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好慷在家」背后的江湖心
参赞生命力

新一期《信号与噪声》,我们邀请到好慷在家创始人李彬, 聊聊他 20 年的创业历程和 15 年好慷的经营心得。
从 "策划 86 国际家政节,只为给员工放假" 到 "十万年薪、百万就业、千万家庭" 的未来愿景;从 "江湖精神" 的为人态度到 "倒闭演习"的企业管理哲学,李彬以近乎朴素的语言,展现出服务业企业家、创业者的真实信念,和企业生命力底层来源。
这是一场关于职业尊严、信任系统与自然生长的深度对话。
或许你也在坚持一件看起来没那么快成功的事情,那么可以来听听李彬的节奏,了解他背后那颗面对创业时,炽热的 "江湖心"。
如果你有任何希望分享的感悟,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与我们交流。
下文节选自交谈中,对我们很有启发的部分内容,以文章的形式分享给大家。
Enjoy
绿洲: 家政节*("86 国际家政节 ")*是第多少年了?
李彬:14 年。
绿洲: 好慷成立了多少年?
李彬:15 年。
绿洲: 成立 15 年了,哈哈,你这怎么想的呢?作为一个做家政的创业公司,第二年你搞 "国际家政节"?
李彬: 开始的原点是非常简单的,就我刚开始进入这个行业,家政人员是没有假期的,一年 365 天都在工作。我们进入这个行业以后,2010 年成立了,到 11 年下半年我们就说那我们要放假,如果不放假没有年轻人愿意参与,因为它不是个职业。从来就没有一份职业是不能休息的,那总理也得有假期啊。
员工节是因为我们原来那个公司很小嘛,一个街边店,楼上楼下 200 多平,我们中午要吃饭,那小孩跟他妈妈在撒娇,说什么时候去玩啊?什么时候你不用上班啊?员工开玩笑说:"你看呐,那个人就是老板,你去跟老板请假去呗?他要愿意我就带你去玩。" 她真没当回事,我还真当回事了。
所以到现在我们还允许带孩子上班,也是这个原因,就是一群来到城市里务工的人员,让他们带着孩子去玩,没别的,就这个想法。
绿洲:*(第二次创业结束后)*有没有可能你也给自己一个结论说,我就不适合创业,我就打工去。
李彬: 那没有,从来没放弃过,这个念头到今天我都觉得是,我是天生创业人。
绿洲: 为什么呢?你从什么时候觉得说我是天生创业人?
李彬: 那太早了,去上班第一年给我自己的规划,就说上班大概上个一两年我就要出来创业了。所以你看我去面试,人家问说那你需要多少工资?我说你们看着给就行了,但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学东西。
所以可能人在某个定位的时候,当你搞清楚自己身份的时候,很多事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真的是认真去想、去学、把代码写好、把技术学好,然后哪个累就去做哪个,毕竟能上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很多东西都非常豁达。
比如说我在打工上班的时候,我就经常以老板的身份去要求自己,因为我要出来创业嘛,所以我就想如果是老板我应该怎么做?我希望我的员工怎么样?我现在就变成怎么样。
绿洲: 你当年的这个江湖气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就是你受什么影响,身上会有这个东西呢?
李彬: 首先你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想到什么?你看从物理空间看它像什么?好像说有人的地方有江湖,其实海洋的这个环境跟江河环境、码头环境很相似,江湖是最容易产生的,包括我们在的上海。
所以大海精神本身就是江湖精神的一种体现,甚至更宏大。
比如说,你在海上被救过吗?当你被救过的时候,你就知道在海上,人是极度渺小的,你是需要被帮助的,而你有能力的时候你也要帮助别人。昨天晚上我去跑步,台风来了,那风很大、雨很大。我说你看我们从小在跟台风一起共存,其实只要它不让你活,你就活不了,再牛你都活不了,我的从小就受到这个教育,你一切是靠天的。
所以你今天再去看 "道、天、地、将、法*(《孙子兵法》中用于分析战争胜负的五大要素)"*,这个逻辑其实非常有意思,我们现在人越来越觉得自己牛嘛,好像这个天地都能改变,事实上回到那个最本能的时候,你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所谓的江湖,到底是讲啥?其实就是讲信用。
绿洲: 但是因为你父亲是这样的人,还是什么原因你在那个年代有了这种江湖感呢?
李彬: 我觉得家庭是一方面,但是环境是更大的*(影响因素)*。
绿洲: 什么环境影响了你呢?
李彬: 其实我觉得**讲信用这个东西,在东南沿海是很普遍的,它甚至是一种普世价值。**所以你看最讨厌的几种人,没信用的摆第一,然后是赌博的。你想他比赌博的人还让人讨厌。我们村里曾经有人是很没信用的,他就被迫离开了村庄。
绿洲: 其实就是说,信用变成了村庄中,人之间的一种连接。**在那个环境中,他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时候,其实会被生态系统给剥离掉。**但这个是你后面知道的,还是说从小时候就耳濡目染,感受到这东西?
