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欧洲篇

上周分享了我在中东的见闻和感受，这篇来说说欧洲。 今年春夏去了两次欧洲，两趟分别去了英国、德国、法国、瑞士、意大利、土耳其等国家。主要的安排是拜访高校，研究所和一些新老朋友。印象最深的就是欧洲的早期原创性技术研究做得非常好，但缺少成熟的风险投资体系和供应链来将技术研究转化为实际产品并落地使用。**对线性来说，如何将这些原创性技术研究落地在中国的产业升级中，是我们行程中思考最多的问题。**我们回到上海后，又拉上有欧洲背景（曾经在欧洲留学或者工作）的线性被投企业创始人交流，总结出了一些心得体会，我会在后面分享。

（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门口） 先说一些个人生活上的观察和感受。上一次来欧洲是五年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首先，欧洲的物价很贵。我总结起来：如家的水平，凯悦的报价，我们甚至住过要价 350 欧但是居然连空调都没有的酒店。非常夸张。食和住，共同特点是低端的东西比中国国内要价贵得多，但是正常的米其林价格却是国内对标品价格的一半，当然非常贵的米其林也是有的，但我也没有兴趣（做过那么多年工程师习惯了主打一个性价比）。第二个强烈的感受就是无线网络和 5G 无论是覆盖还是速度都挺一般。第三，大家对地缘政治都更敏感了（当然没有美国人那么敏感）。五年前，通常见面聊的都是公司做什么，产品是什么，怎么商业化。五年后，地缘政治相关话题是肯定跳不过的，这是个巨大的变化。 但乐观的是，我觉得欧洲对于中国的态度还是非常友好务实和开放合作的。线性作为一个科技基金，所到之处的交流探讨，感受到的都是比较开放和诚恳的。反过来，中国的庞大市场和工业制造能力对欧洲而言也充满了好的投资机会，所以整体上，还是能感受到他们希望与中国来的朋友打交道，希望一起看看发展机会。在这样的氛围下，观察、交流、探讨也都成为了可能。 作为中国人，在欧洲待上一阵子，最需要适应的恐怕就是生活节奏。他们的生活节奏确实比较慢，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叫做不够卷。欧洲人当中相对而言德国人和瑞士人更拼一点，但他们的「拼」也仅限于在上班时间把事情做好。我们的一些曾经在欧洲科技工作的被投企业创始人也说，欧洲人上班时间工作蛮认真，但是工作和生活的界限比较清楚，整体的文化都是排斥下班时间收到邮件或者消息，并且倾向于使用邮件。在我们走过的几个国家里，相比来说西班牙人更夸张一点，下午 3 点吃午饭，晚上 8 点吃晚饭，动不动几盘 tapas 唠嗑唠半天。这里有日照时间长的因素（晚上 10 点天还亮着），整体上民众也更加的追求「for fun」。我想这里也有历史原因，他们的历史积淀和经济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不用那么辛苦，老百姓也可以过一个还不错的生活。此外，各个行业工会的存在也对企业的用工情况形成了制约。对比下来，还是因为商业社会的多年磨合形成了「稳定态」，系统已经经历了上一代工业革命的优化，系统没有太多的 delta，个体能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并不是特别大，所以大家形成了这样的生活节奏。而国内的情况，我们更愿意用更多的人、不断加班不断卷。但问题是不太愿意用系统性的工具来提高社会层面的整体生产效率 - 这点从 SaaS 类产品的付费意愿和付费习惯也有所反映。往好的方向看，这也说明中国的商业社会发展仍然在动态调整，在这个竞争向前的过程中，现实有诸多不足，但正是这些不足造就了很多机会。 欧洲也有一些非常奇怪的我还没明白的现象 - 比如上厕所需要付费。想象一个蛮高端的 mall，结果你憋不住要去厕所的时候，发现你必须付上 0.5 欧才能给你个痛快，这种酸爽和着急只有经历过了才能明白。 欧洲行程当中最难忘的就是在伊斯坦布尔，一天内两次往返欧亚大陆。

