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公元:而我选择,另开一桌
红杉文化,就是要赢和conviction。

@刘旌
热烈欢迎,「elsewhere」的第一个女性采访对象:公元。
印象中,公元一直与一些新鲜的事情有关:2018年,VC行业还沉溺在共享经济的漩涡里,还在华创资本的公元,就已经和科技圈打成一片;加入红杉后,她又整了个HongshanX出来,一会发paper,一会孵化科学家,整出了不一样的动静。
总之,公元不是个依恋延长线的人。她自己将这种行为逻辑定义为:另开一桌。
这个说法可以注意一下,在「elsewhere」对她的采访中,出现了31次。这也是公元非常关键的人生信条。
2024年大年三十,公元接到沈南鹏的电话,通知她成为红杉的合伙人。这是相当可怕的速度——五年前的2019年,她加入红杉时还只是VP(副总裁)。
当然,title无法说明所有问题。但公元的故事,一定程度上可以透露,红杉需要的、以及褒扬的组织和价值观是什么。
所以在对公元的访谈里,除了她个人的成长历程——比如如何阴错阳差来到VC行业;怎么从一家早期VC加入红杉;以及成为合伙人的历程,我们也花了相当长的篇幅去讨论更多关于红杉的话题,比如他们的投委会是怎构成的;为什么红杉会拥有一种几乎绝无仅有的组织形态;以及红杉文化的核心到底是什么等等。
历史上关于红杉的内容很多,但这些都少有被揭秘过。
更完整的内容,还是请移步小宇宙App收听音频完整版,以及Bilibili等平台或视频号的视频完整版。以下为我们提炼的这场对话里的10个小片段。
第一次"另开一桌"
公元踏入VC行业时,已近2016年。按照经纬创投王华东后来的描述,如果你还是个坚持投资TMT的人,那从这一年开始,都是历史的垃圾时间。
当时公元在华创资本——一家还处于创业阶段的基金。他们尝试了一年多的venture lending(债权)模式,但很快意识到不work,于是才决定做VC。
但环伺四周,行业已拥挤不堪。"就像我们当走进房间,发现大佬们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公元说,没有新人的位子了。
反复推演之后,他们决定从科技切入——这个年代的"科技投资"和今天完全无法同日而语。当时公元碰到的同行,都是一群同样在坐冷板凳的投资人。
公元总有办法。比如她很快意识到,科技创始人很多师出清华大学等几个重点学校,于是她有意识地摸排结识。一度,她可以将这些核心院系的流派、人员名单倒背如流。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华创投资了蓝箭航天、深鉴科技、文远知行等公司。当然,如今来看也是有遗憾的。在同一行业,他们做了大量"多选一"的选择,但并非winner takes all的科技行业,多线布局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段经历,塑造了公元后来的稀缺性。2019年,当VC行业开启一段To B大迁徙时,公元加入了红杉中国。
加入红杉前,算出命中缺木
这里有个小插曲。
作为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公元对华创自然有着不少情愫。当她提出离职时,她和华创的合伙人们,"痛哭过好几次"。
后来,华创的时任合伙人熊伟铭偷偷找人给她算了一卦。老熊事后对她说,如果算出来她在红杉混的不好,就会更坚决地挽留她。但好在算出来,是个吉卦。
看着老熊带回来的卦象,公元说,她在办公室里嚎啕大哭。但也是通过这次被动的算命,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五行缺木。
缺木,然后加入了红杉。
你喜欢的是投资还是钱?
在面试环节,周逵问了公元一个问题:做VC,你喜欢的是投资还是赚钱?
这是一个好问题,好就好在它包含一个陷阱:很多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为那看起来更理想主义,而后者难以启齿。
公元说,当时她只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厉害,一时被问懵了。但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才更加理解,更第一性地说,答案或许更应该是后者。
一边做噩梦,一边爬上青城山
刚加入红杉,就遇上了团建,地点在她老家的青城山。公元成为了这次团建的负责人。
作为一个认真的人,她提前去踩了点,还爬到山顶感受了一下。当时她觉得自己已竭尽所能,也花了3个小时。
但神奇的是,等到红杉全员来爬之后,竟全体都在两个半小时内就爬到了山顶。她自己是最后一名。
当时,中国的科技投资逐渐白热化。初入红杉的公元,压力不小,她甚至做过一个噩梦——所有她认识的科技投资人,都加入了红杉。
合伙人担心她心里负担太大,让她在团建中谈些感受。一边是压力,一边是奇迹般的爬山速度,于是公元在分享时说,红杉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方面让你做噩梦,一方面又让你两个半小时爬到山顶。
假如公司IPO,你难道只想做one of them?
