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群核黄晓煌:创业十五年,归来仍少年

线性资本·2026年4月17日

关于信任、成长与彼此成就的故事。

「一线之间」是由线性资本出品的深度对话视频播客。第一期节目的嘉宾,是群核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长黄晓煌。

十五年前,黄晓煌和同学陈航、朱皓,从硅谷回国创业。线性资本创始人王淮,个人给出了群核的第一笔天使投资。线性资本正式成立后,又持续多轮加注支持,写就一桩关于信任、成长与彼此成就的长故事。

「群核科技」今天正式作为"空间智能第一股"登陆港交所,但在这期视频播客中你能看到的,更多是那个创业十五年、尝遍酸甜苦辣,却始终相信"还能更大改变世界"的少年。

今天,群核科技(00068.HK)以**"空间智能第一股"登陆港交所,开盘较发行价上涨171.65%,也成为"杭州六小龙"中首家敲开国际资本市场大门的企业**。

回望原点,线性资本创始人王淮(Harry)是群核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不仅给出了第一笔资金,也介绍了关键机构投资人;线性资本成立后,又在后续多轮中持续加注。

从相识到相伴,十七年光阴,十三载陪跑。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成长与彼此成就的长故事。

上市前夕,**Harry特别邀请群核科技创始人黄晓煌回到线性资本办公室,录制首期「一线之间」视频播客。**从傍晚聊至深夜,四个多小时的对谈里,他们从浙大硅谷校友会的初遇讲起,说起那些不被理解的方向、那些走错的弯路,也说起峰回路转的惊喜与重新找到节奏的时刻。

访谈渐入尾声时,我们看到的,依然是那个创业十五年、尝遍酸甜苦辣,却始终相信"还能更大改变世界"的少年。

本篇文字节选约14000字,观看视频体验更佳↓


50万和被嫌弃的英伟达

▍王淮: 我们先聊聊第一笔融资的故事吧。我其实是最近看有些报道才知道,你在回国前一天被人放了鸽子,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黄晓煌: 最后一刻压价一半,肯定是挺不爽了,但是时间长了再想起来好像也很正常,我也很理解。

▍王淮: 你跟我说过一个笑话,那时候你出去讲自己是英伟达的,被人说"工作经历不太好"。

黄晓煌: 我当时融资,好几个VC跟我说,"哎呀,这公司好像不太行,而且你工作时间也比较短"。我听完赶紧把简历改成在硅谷工作过,就不说什么公司了。一个著名基金的投资经理还跟我说,"你本科也不错、研究生也不错,怎么会去英伟达工作呢?"

▍王淮: 这也很梦幻,都没想到十几年后英伟达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公司之一。那时候要是你的股票拿住了,就会封神。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今年的酷家乐就好像15年前的英伟达?我个人还是期待有这一天的。

黄晓煌: 我以前都把这当成履历的污点。但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大部分投资人当时都这么认为的。

▍王淮: 咱们最早认识是在浙大硅谷校友会的活动上,但当年我真没想到是这个机缘认识你、投了你。群核是我那两年做个人天使投资过程中,20个早期项目中唯一一个让我赚到钱的。

▍黄晓煌: 唯一一个?这个成功率也太低了吧?

▍王淮: 哈哈没办法,可能当时确实能力有限。但只有经历这样的过程,才知道VC这个游戏的本色,再想办法去提高命中概率。 群核我投第一笔只有50万嘛,印象中陈航提过能不能投100万,最后被我拒绝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黄晓煌: 我有点忘了。我记得陈航提完能不能投100万被拒了之后,回去还郁闷了半天。

▍王淮: 其实主要两个原因。一个你也知道,我当时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合作,大家都觉得可以就集体投;如果不行,我就个人投。第二点原因是在于,我当时投了很多项目都亏了,那我是做好了天使投资就是做慈善的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很喜欢你们身上的那种Geek范,就投了。

但回头看,如果按你们的想法,那我这笔还可以多赚一倍钱,对吧?**但我后来想想都是缘分,命里该怎样就怎样,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当年拒了他的100万,可能是我现在郁闷了半天,不过至少我赚到了陈航想要我赚的钱的一半吧。


不理解你却非要教你创业

▍王淮: 你们融资轮次不算多,其中哪些轮次是容易的,哪些轮次是特别难的?

▍黄晓煌: 第一轮最难,后面都比较容易。其实回过头来看,像我们团队这个履历越往后是越吃香的,而且我们的业务一直稳步增长,经营的风格也很稳定,能在发生危机或者时代发生巨变之前就会提前预判跟做好调整。

▍王淮: 对,看着很稳健,但还能一直抓住技术变革所带来的结构性机会。

▍黄晓煌: 这也是我们内部比较讲究的顺势而为

▍王淮: 有没有轮次,你回头来看是不该融的?