（伊斯坦布尔）

（柏林）

（佛罗伦萨） 如果继续说说明显的对比，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电子支付和 AIGC。欧洲国家的电子支付，是把自己的储蓄卡或信用卡加到 Apple Pay 或者 Google Wallet 里，以此来实现支付的电子化。也就是说，它们也是类似美国的方式，电子支付脱胎于存在了大几十年的信用卡体系，中国则是完全由移动互联网带来的支付本体（比如支付宝）或者嫁接在近十年的新产物 - 社交网络上出现（微信支付）的。其实这也容易理解，毕竟我们在支付方面跨越了它们的信用卡时代，一步走到了移动支付。所有的创新创造都要尊重历史，大步向前的创新机会往往因为能甩开或本身就没有历史包袱，轻装上阵更能引领机会，中国的移动支付就是如此。 同理也可以代入 AIGC。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然部分原因也和我们后面要总结的初创公司在这里缺少系统性支持有关系，但是总的算起来，如果要说 AIGC 相关的初创企业，欧洲的公司从数量到质量都无法与中国/美国的同类相比。这里主要的原因包括：他们没有大的互联网公司、掌握大量数据（或者垂直领域数据）的公司作为支撑产业来推进产业化；所以有些非常棒的人才或学术创新（比如 GAN 是欧洲人发明的）之后都会换到美国去发展。没有产业链，有了起点，但没有后续机会（软件行业如此，其他行业也有类似问题）。加上法律法规很严格，对数据的监管（GDPR）很严格（过于严格），做很多事情束手束脚。以及人口本身数量不大（2022 年的统计数据是欧洲人口总量为 7.48 亿，人口增长统计数据是 0.12%），国家多，语言多，决定了市场是碎片化分散的，这和中国、美国、印度这几个人口总量高、语言统一、市场相对集中的国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也是我最想说的，欧洲的前沿技术研究与中国市场和供应链结合的机会。 欧洲的原创技术研究的传统和氛围很好。学校鼓励科研和创新的风气，对科研和早期产品转化有很大的帮助。比如在英国时，我们拜访了剑桥三一学院（牛顿工作的地方）、霍金在剑桥的办公室、青霉素发现者亚历山大·弗莱明工作的大楼、卡文迪许实验室（弗朗西斯·克里克在这里与詹姆斯·沃森共同发现了脱氧核糖核酸 DNA 的双螺旋结构）等等。在瑞士时拜访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曾出过超过 32 位诺贝尔奖得主，1 位图灵奖得主（这里也是爱因斯坦的母校）。这些学校，无一例外都对初创公司非常支持。

（牛顿设计的数学桥）

（在剑桥的娱乐活动） 除了学校，个人投资者也发挥了比较重要的作用。以英国为例，早期投资中个人投资者众多，也比较活跃，同时税收政策中规定如果投资早期项目失败可以抵税，这给了创新比较大的空间，鼓励了个人投资者，更带来了原创性技术创新的正循环。现在伦敦是生物医药创新的中心了，不少相关的初创公司和行业活动都聚集在伦敦。 但问题是，有这么好的科研环境，为什么欧洲却鲜少有在本地发展起来的、科研结果转化为实际技术产品的公司？我们听说这里最常见的情况其实是一项新技术从研发到测试，很多时候还没有完成产品化，一个初创公司可能就被收购，或者要去别的地方寻求发展壮大。 相比中国和美国，欧洲缺少从 VC 到 PE 的全流程投资机制是背后的原因之一。学校和个人投资者众多，容易造成「肥水不流外人田」和「圈子」文化。如果不在这个「圈子」里，很难接触、投资到好的项目。 第二，相比其他地区，欧洲有个显著的特点是有年头的老牌企业多。我们听说，当老牌企业发现新兴创业公司可以和自己形成互补/竞争时，往往会通过收购的方式将原创性技术或者产品雏形收购并内部消化。对创业者来说，通过一笔不菲的收购价卖掉产品获得财务回报确实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从一个创业公司发展的路径来看，这样的氛围和形成的「游戏规则」也会让创业者形成「早富少富则安」的心态，缺少长期奋斗的目标和准备，企业自然很难做大。「做不大」变成了最近几十年欧洲的新科技企业的共同诅咒。 线性被投企业的创始人们跟我们提到，欧洲背景的技术创业者最擅长的是从零到一（或者保守一点从 0 到 0.5），正是中国本土创业者相对不擅长的部分。但中国的企业家非常擅长从 1-100 的飞跃。如果接下来的创业路程，欧洲创新加持中国的工程师文化、中国巨大的市场和供应链能力，也许也是前沿技术落地产业、解决中国产业升级问题的一个有效的路径。 我们其实已经看到了一些例子。我在这里举两个线性被投企业的案例。思灵机器人，团队脱胎于德国宇航中心，创始人在中国、德国从事机器人相关的学习和研究 20 多年，从高精度力控和力感知技术，到如今的 AI 智能机器人并在生产线上投入使用。迪视医疗，创始团队来自位于德国的顶级机器人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及世界 500 强德企医药公司，他们研发的「迪视微锋」眼科手术机器人，最近在浙江省人民医院完成了首例治疗眼底黄斑出血的视网膜下溶栓手术，这是亚洲范围内，眼科机器人的首例临床应用。这样的案例，我们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 拜访欧洲的观察和思考，被投企业的案例，加上我们在欧洲感受到的欢迎态度，与讨论技术话题时的开放氛围，我们相信欧洲是值得我们投入更多精力去寻找项目和人才的地方，也很相信这些优秀的原创性技术如果能和中国的产业升级结合，会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

PS：封面图片由 Tiamat 生成。

关于线性资本

线性资本 Linear Capital 是一家聚焦“前沿科技+产业”方向投资的早期投资机构，即以数据智能、数字新基建、新一代机器人技术及传统领域的新技术变革（如生物医疗、材料、能源等）为代表的前沿科技，应用于各个垂直产业大幅提升产业效率，赋能其解决痛点问题，完成产业升级，通过产业价值的大幅度提升实现商业价值的超额回报。目前总共管理十支基金，管理总规模约20亿美元。

我们投资阶段以天使至A轮领投为主，每个项目投资典型金额为300到800万美元或等值人民币。

目前已在早期投资了地平线、酷家乐、神策、特赞、Rokid、观远数据、思灵机器人等超过120个创业团队。线性已投资项目估值合计约200亿美元。

短期内，线性资本正在努力成为最好的「数据智能科技基金 Data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Fund」，并在长期内逐步打造成最有影响力的「应用性前沿科技基金 Frontier Technology Application F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