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性曾颖哲:早期投资不算好的商业模式,为何我们还要持续坚持? | Linear View
明知前面荆棘满布也陪创业者赤脚狂奔。

近期,在耶鲁中国行上海站活动中,线性资本合伙人曾颖哲(Neil)与来自耶鲁大学不同阶段的学生代表们进行了深入交流。
在将近2个小时的问答过程中,Neil分享了包括线性资本项目判断原则、早期投资如何看待FOMO、对于成功和失败创业者的观察、具体赛道投资思路等在内的精彩内容。我们将其中的部分回答提炼成文,分享给大家。也期待未来有更多年轻的创业者与我们交流。
6月27日,耶鲁中国行上海站活动的最后一站,来到了线性资本**。线性资本合伙人曾颖哲与来自耶鲁大学的三十余名同学进行了现场问答与深入交流。**
作为线性内部关注交叉学科产业应用的投资人,Neil拥有超过15年的科技投资及企业管理经验。在当天将近2个小时的问答过程中,Neil毫无保留地介绍了他自己踏入早期投资的故事、在人生多个选择时刻的思考,并分享了线性资本的投资判断原则。
在他看来,如果单看回报,做早期投资可能并不是短期友好的商业模式。但做早期投资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永远可以跟年轻人在一起,永远可以接触这个世界上最新的技术。他提醒道,创业时千万不要有机会主义,一定得发自内心地相信所做的事,并愿意为之付诸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年轻人的财富正在于拥有**"明知道前面荆棘满布还是愿意赤脚狂奔"**的勇气,希望大家能够永远遵循内心不安分的声音,去寻找那个没有被定义的未来。

可能因为我们团队都是理工背景,本质上还是对技术有信仰的这帮人。所以首先我们会做非常深入的技术评估与尽调。TPF(Tech-Problem Fit)是我们一直以来重点关注的维度,我们希望可以在早期下注有望用特定的技术路线解决现实问题的团队。线性的逻辑是,如果技术足够好、创始人足够优秀,那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去探讨这个事情,我们会更有耐心地辅助你找到能够商业化落地的场景。
当然这个方式不一定确保能投对项目,因为创业是个对综合素质要求很高的事,好的技术未必就能做出好的产品、好的商品。所以产品能力也是我们特别看重的, 也许你不是特别硬核的技术,但是正好能够满足用户的真实需求,那这些项目我们也会去看。

第二件事就是判断这个市场究竟有多大。我们经常说,千万不要高估现实看起来很大的市场,低估了当下可能认为是荒谬的一些设想。你选到面向未来的大赛道,成功的几率可能大一些;选小赛道的话,如果有足够多的资源也可以横向拓展,只不过概率可能没有前者大。
我们投资人的判断,没有100%对和100%错。对于年轻人来说,我觉得不要迷信成功公式,因为最成功的人永远都是公式的破坏者。年轻的同学们,不要太着急地去寻找答案,更重要的是要保护好你们的问题,经常提出问题**,这可能是更难能可贵的东西。

我觉得这两点其实并不矛盾。说到投错,过去十多年来,我们可能也被打脸很多次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早期投资,尤其是天使阶段的失败概率其实是相当高的。甚至可能说七成的案子都会不那么成功,二三成案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回报,但最重要的其实是你要抓住那几个home run的项目。所以我觉得如果特别怕投错,那可能我们就不做天使投资了,去PE的阶段可能会更适合一些。
那对于FOMO(Fear of Missing Out)这件事,我们其实一直会比较谨慎。我们内部常说的话是**"人多的地方不要去"。比起判断是否要跟上热潮,更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不能在人多之前就找到这个领域?"**。
回头看一些统计数据的话,你会发现**"大家都说好"和"大家都说不好的"案子一般都不怎么样,最好的案子一定是当时争议最大的案子。**

从我自己的观察来说,我觉得一个项目的成败往往是在你扣动扳机的那一刹就已经决定了。所以我会告诉我们的同事, 把投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尽量放在投前去解决。
在投后方面,我们确实也帮被投公司了很多忙。例如,在后续融资上,线性一般都会帮忙对接介绍后续至少1-2轮的投资方,像思灵后续那么多轮中至少有60%的投资人都是我们帮他们介绍的。这可能是我们唯一比企业更擅长的东西。
但如果要说我们在他们成功的过程中起到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效果,我觉得这可能是在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个公司的成功最重要的还是在于创始团队。我经常说,创始人你们不要怕尝试,我们都不怕投错,你怕什么?但是你一定要自己找到方向。我们相信好的创业公司,都有很强大的内生成长力,会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缺什么,通过各种渠道补齐自己的短板。

