更可以提前预知到他们未来会遇到的问题。技术的产品化，产品的商品化，起于技术，又高于技术，我们投了这么多技术落地产业的公司，我们积累的视角，对问题的理解，有一些东西没有固定的答案，但是很多时候就是我们和创业者一起反复讨论、打磨，进入市场的策略，最早的几个客户是怎么得到的等等。这些让我们对这个技术的前景有更好的理解，同时让我们对创始人的技术产品观形成我们的观察和感受，例如创始人有没有这个意识，可以成长的空间等等。

所以对技术背景的人来说，保留对技术的热爱，对讨论问题的享受。这样你就不会落入投资这个事情大家表面上看的商业模式、盈利模式讨论的窠臼，光是后者会挺没意思的。这是线性比较独特的一点，也是线性的独特的视角，文化的来源。

问：关于创业和职业规划，您刚提到对科技创业者来说，艰难的决策和冒险。能否仔细讲讲线性对创业者的判断，以及创业者怎么挖掘机会创业？

答：我们有个说法叫 3P3C，这是我们的模型，是我们看待事情的方式，供参考，不一定对所有人都适用。

专业 Professional，你首先要在自己的领域是数一数二的。

激情 Passionate，你的热情从哪儿来，是不是持久。

执着 Persistent，看看 Steve Jobs 的经历，创业是九死一生的，是不是能坚持。

我们对人品的看法非常看重 Authentic，最重要的体现就是言行一致 Consistent，想的说的做的一致。

决断 Cruel，但有决断并不是说就没礼貌。

可靠 Credible，这个很高的评价，需要很长时间的接触，判断一个人的人品等。

对于创业者怎么去寻找机会。我觉得可以关注我刚说的热情的部分，关注你的热情所在，你愿意花时间的事情，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事情有巨大的兴趣。创业当然要用好大的背景，但是更重要的就是弄清楚你为什么对这个事情有兴趣。另外前面提到一个方法就是加入一个好的团队，在一群很优秀的人中间去感受你的兴趣和成长。

问：现在线性的投资布局是什么，是否看航空航天的项目，对生物医药领域怎么看？

答：我们说线性关注八个领域，投资的叫做 AI+ ，也就是人工智能与具体产业的结合，这是我们过去投资的项目的共性。航空航天我们过去投过两个项目：起源太空和做 eVOLT 的 Wefly。这类是我刚说的偏向从零到一的项目；其次是前面提到的 1-100，也就是这个技术给产业带来十倍百倍效率提升。

生物医药领域，我们目前已经投了不少项目。总体的方向是，生物医药这个领域存在大量的要去抓基因数据做分析的情况，这里面存在大量的数据，需要跟大量的实验、高通量的实验相结合，我们投资的一些项目，把原来做实验的效率提高十倍百倍，核心逻辑还是技术与产业的结合。

关于线性资本

我们正在招聘人才加入投资团队，目前开放多个职位，详细信息请点击这里。

线性资本 Linear Capital 是一家聚焦于「数据智能 Data Intelligence」以及「前沿科技 Frontier Technology」领域的专业投资机构。

线性资本目前总共管理十支基金，管理总规模约20亿美元。

我们重点关注「数据应用 Data Application」、「数据基础设施 Data Infrastructure」和「前沿科技 Frontier Technology」应用领域的早期项目。投资阶段以天使至A轮领投为主，每个项目投资典型金额为300到800万美元或等值人民币。

目前已在早期投资了地平线(US$3B)、同盾(>US$1B)、酷家乐(>US$1B)、神策、特赞、Rokid、观远数据、思灵机器人等超过120个创业团队。线性已投资项目估值合计约200亿美元。

短期内，线性资本正在努力成为最好的「数据智能科技基金 Data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Fund」，并在长期内逐步打造成最有影响力的「应用性前沿科技基金 Frontier Technology Application F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