▍黄晓煌: 差的投资人对运营是非常负反馈的,就比如做啥都打压你,以达到自己目的。

我接触这么多投资人下来,好的投资人是,你有什么idea时,会不断给你介绍市场上类似的项目和从业者交流下;或者即使不认可,但相信你的人品,不给公司添乱,在需要的时候给你支持。

最差的投资人是不仅不认可,还试图给你强加他的思想。某种程度上来说,投资人的方法论跟体系,更多是从资本市场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可能是滞后的

▍王淮:所以看待新世界的方式需要有一套新的语言体系、新的概念体系,才有可能去理解这个新世界的运行规则。

▍黄晓煌: 但我觉得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你的,但是你不理解,你别恶心人,对吧?我们可能还算运气比较好的,我周围有很多朋友在很早期就遇到这种投资人,那他只能推倒重来。

▍王淮: 怎样去过这关呢?如果一个核心投资人老是唱反调,尤其还是在一些关键的决策上面。

▍黄晓煌: 就周旋呗,像我们做企业一样,时间长了总有能转机的。

听5分钟就下结论是一种傲慢

▍王淮: 什么样的投资人对你的帮助真是很大的?

▍黄晓煌: 我觉得我接触的大部分投资人其实都比较好。就像前面说的,我的各样想法肯定有靠谱也有不靠谱的,我自己会调整,但肯定不希望你只听5分钟就跟我说不靠谱。一个事情,我决定做之前起码花了几个月时间去研究。

▍王淮:他听你讲5分钟就下定论,其实也是一种傲慢。

▍黄晓煌: 其实投资人接触到更多的是信息,而不是一种经验。很多信息对我是很关键、很有帮助的,特别是有些我们想做的东西,其他公司做过失败了。那他把那个人介绍给我,聊一聊,那我马上就恍然大悟这不靠谱。

▍王淮: 所以投资人得有视野、有链接能力,还愿意去介绍,对吧?然后你有没有造化吸收是能力问题。

你还记得有个事吗?当年你希望我在你的董事会上,被我拒了。回头看我也不后悔,因为那时我认知的边界就是要做一个纯粹的天使。你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那我就可以出现,能帮的则帮,不能帮的就少理我。

▍黄晓煌: 我其实最后悔的就是20年、21年那段融了太多钱,没烧出什么东西来,然后时代又巨变了。

▍王淮: 对,这也是必经的教训。过程中有压力大到要哭的时刻吗?

▍黄晓煌: 比较少。我还是理性的人,会焦虑但是不会哭。像我们创业第一年被拒了无数次,那可能当时整个投资环境就不好。然后等13年产品有些进展,投资人一下子就找上来了,抢份额抢到都快打起来了。

再比如说有段时间,我们公司才1000多人,被巨头挖墙脚挖了500人,感觉你掉在了巨头的主赛道上,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每次在痛苦的时刻,总能峰回路转。经历过很多起伏,就学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转型只能是一把手工程

▍王淮: 你会怎么形容创业这个游戏?

黄晓煌: 首先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没实现。**我们创业之初肯定想要足够大地改变世界。**做的过程中,其实发现目标越调越大。但我发现只要活下来,你总会有新机会。**时代的聚光灯下企业不断地换,但舞台不会总属于某几家公司的。**所以创业就得始终站在时代的前沿,在养活自己的同时及时调整。

▍王淮: 你们转型应该也转出方法论了。

黄晓煌: 每一次转型的时候,我得亲自负责重新组建团队,相当于说做一个全新的公司了。而老的业务找现在的合伙人或者其他高管来负责,确保新的业务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去升级

▍王淮: 但每次转型最初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黄晓煌: 得不断地学习,**其实时代发展的方向大家都知道,难就难在你要做成什么样的产品。**对大部分公司来说,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有老的东西在束缚,就很难去做新的事情。一个公司的调整是系统性的。

所以几次转型,我们公司的底层技术基本没有大变。底层技术是以几十年为周期的,但上面的应用层变化很快。转型最核心的问题可能都不是组织流程之类的事情,而是一个新的东西你要做起来,要新的人、要烧钱。

▍王淮: 所以你是找新的人,而不是公司里面搞出一个班子?

▍黄晓煌: 里面也找,外面也找。但是不能把现有的团队整个弄过来。那些跟你创业多年的人,肯定有些人适合新方向,也有些人不合适。

我们过去犯了很多这种错误,凑合行的老人先上了,后面可能会搞得一塌糊涂,人家不是出于恶意,但能力边际就在那边。

所以新的东西,最好是我们联创自己牵头去专注地做。 很多公司转型可能外招一个VP或者什么高管来做,那他的压力太大了,而且还有很多内部矛盾。比如有些老员工想加入你的新项目,你不同意,那不得罪人吗?

▍王淮: 所以也只能你们几个人这个顶上。

▍黄晓煌:转型肯定是一把手工程。

▍王淮: 有没有些时刻,你们仨吵架说这事不能这么搞的?

▍黄晓煌: 创业初期还有吵架,现在基本不吵了,都已经是很理性的"老夫老妻"了。每次就事论事地讨论问题,大家都会犯错,谁负责谁决策谁担责。


背景不同人的讨论可能导向平庸

▍王淮: 聊聊你们这三兄弟,从创业到现在一起走了15年,这样的团队应该寥寥无几。

▍黄晓煌: 我们在学校里就认识,大家一起做课题、做项目,不会有那种被人支配打工的感觉。

▍王淮: 很多创业者都是做同学时挺好的,但作为联创一起扛事的时候,有些能力或者个性的问题在压力前就显露出来了,你们有没有那样的时刻?

