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后创业,三年做出 AI 独角兽:Windsurf 收购案背后,那位与难题死磕的少年
相比 100% 成功,50% 的胜率更让人兴奋,因为那意味着你站在真正的技术前沿。
7 月 12 日,谷歌以 24 亿美元的价格直接聘用了 Windsurf CEO Varun Mohan、联合创始人 Douglas Chen,以及数十名核心研发员工,同时获得 Windsurf 部分技术的非独占授权。
两天后,Devin 创始人 Scott Wu 宣布正式收购 Windsurf,将工程、产品、市场团队一齐并入。而在一个月前,OpenAI 与 Windsurf 的收购谈判一度进入尾声,最终因与 GitHub Copilot 存在潜在冲突未果。
成立四年来,Windsurf 是最早一批在 AI 编程领域站稳脚跟的公司。最初只靠一个纯粹的代码自动补全模型,就迅速赢得开发者口碑,ARR 一度突破 8200 万美元。从成立到成为独角兽,Varun 团队仅用了三年。
但这次核心成员的集体出走让公司前景扑朔迷离。如今 Windsurf 已被 Cognition 收购,团队和方向都在重构中。
Varun 的这一步引发了不小争议。有人说这是一次沟通的崩盘,也有人认为他抛下了团队。但当 Anthropic 等模型方也开始下场做 IDE 产品时,即便是像 Windsurf 这样发展迅猛的公司,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在巨头夹缝中走下去?
不论是创业还是成长,Varun 一直都在解一道难题。
就像他七年级参加奥赛时——两天九小时,六道题,满分 42 分,他只拿了中位数成绩。但他真正沉迷的,是与一道题死磕几个小时的过程。创业也是,相比 100% 成功,50% 的胜率更让他兴奋,因为那意味着他站在真正的技术前沿。
从 0 到 1,Windsurf 的产品发布只用了不到 25 人的工程团队,三个月完成。
一位 Varun 儿时同学的家长在 LinkedIn 上回忆,六年级数学奥赛上第一次见到他,后来孩子们一直是朋友。疫情时,Varun 来家中拜访,说正在创业。直到今年 5 月看到 Windsurf 收购消息,他才意识到,这个聪明专注、一路坚持的男孩,终于迎来了回响。
让我们走近这位 28 岁技术少年,回到这场收购背后的原点,看一个打奥赛长大的男孩,如何在上万个小时与难题死磕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创业路,三年走到独角兽,成为 AI 浪潮中的造浪者。

一位执着于难题的少年
Varun Mohan 在硅谷的 Sunnyvale 长大,父母是印度移民。在精英高中 The Harker School 就读期间,Varun 展现出过人的数学天赋。从小学到高中,他一路参加各类计算机奥赛,也是在这些比赛里,多次和未来的创业伙伴交手。
今年 5 月,Varun 还在 X 上发帖感慨,AI 的进展快得惊人,小时候打过的 AIME 到 USAMO,不到几个月就被 AI 一一攻破。AI 追求的是分数,但真正让他着迷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那几个小时里与难题死磕的过程。

Varun 发帖称 AI 几个月内就击破了 USAMO
对他来说,数学的吸引力在于它的绝对客观。七年级那年,他参加了全美数学奥赛 USAMO,两天九小时、六道大题、满分 42 分,很多人可能连一道题都解不出来。他自己的成绩只是中位数,但他一直记得那种和队友并肩作战、面对硬仗也不退缩的感觉。「我们从不喜欢一分钟能解出的题,而是与难题不止的缠斗。」
在 The Harker School,他遇到了同样痴迷数学的 Douglas Chen。这段因竞赛结下的友谊,后来成了他们一起创业的起点。

Varun(中)作为 The Harker School 学生代表参加 AIME 和 USA(J)MO 数学竞赛
Varun 在数学里迎难而上的劲头也延续到了运动上。他完成过多次铁人三项,还曾从旧金山一路骑行到洛杉矶。他说自己非常享受这种极致专注的状态,和调试代码时进入心流的感觉如出一辙。
2014 到 2017 年,Varun 在 MIT 同时攻读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双学位,辅修数学,并继续完成了计算机科学硕士。这期间,他结识了许多后来一同创业的伙伴。其中,他和 Douglas Chen 合作完成的硕士论文聚焦于流式系统中的高效并行处理和容错机制,也延续了两人在竞赛之外的默契。
Varun 认为,MIT 最宝贵的不在于学到多少具体技能,而是学会怎么拆问题、看问题,再用有意思的方法解决问题。
他的实习经历也很能说明这一点。2015 到 2017 年间,他在 LinkedIn,Cloudera,Quora,Cloudian和 Databricks 等公司做过多个基础设施和系统相关的实习。这些经历也成了他第一次创业最早的行业经验。