每个时代的背景都不一样,赢者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所以我个人是觉得尽量少做"winner pattern study"**,脱离背景去总结成功规律的意义不是很大。
但是我认为做"loser pattern study"是有必要的。人生其实就是一个不断踩坑,不断从坑里爬出来的过程。哪些坑不要踩,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吸取教训的东西。
我觉得线性蛮有意思的一个点,是我们其实帮助了很多失败的人重新创业。早期投资人有个先天的优势,那就是投完之后你是跟他共同成长的。 那你陪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你也观察到他在做很多艰难决策时的方式和方法,就会对于这个人有更深刻的认知。

失败很多的时候不一定完全是人的原因,也可能有很多外界的因素。**那如果我们真的是认可他身上的某些特质,觉得未来依然有机会成功的话,我们经常会继续支持他的再次创业。**即使是张一鸣,在做头条之前也失败了好几次,但是也有他的早期投资人还是会持续支持,我觉得就是看到了他身上闪光的那些点,这个很重要。
当然有些人的失败确实是他个人的问题,这方面我们也会经常复盘思考,**其实会有些共通的"Red Flag"存在的。比如,宽于律己,严于律人;再比如,该花钱的时候不花钱,不该花钱的时候乱花钱。还有就是我们会从很多小细节中去观察,甚至设置一些压力测试去看创业者在一些维度的真实表现。
同样在成功的创业者身上,我们也能够发现一些共性。**创业需要有死磕到底的精神。**很多背景不错的聪明人,可能因为选择太多,做了半年不行了就马上退缩了,就很难做出一番东西。我们的建议是,决定创业时千万不要有机会主义,一定是发自内心地相信你所做的事,并愿意为之付诸很长一段时间努力。

我一直很关注ESG这个领域, 因为这是少有不怎么受地缘影响、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政治正确的投资方向,而且真正对地球发展有益。 但多年投资下来,我最深刻的体会还是在于成本控制,即:**需要ESG,但要的是"affordable ESG"。我们走访了很多大企业,他们是会为ESG买单的理想客户群体。但是我们会发现,他们愿意为ESG支付的溢价可能不超过20%。
所以现在我们在绿色投资上,会关注技术最终能不能真正做到成本和产品是匹配的,可以贵但是不能贵太多。例如,我们投资的「贻如生物」是一家做生物皮革的公司,他们以全新的方式制作菌丝体皮革,能够在量产上有很好的表现,现在也已经和安踏等品牌进行了合作。再比如,在航空领域,我们认为在5-10年内在全球实现氢能革命不太现实,但在可持续航空燃料(SAF)这块是有机会的,就经过深度行研投资了「绿碳合成」,他们通过新一代费托合成制取绿色能源技术工艺大幅降低了成本。

如果要看中美在低碳领域的竞争,我认为中国在更偏工业、更偏落地的层面是有较大优势的,因为我们的整个产业基础较为完备。我相信好的技术最终是需要在业务场景中被大家不断打磨出来的。而且中国很大的优势在于我们的迭代速度足够快**。纵观全球,很难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每年有一千多万新增的工程师。
十几年前,我还在博世工作时去参观比亚迪,结果我们德国同事回来说他不看好比亚迪,因为他认为"这毕竟是在造一台车,你不能用那样的方式去造车"。但十年多的时间,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我们也有担心的点,就是很多国内的客户不愿为了这些绿色技术去付费,而且大家很容易陷入价格战去卷成本。我们希望看到的是,大家在国内打磨出来之后再去卷全球。

作为早期投资人,看过无数多案子,也就必然会错过很多案子。 比如现在的一些明星案例,我们当时聊过但没有投,我有时想起来是会比较郁闷的,我也和Harry(线性资本王淮)讨论过这个点。但是他比我豁达,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说**"回到那天你那个时间对他们有很强的conviction吗?没有的话那你后悔干嘛?"**后来我也就慢慢释然了。
说实话,如果单看商业模式,做早期投资肯定是非常差的一个,需要很长期的投入付出,结果还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即便投到了很成功的项目,对于投资人个人来说,回报也是有限的。**但为什么我们还要坚持做早期科技投资?
我觉得一方面是在很多S级创业者做交流的过程中,你真的可以获得非常多的启示。另外,我觉得做早期投资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你永远可以跟年轻人在一起,永远可以接触这个世界上最新的技术。在我们团队内部,大家都有非常多的好奇心,我们希望把这个技术搞明白,一直问"why why why"。

今天在这里看到这么多年轻的同学,我其实羡慕大家"明知道前面荆棘满布还是愿意赤脚狂奔"的这种勇气。我觉得大家应该抓住现在能够试错的自由。
如果年轻时候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那为什么不自己努力地去干?不要把这个世界拱手让给你瞧不上的那些人。我记得耶鲁的校训是"光明与真理",也希望大家能够永远遵循你内心不安分的声音,去寻找那个没有被定义的未来,这是非常酷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