▍黄晓煌: 我觉得首先可能因为我们几个都是性格比较温和的,从不锋芒毕露。

▍王淮: 我好像没从来没见过你真的生气。连在你们最难的时刻跟你打电话,聊着聊着我都有点想骂人了,你却说也能理解,那一刻我还有点替你心痛。

▍黄晓煌: 发脾气不解决问题。**所以我在公司也从不发脾气,大家都是很理性地沟通。**我们公司运作整体都很平稳的,即便外部有很多大风大浪,但是内部的运作以及心态都是很平静的。

我们的战略打法都是稳扎稳打、坚壁清野,我们战下来的业务,肯定不会有第二名什么机会,都是这么一步步往前推进。

▍王淮: 所以你不轻易做新业务,不轻易搞第二曲线,但是搞的话就坚定地去投入。毕竟外面诱惑一直在,有些时候冲进去,搞不好最后发现是个坑。

▍黄晓煌: 我们做每一件事情想得很清楚,不会冲动去做事。

▍王淮: 但你们会不会觉得这种少了点激情?

▍黄晓煌: 早期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还试图引入一些跟我们性格相反的新合伙人,但似乎没有遇到能磨合特别好的。

后来发现,我们三人背景相当的好处是,一个idea出来的时候,彼此都能理解。比如说20 年、 21 年要说训练大模型或做空间智能什么的,旁边排着十个主管,说:别瞎搞,你把钱省下来,给我们多发点奖金不好吗?

有个反直觉的事实是,**背景不同的人一起讨论的时候,结论可能会趋于很平庸。**这可能和你今天问AI拿到的结论类似,可能都不错,但很难出现特别卓越、突出的结论。

▍王淮: 这我非常认同,最后搞了个最大公约数。

群核科技三位联合创始人时隔10年的合照


借杭州六小龙招更好的人

▍王淮: 你们起伏当中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是杭州六小龙?

▍黄晓煌: 对,当时小火之后,我们内部有个原则:核心还是把产品做好,尽量借这种知名度去招一些更好的人,少用知名度去赚钱甚至忽悠钱。

我们相信空间智能是时代的趋势,但真正做的时候,你发现除了群核Research Lab的人,其他同事都很少接触过这些东西。但好在我们老业务挺赚钱的,所以我们觉得大家不理解、不融资也没事,这些都好解决,但难的是人才问题。

那些人才来了一看,诶?训练模型我为什么不去阿里、去字节?印象中24年我收了1000多人的简历,也亲自面试了那些候选人,最终只有一个同学接了Offer。

▍王淮: 1000比1,真不容易啊。不过你们招人标准其实也很高。

▍黄晓煌: 但"杭州六小龙"火了后,25年递过来的简历我至少看了4000多份,也面了很多。**其中C9的简历比24年多了9倍,海外留学生简历数量涨了20倍,**最后招到了十几个特别优秀的同学,这让我们非常开心。这群优秀的年轻人过来,才把这些模型慢慢训练出来。


空间智能是适合自己的桥梁

▍王淮: 你们过去积攒了那么多全球最大的室内3D数据,才会成就你后面想去搞空间智能的吧?

▍黄晓煌: 这可能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如果我今天直接去做大语言模型,即使团队有人会做,我们也觉得没有胜算。但由于积累了这么多空间数据,我们才会找到这样一个适合自己的点去做,成为大语言模型跟物理世界中间的桥梁

▍王淮: 你们应该是国内定义空间智能这个方向上最大的推手之一了,也在里面开源了SpatialLM跟SpatialGen那些,这些东西为什么重要?

▍黄晓煌: 空间智能,实际上包括空间的推理、理解、生成、重建等等,所以我们内部也分了几个团队,分别针对这些方向去做探索。我们最早在去年3月开源的SpatialLM,实际上是把物理世界扫下来的点云,包括3D高斯转成大语言模型可以理解的脚本。

这个"理解"呢,跟我们原来讲的理解有点不一样。很多人对理解的定义就是知道这里是个桌子、那边是个椅子。但是你再往深想,小孩在长大的过程中,家里有尖角、容易摔的地方,你肯定都会标注起来处理掉。这是作为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对空间理解跟推理的能力。

**但怎么让机器也有这个能力?这就是我们在努力的方向。**所以我们当时就立项做了一个SpatialLM——从Spatial到Language Model。

▍王淮: 就是不仅要知道说这东西是什么、在哪里,而且知道这个东西对我、对他人意味着什么?都得让机器去学会推理,这样才能三维空间中交互。

▍黄晓煌: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我新成立一家公司做这个,可能会推进得更快。但我觉得还是得对所有股东有所交代,这是我的义务。