李彬: 对呀,潜移默化呀。对信用没有羞愧感,这很糟糕。
绿洲: 现在好慷管多少阿姨?
李彬: 一两万人。
绿洲: 一两万人,那你的这个管理哲学是什么?或者你的方法是什么?凭什么你能管理好这么多人?
李彬: 我们觉得生产力跟生产关系这两个概念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什么是生产关系?在经济学里头的范畴,关于生产关系的描述有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就是生产资料归谁所有,第二个方面叫生产过程中的地位问题,劳动者的地位问题。第三个是关于生产过程中的分配问题。
对于这个听起来很宏观的一个东西,它实际上很容易理解,比如说我们就拿滴滴来讲,生产资料归谁所有,怎么理解呢?就是这台车是谁的?简单讲,如果你请个司机,这台车是他的,这车肯定干净,这车肯定不会坏,你不用去管。如果你没有把生产资料归到他所有,这台车只要是你老板买的,或多或少人总是敬畏心不同,因为你的责任不同。
第二就是生产过程当中的地位问题,这个地位问题是非常重要,就是你以什么身份在做这件事?为什么管理学当中一定要更好地去激发大家,像海底捞所有的店长,都觉得自己是老板,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所谓的 "第一人称",或者大家会把企业的事当自己的事,甚至比自己的事还重要,这是对生产过程中地位问题,你有没有赋予他这个地位?
那么第三个就是生产过程中的这个分配问题,这就简单点呈现在工资、奖金、福利这些问题上,是事实上生产关系当中的变革,在过去所有的企业管理当中,被应用开发最多的,只有在第三个,就是发工资这件事。事实上还有很多人发工资是做不好的,我认为发工资,如果你告诉我你的企业怎么发工资,我都大概能算出你的成本结构。
那么你看互联网,它有一个非常牛的发明,就是期权。期权的到来,为整个分配的生产关系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另外一个逻辑,比如说期权归谁所有?其实就是生产资料归谁所有。所以你去看那个小岗村也好看,看这个联产承包制也好,所有的问题都是生产关系的改革。所以不断优化生产关系,在管理学当中是非常经典的。
你说国家有教我们怎么在地里耕作么?这个豆子怎么耕作?绿豆怎么耕作?花生怎么耕作?不会,他告诉你,土地分给你了,这土地就你家的,就结束了。"土地是我家的" 这件事最早的劳动方式是 "记工分公社制"(人民公社时期,1958年至80年代初,实行的劳动计量和分配制度。通过记录社员的劳动时间 "工分" 来分配粮食和收入)。有天突然分掉了,第二天就已经有人凌晨 4 点去挑水了。所以你看经济学是很好用的,他跟管理学是有很先进的关系,因为总体上不管你管理学讲来讲去,如果按照德鲁克的讲法来讲,他无非就两条线:**一条线就是管理的本质,就提高效率,第二条线就管理的终极追求,就是不用管理。**那我觉得,你从这一点来看,改革开放就非常厉害啊。
绿洲: 你说的倒闭演习是什么?
李彬: 倒闭演习是我们认为非常重要的,好慷在管理上非常重要的东西,其实我大部分时间在想我们企业什么时候倒闭,所以就像我会去想,这个企业看起来是我是创始人,但事实上我也不是创始人。因为从 "海上行驶的船是谁造的" 角度,我其实只是一个代表而已。
绿洲: 是行业塑造了。
李彬: 就是这样子。那倒闭演习也是,其实一个企业很奇怪,比如说我们现在有一两万人,但你告诉我,是不是每个人都努力到去想如何发展好企业?但有谁去思考这个企业什么时候倒闭?那个人应该是我。所以你看这个东西跟我们的时节是很相似的,我不知道你清明节去扫墓什么感觉,或者你去参加一个乡里乡亲白事的时候,你怎么想?也许那一刻才让你稍微敬畏生命吧,除此之外,每一天的大部分人都在迷茫的信息当中,是没有生命体感的。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他才知道,这个人不就是我的老师吗?我原来还觉得他还很年轻,怎么今天就离开了?这个人不就是我发小嘛,怎么他就没了?所以倒闭演习是不断地强调,说企业是有生命的,这是我们整个公司里头非常勇敢、很好的东西,是所有高管都要过的一关嘛。
还有就是我们企业是有使命的,当我们提出** "十万年薪、百万就业,千万家庭" **尤其是百万就业这个维度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一生当中可能要花 30 年甚至更长时间做这件事,才能完成百万就业。
那么你要做到百万人,你就必须要很长的时间内努力,阻止自己误入歧途、让自己倒闭。
绿洲: 那演习什么呢?