投资有时候挺反人性的。
比如一家公司,曾经被你pass,但又一次被推到面前时,你会选择去看、还是直接再次pass?或者一家曾经你投过的公司,估值涨了十倍,你是否还会选择再次加仓?
这其实也是红杉历史上,最成功几笔投资的共同特点,比如字节、拼多多等。
初入红杉,这是公元首先面对的一课。
就有这么一家她曾经投资过的公司,在短时间内估值涨了不少,当她犹豫不决时,合伙人对她说:你想一想,等有一天公司上市了,所有投资人都在发朋友圈,你发什么?如果你只是one of them,没有太大意义。
于是,公元又把deal拿回来,努力地去看、去决策。
公元说,她很快理解了投资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很多deal不是说你投了就可以,而更在于你有多大的conviction(信念感),以及愿意赌上多少的金额,这些都是"需要拼了命去思考、去争取的"。
红杉投委会的从0分到10分
肯定有很多人好奇红杉的投委会(IC)是怎么构成的,尤其是传说中的打分体系。
公元在视频播客里有详细的解释——
通常来说,4分建议不投;6分代表别人投同意、但自己不想投;7分代表自己想投;8分,就是一定要投的意思;而9分,是"拍了桌子,今天即便我离开也都要投"。
公元说,如果一家公司所有人都给了7分,从结果来看大概率不会是一笔好投资(因为过于共识)。那些最终的好投资,往往都是deal team给了8分、或更高,但其他人只有6分、或更低。
IC上难免会有意见相左、甚至针锋相对的时刻。此前,红杉的投资合伙人郭山汕有一句评价说得好:IC的本质不是为了争论、吵架。
公元这次有进一步的解释:IC也不是为了互相说服,也不是为了群策群力,而是当每个人都真实表达意见时,就构成了整个市场的意见缩影。这才是有效的IC。
所以,红杉也是为数不多没有银弹机制的IC——某种程度上,这解决的是IC的实效。
一种绝无仅有的组织形态
多数基金的合伙人和年轻层都有明确对应关系,但红杉可能是唯一一个"多对多"对应关系的存在。也就是说,从投资经理、VP,到MD、合伙人,彼此都可以形成交叉合作关系。
这是红杉的组织形态中极为特别的一点。
公元认为,这种设计,一方面给了年轻同事极大的空间——即便没有合伙人支持,也可以直接写邮件给最高层表达conviction,还能避免所谓山头文化到来的决策盲区。
对于一些显然会有的猜测,公元说,如果一些人把它过度人际关系化,那就是复杂化了、甚至误读了这套机制的初衷。
HongshanX到底干嘛的
2022年,是公元加入红杉后的一段低迷期。那段时间,市场大热,估值水涨船高,club deal满天飞(似乎和今天有点像)。
公元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她决定休假一段时间,以及重新思考:投资还能怎么做。
也是对此前科技投资的一种延续,她逐渐意识到,科学家创业会更大程度地出现,类似Ilya Sutskever之于OpenAI。她逐渐构出了HongshanX的雏形。
这个名字其实借鉴了Google X,是想说,在红杉体系内探索出一些具有创新意义的事情。其中除了大家后来看到的Xbench等之外,最核心的板块就是,孵化科学家创业——简单来说就是,HongshanX在系统化地扮演Sam altman的角色。
对于"科学家创业"的话题,已经有很多探讨和思辨,这里就不展开了。公元也很清楚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所以她说,很重要的一个判别标准是,她要寻找的那种将军式的人物,是自己有着极大野心的人物,而不是被半推半就出来创业的人。
在这个逻辑之下,他们投资了无问芯穹等多家公司。
Win & Conviction
2024年那天,公元和家人在三亚过冬。临近年夜饭时,她突然接到了沈南鹏的电话。
她原以为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没想到是来通知她:正式成为红杉中国合伙人。
如果给一个限定:公元可能是红杉中国过去五年、从外部加入的年轻人中唯一一个成为合伙人的人(其他多为红杉内部培养起来的)。
考虑到公元多少有一些更外部的视角,所以我们让她来谈谈,所谓红杉文化,最核心的是什么。
她认为是两个词:Win and Conviction(赢和信念感)。她甚至觉得,这就是投资行业的极致价值观。因为这是一个放大个体的行业,所以需要爱赢;但同时信念感也很重要,这决定了你会在意自己的每一次决策,因为历史会记住你的每一次决策。这两点似乎是天平的两端。
一个老同事的提问
在访谈的末尾,我们转述了一个华创的前同事给公元的问题:当年她决定去红杉时,试图攀登的山峰达到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非常触动公元。她停顿了很久才说,她认为她做到了:第一是在红杉活下来;第二是做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进而对方又问:那公元的下一个山峰在哪?
公元此时恢复了她的理性和进步主义:"我觉得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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