Exafunction 是个非共识但正确的决定
在创办 Exafunction 之前,Varun 曾在自动驾驶公司 Nuro 担任技术负责人。作为最早加入的 15 名工程师之一,他负责搭建了大规模深度学习的离线基础设施,后来逐步转向管理角色。而 Douglas 则曾在机器人公司工作,也在 Meta 参与过 Oculus Quest 等虚拟现实头显的软件开发。
在 Nuro,Varun 切身体会到自动驾驶技术研发的长周期。尽管这项工作充满想象空间,但他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要等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领域,而他更渴望做点眼下就能产生实际价值的事,不单是守着一个遥远的未来。
也是在那段时间,Varun 开始关注深度学习基础设施里最棘手的问题。他发现:哪怕是顶级技术公司,在 GPU 资源分配和异构硬件调度上依然束手束脚。
当时整个行业的深度学习负载极其多样。不论是机器人、自动驾驶,还是其他垂直领域,每种模型的内存和计算模式都不一样,对底层硬件的要求也完全不同。企业要么承受高昂的硬件成本,要么牺牲性能,几乎无解。
这些一线的观察,最终促使了 Varun 和 Douglas 联手创办 Exafunction。他们专注对异构、定制化负载的优化,试图用技术撬动更高的硬件利用率和更强的灵活性。
Exafunction 很快在市场上跑出结果。业务高峰期,仅靠 8 人团队就管理了超过 10000 块 GPU,占据 Google 云平台(GCP)多个数据中心近 20% 的 GPU 算力。

从 Exafunction 到 Codeium 转型:在风口浪尖上重新出发
2022 年中,AI 底层技术格局突变。Transformer 成为绝对主流,OpenAI 接连推出 Text DaVinci 等产品,GPT 技术爆发式演进。Exafunction 很快意识到,这场浪潮将彻底改变他们的生存逻辑。
对他们来说,这是个令人窒息的时刻。Exafunction 原本用 GPU 虚拟化技术支持多样化计算负载的定位,在技术逐渐统一的大潮下越来越站不住脚。团队对 GPU 重要性的判断没错(NVIDIA 芯片卖疯了),但他们低估了模型架构的集中度:「我们以为会百花齐放,结果大家全选了 Transformer。」

Varun(右)与英伟达 CEO 黄仁勋(中)会面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客户。Exafunction 主要服务的自动驾驶和 AR/VR 公司正陷入 ZIRP(零利率时代)结束后的融资寒冬。
Varun 回忆,当时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妙,「但我们还是拖了三个月才下决心。」这段经历也让团队此后格外警惕任何该 pivot 却没及时转向的时刻。
最后的转型决定是 Varun 和 Douglas 在一个周末拍板的。那时公司刚成立一年半,团队 8 人,年营收已有几百万美元,账面还有 2800 万现金。运营上没什么问题,但他们心里越来越清楚,这条路大概率走不远了。
新方向怎么选?Varun 认为,如果一个方向哪怕看起来有价值,但无法让团队真正兴奋,那失败得只会更快更彻底。所以他们把判断的起点放回团队本身:这是一个全员开发者的团队,从 2021 年 GitHub Copilot 内测第一天就开始用,对 AI 编程工具的潜力有直观而深刻的理解。
于是,他们决定转向开发者工具,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Varun 也清楚,开发工具从来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但在那个时间点,选一个熟悉、相信、愿意 all-in 的方向,是最轻松的决定。他说,转型后反而成了个解脱的开始:「虽然也可能失败,但至少是在做我们真的相信的东西。」

Codeium 高强度自我迭代:快是 AI 时代唯一护城河
Codeium 是一个基于 VS Code 的编程辅助插件,研发工作早在 ChatGPT 面世前约四个月就启动了。这个时间窗口为团队赢得了难得的先发优势。团队此前积累的 GPU 虚拟化经验也为底层基础设施提供了保障。Varun 解释道:「这类 AI 编程辅助应用每次按键都会触发云端数万亿次计算,计算规模极其庞大,而我们恰好有能力承载这个量级的底层架构。」
谈到如何用 8 人团队在两个月内从零训练出代码模型,Varun 坦言,团队此前并没有相关经验,但他始终相信,他们招来的是一群聪明、有能力、渴望成功的人。
没有退路,就必须想办法做成,否则唯一的结果就是失败。
转型做 Codeium 后,团队迅速攻克了收集数据、模型训练和代码上下文等基础难题。2022 年 10 月,Codeium 的第一版代码模型正式发布。
市场反馈同样迅速。在没有专业销售团队的情况下,创始成员亲自对接试点项目,数月内拿下 Dell、摩根大通等标杆客户。用户增长更惊人:2023 年初用户不足千人,到 3 月,单靠口碑传播用户数突破 1 万,并保持每日 4-5% 的自然增长;至 2024 年 6 月,开发者用户数突破 60 万,日均处理代码量超 1000 亿 token(约 100 亿行代码)。
发布后,Codeium 始终保持高强度的自我迭代节奏。过去一年来尝试过很多方向,失败居多,但 Varun 认为失败也是一种信号,「当只有 50% 胜率时,我反而更兴奋。因为如果所有事情都 100% 成功,那说明我们不够努力、过于自信、没有站在技术前沿。」
这种节奏贯穿了过去一年中的多次尝试。比如,2024 年初推出的 code review 产品,团队曾尝试多种交付方式,包括 Chrome 插件和独立网页版工具,但始终未达理想体验。直到几周前,团队发布新版产品,终于在价值和使用感之间找到平衡。
在 AI 时代,快是产品唯一的护城河。 对 Varun 来说,抢先一步很重要。只有先跑出去的人,才能更快地学习,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迭代的主导者。他总是想更早看清,哪个方向死得最快,哪些坑已经踩过,哪些路值得坚持走下去。