▍王淮: 你对股东们还是非常厚道的,但这个市场上很多人可能都不是都这么想的。

▍黄晓煌: 我知道其他创业者是怎么玩的,但是很多时候,**钱赚多赚少并不是最关键的。**至少在我们的价值观体系里,我们还是希望我们成就事业的时候获得同行之人的喝彩,而不是一片骂声。

▍王淮: 这其实是种筛选,欣赏这点的人会留下来陪你走很远很远,就像在你难的时刻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你。

▍黄晓煌: 一个企业最根源的是,你要做出对社会对世界有价值的产品,然后顶级的团队能够跟你一直走下去。其他很多东西倒是可以适度牺牲的,但并不是白牺牲。付出了代价,我肯定要吸取经验教训的。


做大池小鱼还是小池大鱼

▍王淮: 这十几年,让你差点挂掉的错误有哪些?

▍黄晓煌: 最大教训可能就是21年马上IPO了,就过于乐观地扩张。当然我们后面复盘了很多次,实际上真的在那个时刻重新选择,你只能减少损失,但是基本上没有办法避开那个坑。

▍王淮: 但这个错误为什么非犯不可?比如说过程当中缓一缓,或者你少投入一点。

▍黄晓煌: 我觉得可以少投,当时重点布局的两个方向,一个是AI,一个是建筑地产,两头押注。后面我们复盘了很多次,**我说再给我来100次,如果不是时空倒流地回去看,根本避不开这个这坑。**当时市场给的信号,你从理性的角度或者感性的角度来说,都是一个超级完美的赛道。

▍王淮: 所以在有些事很癫狂的时候,人有时候还是要刻意地清醒一把。

▍黄晓煌: 我们盘下来有两类业务,一类是你觉得好像对社会很有价值,就很有意义,但是不知道怎么赚钱;还有一类是马上能赚钱。按照所有人直觉都做后者,但让我们真正赚到钱好像都是前者。

▍王淮: 你们现在做空间大模型就是这种情况呀。

▍黄晓煌: 我相信做下去一定有更好的商业模式。很多投资人都觉得这东西烧钱,但我觉得这世界上的公司能不能跑出来,还得看你在产业链中的地位。

过去十几年,在中国提到创业大家首要看商业模式的核心原因是,大部分企业没有真正的核心,所以这时候比拼的是商业模式。但比如说你现在有全球唯一的造黄金技术,还要啥商业模式?你就直接卖。

▍王淮: 这个时代的范式在发生变化,原来是你能够找到赚钱的方式就迅速把这套靠速度做到极致。因为那些东西门槛太低了,只要第二个人知道了,马上就会抄。但如果真正有knowhow、能建造起来壁垒,那种独特性是难能可贵的。

▍黄晓煌: 我一直坚信对世界、对社会有价值的产品,它总能找到赚钱的点。当然也有很多产品它技术很牛,但没能赚到那么多钱。

▍王淮: 很多人其实是走到另一个牛角尖了。

▍黄晓煌: 我经常会问个问题,有个很广泛市场的产品你不一定能做到NO.1,和一个你能做到NO.1但市场没那么大的方向,你会怎么选择?换句话说,选做"大池小鱼"还是"小池大鱼"?

▍王淮: 如果问我的选择,首先我觉得这池子即使小也不能太小,我要有机会看到从小池做大鱼,能找到一条连通道,让我走到大池里面变大鱼。

▍黄晓煌: 那你先选择做大池还是先做小池嘛?

▍王淮: 看我创立线性做早期科技投资,肯定是在小池里面想办法做大鱼。但一个是这个池塘没有想象的那么小,第二个是这池塘是我喜欢的。我觉得你们也是选了一个你们真正感兴趣的池塘。

▍黄晓煌: 当年我们做酷家乐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赚钱。但一旦推到市场上发现就很好推。具有独特性的东西,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客户都能帮你想怎么收费。所以我们内部就总结经验,一定要研发有市场竞争力的技术出来,然后做成产品。

▍王淮: 而且你的性格也是适合干这个的,做那种「me too」的东西,你应该会很烦。

▍黄晓煌: 对,而且我们过去亏得最多的,都是那种尝试「me too」的产品。


要造出雷神之锤

▍王淮: 你有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坦坦荡荡地承认你们是拿着锤子去找钉子,但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不对的嘛。

▍黄晓煌: 这个我觉得跟在英伟达的工作有关系。我当时做GPU,在做CUDA的时候,它整个东西就是对于CPU框架就是颠覆式的,那是如果直接去找钉子的话,一定都是CPU的最佳场景,就没有适合GPU的。你只能把东西先造出来,然后去试场景。

▍王淮: 现在那些大语言模型其实也是诞生在这个逻辑之上。

▍黄晓煌: 当时ChatGPT出来之后,大家可能只是拿来闲聊,但现在能帮我们干那么多事,往后更不一样了。这就是造了一把非常牛的锤子,满大街地把钉子找出来去砸,而且一旦砸中了,会发现其他钉子一下子都冒出来了。

▍王淮: 但锤子也分三六九等的,你怎么知道你的锤子是"雷神之锤"还是一个"小木锤"呢?