李彬: 思想认知,然后还有就是案例上的教导。
我每年也会请一些,尤其是如果有朋友刚倒闭,我这几年的案例多一些,前几年不好找,这几年特别好找。这种人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又要重新创业,所以作为一个保密的交流其实是很好的。
绿洲: 一个刚刚创业的创业者你告诉他说,比如关注钱,对吧?那怎么就叫做 "关注钱"?
李彬: 前段时间看老段*(段永平)*对这件事的理解,我觉得他讲得特别好。比如说,他投企业就看三个东西,好的商业模式,好的企业文化跟好的价格。那么如果你不懂商业模式,大概你支个摊做一下生意,你就知道商业模式多重要了;如果你的公司有 5 个人及以上,你就知道文化多重要,那我是能深刻体会到一些的。
我们刚才讲对钱的管理,其实是对财务的管理。 你的财务模型跟你的生意模型,你的产品是服务于你的商业模型的,你的营销是服务你的产品的。所以我们之前就是,有时候过度重视营销,你要连产品都不做好,你营销有什么用呢?有时候你是不关心你的商业模式,你就老关心那些产品,事实上并不是没有人做好产品,但因为定价、成本结构、跟供应商的关系没有处理好,他也最后倒了,也没做好。
不是没有好产品的,我们对好产品的定义差别有多远?一个是类型上不同,比如说这东西卖得很好,叫好产品。但是以我今天对好产品的理解是,支持商业模式持续发展的才是好产品,就是它真的是能不断给你挣钱的,并不是把它卖掉而已。
绿洲: 你回头来看,当时可能对很多东西的认知还是不够深刻。
李彬: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好的商业模式是一眼可以看到的东西,我可以算出每次卖多少东西,我们能挣多少钱,然后客户还很开心给我们钱。就像去买苹果手机一样,买到了、他挣钱了,我们还出来欢呼,说苹果万岁,那你真的是无敌了。
绿洲: 但到这个 AI 这个时代,你觉得会对家政整个这个产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无论说作为一个组织,还是从行业角度,你怎么看呢?
李彬: 我今年 "86*(国际家政节)*" 的确讲了这个问题,也讲了这个。但我是从我们企业发展开始讲,我们 2012 年就有 APP,然后保洁师去客户家做保洁,做完以后要把那个 HTC 手机给他看,你要签个字。客户说:"你们这么先进啊。"
所以你看我们对 AI 的定义是什么?我觉得科技时代里头可以有不同的词语,其实我们一直在拥抱技术,而且我们认为技术给我们带来的变化非常大,我们今年做了测试扫地机器人报告,包括有两家友商来看的,他们这就觉得我们测试比他们做得都要好。
我就讲两个东西,一是说,人类的生产力因为科技的变化,这是一个必然,是无法被人去忽视的。那第二个,在服务业里,我认同人机协同是一个更好、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很简单的一个比方,比如说是一个扫地机器人,请问扫地机器人的今天跟美国那个最早的做扫地机器人 30 年前的扫地人,扫这一平米面积或这一平米面积的这个功能增加多少?其实没增加多少。他们现在就增加了什么?比如说,因为有了基础设施,比如说 AI 语音系统,什么类似东西。其实扫这块地板的那个能力,要么用打盘的逻辑,要么用转盘这个逻辑,本身变化不大,所以就如果你回到扫这块砖这件事,它变化不大。
绿洲: 今天大家焦虑,其实是你所谓的没有好的心态,大家可能在琢磨一些不该琢磨的事。如果你去琢磨你的需求,你就在需求上面去找问题,找解决方案,其实应该是很快乐的,而且肯定这个需求是变得越来越多的。
李彬: 这个只是第一个维度,第二个维度是什么?大家为什么总说 "对手" 这个词?是因为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比如说我今天要做投资,我就把绿洲当成我的投的竞争对手,你不困扰吗?你没来人家就在这里,然后你把人家当竞争对手,你是什么心态?
要把心态升维,简单点按照那些网络上的土话,就要格局打开嘛,你就想说你刚好跟一群伟大的人同行,那你能跟绿洲同行、跟红杉同行,挺好的。 如果在这个时代投出一家非常优秀企业,你至少还能说在那个时代我们曾经也在它旁边,那也行啊。
如果你有这个定位,那你心里肯定舒服很多。而且这种心态是非常有益的,因为它能让你回归到你的焦点,而不是去痛恨这些人。所以你像我们做了 15 年,我从来没有花过一分钟的时间去琢磨他们*(对手)*,因为我觉得应该还是把时间留给自己比较好一点。
绿洲: 其实不是说在竞争中一个人成功或失败,而是在实践中,有的人就离开了。
李彬: 对,然后大家都是想在短期内要赢得一个赞许,说谁的市场份额大。但当这事放在 10 年后、20 年后,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其实事实就会越来越客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