2022 年,Codeium 产品发布后拍摄的办公楼
不过,随着智能体能力不断成熟,新的问题也浮出水面:VS Code 的框架限制逐渐成为 Codeium 发展的瓶颈。
Varun 和他团队敏锐洞察到一个趋势:未来开发者的核心工作将从「编写代码」转向「审查 AI 生成内容」,这对交互流畅度、实时反馈和工具深度整合提出了更高要求。基于此,团队最终决定突破 VS Code 生态的束缚,开启自建 Windsurf IDE 的征程。

Windsurf 小团队快速试错: 极简主义驱动下的产品迭代
2024 年 11 月,Codeium(后更名为 Windsurf)团队发布了新产品 Windsurf。在工程团队不到 25 人的情况下,从立项到发布用了不到三个月。
项目早期,当方向尚未验证、产品成败尚不可知时,他更倾向于保持团队小规模,一个设计师加三四名工程师,快速试错。因为人多了,每个人都有意见,没有共识的推进只会带来混乱。
如何判断一个方向或产品是否值得投入?团队一致认为,只要方向正确,即使初始版本很粗糙,产品也会展现惊人的价值和生命力。「比如我们最初做 Windsurf 里的 Agent,当时版本非常不稳定,但它已经能做到很多过去八九个月都未曾实现的事情。」
在判断产品是否达到「跳跃点」(escape velocity)时,团队最看重的信号是用户主动传播。Windsurf 内部用单用户指标(single user metric)衡量:一位用户用完产品后,是否持续使用、是否推荐给他人、是否将产品整合进自己的工作流程。
到 2025 年中,工程团队已扩展至近 160 人,其中超过 50 位是专注构建产品的工程师,销售和市场团队有 80 人。令人意外的是,团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产品经理。产品由开发者自己推动。
在 Varun 看来,「我们为开发者打造工具,产品本身也应由他们亲手塑造。」

Windsurf 的高标准招聘哲学
在打造 Windsurf 的过程中,许多 Varun 的前同事选择加入与他一同创业。其中包括联合创始人 Anshul Ramachandran 和产品工程负责人 Kevin Hou。他们也为能共同搭建面向开发者的工具感到由衷自豪。

Windsurf 产品工程负责人 Kevin 招聘新员工发帖
在一次采访中,Varun 谈到团队招聘时说:「我们不试图让人觉得这里是个轻松愉快的地方。」
他们希望招来的工程师具备很强的主观能动性,愿意在面对不确定性时主动试错、敢于承认错误。在 Varun 看来,初创公司失败往往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扎实,而是因为团队没能真正打造出对用户有价值的产品。

Varun 面试一位 L6 级工程师的感想
Windsurf 的招聘节奏讲求「脱水式补充」:只有当某个岗位的人快撑不住、被任务压垮时,才会去招聘。
虽然提前六个月招聘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往往适得其反。「如果你招人进来,却没给他明确任务,他就会自己找事做。」问题是,这些自创的任务反而会稀释团队的注意力,对公司目标无益。
Windsurf 的招聘流程非常严格。仅 take-home 考核环节就能淘汰超过九成申请者,整体通过率不到 0.6%。
面试时,他们会设计多种场景:有的允许使用 AI 工具,有的则明确禁止。目的是考察候选人是否能灵活利用工具提升效率,同时在不能依赖工具时仍展现出扎实的基本功和清晰的逻辑思维。
但比代码能力更关键的是心态。Varun 曾分享一个他特别警惕的信号:当他问候选人「你愿意多努力工作吗?」有人回答:「我可以 work smart。」
他的回答是,「我们团队里已经有很多既聪明又努力的人,你有什么不同?你会不会拖团队的后腿?」
他认为,公司本质上是一个大型协作系统。如果有人不负责任、不全力以赴,问题不仅是他个人产出减少,更在于他正在改变团队的行为预期。毕竟,当你在一个五人小组里,看到其他四人都不关心目标、不愿承担责任时,你很难独自坚持下去。

创业团队真正的生命力
对 Varun 来说,**真正的创业者,脑袋里必须同时装得下两种看似矛盾的信念:一种是非理性的乐观,一种是毫不妥协的现实主义。**没有前者,你迈不出第一步;没有后者,你走不远。
Windsurf 的三年是对这句话最好的注解。
从最初的代码补全模型到后来的产品转型,Varun 和他的团队在反复逼问自己:「我们还在解决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转向、重来。
他始终记得一句话:「你不会因为坚持做错事而获得任何认可。」重要的是持续把精力用在正确的方向上,让团队和产品拥有真正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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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Hongling
编辑|Jingyi & Cin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