▍黄晓煌: 说实话这也看命,我们招AI的人时,有做语言的、做图像的、做视频的、做三维的,很难直接说哪个领域就能够造出最牛的锤子。就像你不能看今天大语言模型做牛了,就说他们预判性很强。Transformer这个东西,学术界大家其实也都在尝试。

▍王淮: 毕竟17年Ilya他们在谷歌发表那篇文章的时候,包括Google在内没有一家公司相信这东西后来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才放走这些人去搞了OpenAI。

▍黄晓煌: 所以我们也在讨论,**如果那个钉子很大,Google会看不见吗?**东西他自己发明的。所以得想办法造出来"雷神之锤",那样的话锤哪都是锤。


招能用AI发现相对论的人

▍王淮: 所以从群核现在的财务情况看,很大规模投入也是为了为未来打造护城河?

▍黄晓煌: 我们一直想在研发上多一些投入,在对的方向上做再多都不为过的。当然我们过去也犯过错,招了很多工程师做"古法编程"。

▍王淮: "古法编程"这个词好啊。

▍黄晓煌: 22年之前全是"古法编程"。后来发现这很多代码不用人写了,那之前招了上千个工程师怎么办?只能帮大家转型。

23年之前,当时招工程师讲究的是性价比,比如在北上广深招好的Java工程师,可能3万、4万月薪,但去二三线城市,可能可以用2万找到没有那么有资历的工程师,但可以通过培训来拉齐。

但现在不是了,就跟投资机构招分析师一样:分析对了,可能一个项目回报上百倍;分析错了,做的全部都是垃圾。那就算他的工作做得再精细、再用力,错了就没有意义。这种情况下,招分析师的标准还会讲究性价比吗?

▍王淮: 不会,要的就是这哥们对的概率更高,不管靠自己还是用工具,能够增加他对的概率。所以人跟人的差距又拉开了啊。

▍黄晓煌: 但是你平时跟这些人聊天,大家其实都是很好的朋友。但真到写代码的时候,人的差距就显现了,高水平的人一看就写出来了。

▍王淮: 但人与人之间在才华上的确是不平等的,有的有编程才华,有人有语言天赋,还有哥们就是擅长谈订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使之才。

▍黄晓煌: 而且很多时候是,当这个人比那个人强1%,你愿意为这1%付多少溢价? 我举个编程领域的例子,A能写出91%的东西,B能写出90%的,看起来差距只有1%。但现在AI也能写89%,那A其实就比B能写一倍的东西。

▍王淮: 但我总觉得这帮牛人跟普通工程师之间的差别,不仅仅是90%和91%。调参过程中的那种感觉、对火候的把握,这其实多少有点天赋在其中。

▍黄晓煌: 我们现在招人的经验是,聪明是最重要的因素,学习能力快、动手能力强,是核心中的核心。这东西就跟高考特别像。解题得快、得勤练习,记忆力也很好。所以就变成好像高考筛选出来的人最适合做大模型。

▍王淮: 这也解释了,全球顶级模型背后这么多都是中国人,对吧?

▍黄晓煌: 对,可能中国的这套高考机制就特别适合筛选那种AI工程师。

▍王淮: 所以搞了半天,我们这个人才筛选机制在AI时代反而形成了巨大的制度性优势啊。这真是万万没想到的。

▍黄晓煌: 我们现在面试的时候,所有的上机题我会先确认一遍AI解不出来——因为AI能做的东西还是基于网络能找到的东西,再给候选人做,这时候他们可以利用AI来解。这就像在没有相对论的时候,你怎么用AI发现相对论?

所以我们现在很多面试真题,都是内部已经研究完但还没发的论文,看候选人能做到什么地步。有意思的是,基本上他们解题的能力跟高考的成绩,曲线很接近。

▍王淮: 其实你看Reinforcement Learning(RL,强化学习),其实就是做题给AI强化推理能力,夸张讲RL就是一套高考模式、不断的题海战术。这过程中有没有一刻,让你感受到了智能涌现的震撼?

▍黄晓煌: 我觉得我们这些模型训练出来,如果没有感到震撼的话就别上线了。永远不要为了上线而上线,做模型比拼的就是能力

▍王淮: 这个时候,不同的工程师,他的段位、他的运气,可能就会带来很大的差异。

▍黄晓煌: 不得不说,走上社会之后,运气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王淮: 我现在对有个话题特别感兴趣,怎么科学地提高你的运气?

▍黄晓煌: 走正路。因为我也见过周围很多朋友,有时候走着走着会走歪门邪道。那时候大家都在诅咒你,你运气肯定不会好。

我觉得群核很多关键的转折点,都是有人愿意和你分享很重要的信息和建议,你听进去了并及时调整,可能就能踩中一些机遇。所以坚持走正道,总能等到机会的。

▍王淮: 怎么理解人才密度?从你的角度,什么是一个顶尖人才?是找有经验还是找聪明的?

▍黄晓煌: 不同时期不一样。现在的顶尖人才肯定是训练过很大的模型,有经验又聪明,动手能力又强,但实际上除了顶尖大厂很难招到,那你只能退而求其次。

现在这个时代是找聪明的,上一个时代是找有经验的。 当一个行业技术发展稳定下来之后,经验就越来越值钱。但一个时代变化太快的时候,经验就不值钱了,学习能力、动手能力又值钱了。

▍王淮: 我们内部还会考核想象力。因为AI变化太快,哪里可能跑出一条路,哪里可能是峰回路转?如果没有想象力,提早做了判断,这扇门可能就对你关上了。

▍黄晓煌: 人才密度还是跟组织文化挂钩的,如果是独裁式组织,那只要Leader足够精英就够了;如果是扁平文化,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更重要。有的企业很难转型的原因是,他的人都是过去的人,那公司怎么能够不停留在过去呢?

我们开始做空间智能这些前沿性的东西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啥玩意还浪费钱,但跟我志同道合做技术的伙伴,就会觉得这个方向好,能感受得到里面的这种美。

▍王淮:对美的一种共鸣的能力,对这个组织也蛮重要的。


给损失百万的员工多发奖金

▍王淮: 训练空间智能模型的过程中,有什么特别难的点?

▍黄晓煌: 天天都是坎,往前每一步都是挑战。比如说一个参数调错了,直接就损失100万成本,经常有这种情况发生。而且这些问题都特别抽象,你光想是想不清楚的。

▍王淮: 那碰到这种导致损失百万的问题时,要怎么对待相关的员工?

▍黄晓煌: 还是鼓励,多发点奖金。就不要怕失败,我们公司允许失败。当然我内心还是在流血啊,更多的还是想建立一个流程体系来减少这种失误。

▍王淮: 但这个人本身其实还是要非常优秀的吧?

▍黄晓煌: 对,首先你得看这人优秀不优秀。假设这是一个啥都不会的老员工,硬要自己瞎搞去训模型,那这种员工就得调离那个岗位。但如果是一个你觉得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那就还是得多鼓励尝试,毕竟模型训练失败很常见。我相信没人愿意把事情搞砸。

▍王淮:他不敢冒搞砸风险尝试的话,其实就不可能搞成事。

▍黄晓煌: 对,所以肯定是有风险的。你今天如果去处罚失败的人,那就没人愿意再尝试了。我们的原则是,你不能让努力干活的人被处罚。 但这个把握度确实挺难的。我今天在Minimax问闫俊杰怎么处理这事,大家的思路好像都差不多。

▍王淮: 我可以分享一个故事。原来在Facebook的时候,我是可能少有的曾经让整个网站宕掉一小时的人。那一小时,肯定也价值不菲。我当时其实才加入两年,我在想这是不是到了该走人的时候了。但我的直系老板,他说"Harry,没事,你把公司整个网站搞宕机了,你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Qualified Engineer了。"

▍黄晓煌: 这文化是对的。我们过去犯过一个错误,制定了个规范,说网站挂了一定要责任到人。因为曾经出现我在客户演示现场东西崩了的情况。但后来我发现这样的副作用很大,每次要推一个新的版本上线,全都Say No,都不想来承担风险。

▍王淮: 我很认同。你得知道是谁犯的错,但是惩罚是鼓励,还是要看个人,以及你要在公司里打造一个什么文化。

▍黄晓煌: 所以后面我们就改成犯错的,如果是那种肯定要犯的错,还给他家里寄什么春节大礼包之类的。当然前提是得确保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王淮: 是的,员工自己感到做错了一些事,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是很有才华的人,这时候的压力很可能会影响他后面的才华发挥。

▍黄晓煌: 而且我们创业过程中的错误多了去了,你怎么能苛求员工完全不犯错呢?但我们还是得通过体系来尽量减少重复性的错误。

▍王淮: 很多时候你的成就也是你的过去99%的失败所造就的。

▍黄晓煌: 而且特别是在大模型时代,你要求一个模型不出问题,出来结果百分百对,那你就不要用了。


为了盖茨去微软实习

▍王淮: 咱们岔开话题聊聊些过去的好玩的事吧。你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你的偶像是谁?

▍黄晓煌: 我能记起来的估计就比尔盖茨嘛,当然他现在翻车了。

▍王淮: 为什么是比尔盖茨?

▍黄晓煌: 我记得我当时刚学DOS操作系统,然后看到盖茨说未来Windows那种图形界面操作会完全替代DOS。我想这怎么可能呢?后面才短短两年,Win95出来后果然是这样,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很牛的人对于科技发展是能做预测式的改变的。

所以我研一时还专门去MSR实习,因为听说可以去盖茨的房子里参观和合影。没想到去了第一个月他就退休了,我还难受了很久。

我从小就很喜欢计算机,小学时候就自学编程。我的家乡也不是什么大城市,没有专门的编程课,但我发现自学也能学得会。除了学习考试,我就喜欢写程序。

▍王淮: 那时候的偶像是比尔盖茨,现在呢?还是对偶像们都祛魅了?

▍黄晓煌: 基本上都去魅了,现在我觉得更多的应该从成功的人身上广泛地学点东西。


你"求是"了吗

▍王淮: 聊聊我们共同的母校。我不知道以前你对浙大什么印象,我记得上大学时还是觉得浙大有点偏老实,但这几年我觉得在知名度上有了天壤之别。尤其在资本市场,浙大系创业者现在是非常受欢迎的,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黄晓煌: 说实话我当时去浙大时候还挺失落的,因为我高考全省六七十名,去北大清华也很容易。但因为我们是考前报志愿,那年数学特别难,而我是数理化特别好,英语语文不行,所以排名就直接上去了。我是高考全班第一去了浙大,我爷爷知道了还有点生气,因为他不知道这学校,觉得浪费了分数。

但我去了后觉得学习氛围挺好的。浙大给我最大的冲击,是我刚去时学长就不断灌输各种创业、计算机比赛的信息,身边的同学都在做,我也就努力去尝试了。

▍王淮: 这可能就是属于你的人生的舞台设置。那浙大给你究竟留下了点什么?

▍黄晓煌: 反正我觉得周围的同学一是敢想,二是敢做。但不太会说,很务实,有时候甚至太务实了。有次我们的PR负责人写了篇稿,写得挺好的,但合伙人就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求是"了吗?

▍王淮: 哈哈哈,咱们的校训——**"求是创新"**嘛,你应该回答说咱们"创新"了。

▍黄晓煌: 这把我们PR负责人问懵了"什么意思?觉得太浮夸了吗?"。我连忙帮着解释这是校训,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就别写,务实一些。但绝对不是在说他,只是我们会时时刻刻拿这句话来反省自己。

甚至有时我接受采访多了一点,其他合伙人就提醒我别飘,要看我们的实力是否跟得上大众对我们的期望,如果没达到,少接受采访。

▍王淮: 对,我们也一直这么反省。

▍黄晓煌: 所以我觉得浙大很多人都是先做再宣传,而不是先吹,吹完有反应再做。

▍王淮: 而且10分还经常给你说成7分,浙大人是有这种特点的。


晚睡晚起造就的创业起点

▍王淮: 我有个问题,其实当时可能问过,但不知道你现在的回答跟当时是否有变化:为什么要创业?

▍黄晓煌: 首先我创业的念头是在浙大被熏陶出来的,那时候大家都在鼓吹创业;然后第二波就是去硅谷工作之后,每周末各种关于创业、VC的分享,根本没法安心工作,天天想着要自己干一摊什么事业。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的工作习惯是晚上干活、白天睡觉。重大的决策跟算法的设计都是在晚上进行的。

▍王淮: 那时候你几点上班?

▍黄晓煌: 当时的团队年纪比较大,所以很多人7点半、8点就来了,我总是10点、11点才到,但易感就是到晚上九十点钟。同事就有些意见,晚上7点就有同事来敲桌子,说你能不能早点回去,早上早点来?我虽然很想改变作息习惯,但就是很难。但我现在有了小孩之后,也慢慢能理解。

▍王淮: 我觉得这个理解很重要。但其实年轻时那种对世界的鄙视和狂妄,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或者说是可爱之处。

▍黄晓煌: 我还是羡慕年轻时候,看每一个新鲜的东西都有无限的憧憬,现在见多了反而就是这能理解、那也能理解。**所以为什么创业是个好事业,因为还是可以不断探索认知的边界。**就像我前阵子看登月火箭发射,我还在琢磨空间智能能做点什么应用在上面。

竞争对手是一面镜子

▍王淮: 我们再来聊聊竞争跟对手这个相对无聊的话题。你担心竞争吗?

▍黄晓煌: 我其实还挺喜欢竞争的,但我不喜欢恶性竞争。因为我觉得你的对手是谁,你就会越来越像他。比如过去我拿Autodesk作竞争对手,那就会不断研究它的组织建设、招什么人等等。我如果找个很传统的企业作为竞争对手,那会发现我们员工在行为方式上也会越来越像他们。

所以我觉得寻找竞争对手是一门艺术,如果你天天研究、天天竞争的人,完全不是你期望成为的人,很容易把你带偏。竞争对企业来说是一面镜子,你在他身上能看到你未来的样子。

▍王淮: 但有时候对他们的这种研究,就学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抛掉不就好了嘛。

▍黄晓煌: 都会学,好的坏的都会学到。说白了人的决策能力是很差的。你的竞争对手的行为肯定也不傻,他的很多习惯组织都围绕着业务有他的自洽。你照他学习,最后你的组织形态、文化也会越来越接近他。

▍王淮: 你会主张研究竞品还是不研究竞品?

▍黄晓煌:竞品是一定会研究的,但不能只研究一个竞品。 所以不光研究竞品,类似的同行公司都会研究。我们也吃过跟比较传统的企业竞争的亏,并不是说竞争不过,而是引入了很多不应该属于这个企业文化的人。

举个例子,比如如果你的竞争对手,如果去吃饭、喝酒、 KTV就能搞定客户,那你的商务也会去学,那久而久之这种文化就会在你公司蔓延。

▍王淮: 其实夸张一点,那就是一个慢性毒药,饮鸩止渴。

▍黄晓煌: 他们也能活,但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如果不是你想要的,就赶紧换个竞争对手。

▍王淮: 但你会不会担心今天所你所看到的这些竞争对手、竞品的存在方式,还不一定是最大的威胁?更大的威胁可能是下一代技术的产生,给你现在这套产品技术带来一个降维打击。

▍黄晓煌: 是的,至少像我们公司的这种团队配置,从来没有担心死于竞争,竞争反而让我们越做越大、越战越勇。但是**风险都是来源于行业骤变、技术骤变。**就比如说大模型出来,如果还坚守着小模型那套,那肯定不行。所以这些反而是要花最多精力去不断研究研究的。

▍王淮: 那你怎么研究、怎么学习?

▍黄晓煌: 其实我现在发现技术的变革大部分在论文里已经能看到了,这些新的技术在学术界通常会先火。就像我们很早就看到了Transformer,只不过不确定能不能火到产业界。

▍王淮: 没事,Google也不确定。所以能看论文的创始人们,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系统性优势?

▍黄晓煌: 这还真不一定。包括我们有很多做学术的同事,他天然地会有另外一个缺陷。比如有一个技术效果只有90分,但是它能够应用在99%的场合,但是另外一个技术效果99分,但只能用在10%的场合。你作为商人,会怎么选?

▍王淮: 那肯定是选前者。

▍黄晓煌: 但是你作为一个学者,就会选后者。所以我们经常内部有很大的矛盾,我明白这争议背后的原因。我也不想打击这些学习能力、科研能力特别强的人积极性。

但另一个角度,他们提的这些东西让我马上去做商业化落地,确实完全没法搞。这就是我们作为科技企业的管理挑战,你得很综合的考虑成本和实现周期。

▍王淮: 你觉得群核还能存在多少年?以及你希望它存在多少年?

▍黄晓煌: 我肯定希望群核能成为一个至少百年的公司,所以我不会轻易做一个业务,但是我做了之后就希望都能够占下一块很坚固的山头,就是即使热点过去,但还是赚钱、盈利的。我这一路见了太多融资很顺利的企业,有些确实啊还是跑出来了,但大部分风光一把就没了。

▍王淮: 你们确实是稳打稳抓,步步为营。


创新不是规划出来的

▍王淮: 你养虾了吗?Openclaw。

▍黄晓煌: 我们公司里面尝试了一堆,但我个人觉得Openclaw更多的意义是象征着一种生态,对抗Anthropic的一个生态。

▍王淮: 我看Peter那个访谈很有意思,Lex Fridman问他为什么这么多硅谷搞Agentic AI的公司都没干出你的东西来。

▍黄晓煌: 这很正常,创新往往都不是规划出来的,但是大公司都在规划东西。

▍王淮: 但也还有很多小公司在这个领域的。他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They took it too seriously"**,他们都没法去享受这个过程。

▍黄晓煌: 是的,所以就我个人的观点,为什么公司应该投入在做模型之类比较长久的底层技术?因为各种应用变化太快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我自己觉得我们很难抓住这种风口。所以我在研究Openclaw的时候,更多的是看哪些东西能够在里面成为一个模型的引擎。

▍王淮: 你想做这个引擎背后的一个供应商。


过去十年和未来十年

▍王淮: 所以创业这十五年走过来,是崎岖坎坷多,还是欢声笑语多?

▍黄晓煌: 那肯定是欢声笑语多。没有欢声笑语怎么坚持嘛?要是天天都崎岖坎坷,我早就不干了。

▍王淮: 不过你们还是属于运气好的。虽然难的时候也真是很难。

▍黄晓煌: 对,但那些难的时候基本不是我们自身出了问题,比如说外部政策变了、资本市场很冷,这些事情我们没办法,只有乐观地去接受。但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别拿外部环境的变化去迁怒怪就别人。

因为我也经常和投资人打交道,有时今天看他眉飞色舞、要请我吃饭,一看APP——股市大涨,说中国一切向好。然后过了几天,他再见到我,就说,哎,不行了。我还各种猜发生了什么。最后一刻,原来那天大跌了。这种让心情随着股市起伏的,就没什么意思。

▍王淮: 还是那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做自己该做的事。

▍黄晓煌: 但如果公司内部有问题,那我一定会处理。而且我一定也会感到伤心,痛定思痛去做调整。

▍王淮: 如果让你对过去十年总结一句话,是什么?

▍黄晓煌: 我觉得最关键的就是一句话——开心地活着吧。

▍王淮: 中间还是听到有一些心酸啊,但总体还是开心的。那未来十年呢?

▍黄晓煌: 未来十年我还是希望能够做一些更能改变世界的东西出来。过去十年做的东西,我觉得还不够大。

▍王淮: 晓煌,等再过十年,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讨论你和群核的话,我希望那时可以跟你说一句话,"我很欣慰,十多年过去了,你归来依然是那个少年"

*受篇幅所限,本文约为当日访谈内容的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